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 黎明前的共谋
第七章 ...
-
第七章黎明前的共谋
电话听筒被重重地搁在机座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顾维舟靠在真皮沙发里,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额角的冷汗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滴在他被鲜血染红的袖口上。
“说了什么?”陈默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从顾维舟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支古巴雪茄,用火柴点燃。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明灭,映照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我告诉他……”顾维舟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砾,“林城落网了,但在审讯时突然暴毙。那块怀表……在争抢中被踩碎了,里面的胶卷也彻底曝光,什么都看不见了。”
陈默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顾处长果然聪明。林城死了,死无对证;胶卷毁了,证据全无。你不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带帮组织‘处理’了一个大麻烦。南京那边要是查起来,你顶多落个‘办事不力’的处分,总比‘通敌卖国’要好得多。”
“你到底想怎么样?”顾维舟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陈默,别以为你手里有点把柄就能拿捏我一辈子。只要我走出这个房间,外面全是我的枪!只要我喊一声,你立刻就会被打成筛子!”
“你不会的。”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如蝼蚁般忙碌的特务们,“因为从你拿起电话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林城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遗产’可不止那块怀表。如果我没猜错,顾处长这几年私下□□、收受日本人贿赂的账本,应该就藏在这间办公室的某个暗格里吧?”
顾维舟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凶狠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惊恐:“你……你怎么知道?”
“要想在这个上海滩活下去,总得比敌人多知道一点。”陈默转过身,眼神如刀锋般锐利,“我不需要那个账本,但我需要顾处长在特务委员会里的权力和便利。从今天起,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特务委员会行动科,王森。”
顾维舟皱起眉头:“王森?他是我的心腹,也是这次负责抓捕你的行动负责人。你怀疑他?”
“他不是你的心腹,他是别人的刀。”陈默走到办公桌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从林医生那里得来的纸条,拍在桌上,“三天前,我在法租界被围堵,泄露我行踪的正是林医生。而逼迫林医生的人,就是王森。更巧的是,那天晚上在裁缝铺窗外开枪的人,用的也是王森惯用的德制毛瑟。顾处长,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顾维舟盯着那张纸条,脸色阴晴不定。作为特务委员会的高层,他自然知道王森的背景复杂,一直以为是日本人安插的眼线,却没想到这背后还有更深的算计。
“你想让我怎么做?”顾维舟终于松口了。
“很简单。”陈默掐灭了雪茄,“王森既然想当鬼,那我就送他下地狱。接下来的几天,我会销声匿迹。你要做的,就是利用王森急于立功的心理,给他喂点假情报。我要让他以为,林城临死前把真正的胶卷交给了一个代号‘摆钟’的人,而这个人,就在特务委员会内部。”
“引蛇出洞?”顾维舟冷笑一声,“这招太老套了。”
“老套,但是管用。”陈默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门口,“记住,顾处长,你现在是我的盟友。如果我出了事,那个账本的下落,只有死人知道。”
说完,陈默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守卫看到他,刚想阻拦,却见顾维舟捂着受伤的手腕从里面走了出来,厉声喝道:“让他走!是我让他去查案的!”
守卫们面面相觑,只能眼睁睁看着陈默消失在楼梯口。
……
离开特务委员会大楼后,陈默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三个街区,换了两辆黄包车,最后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澡堂子。
他在热水池里泡了整整一个小时,洗去了身上的硝烟味和血腥气,也洗去了这几天的疲惫。当他在更衣室穿上那套干净的长衫时,镜子里的他,又变回了那个风度翩翩的上海滩富商。
走出澡堂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清晨的薄雾笼罩着街道,早点摊的蒸汽混着生煎包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陈默买了一份报纸,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慢慢翻看。
报纸的头版头条赫然写着:“□□要犯林城落网,特务委员会再立奇功”。
陈默看着那行字,眼神微微一暗。林城死了,那个曾经和他并肩作战、在枪林弹雨中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就这样成了顾维舟邀功的筹码。
他合上报纸,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悲伤是奢侈品,现在的他,没有资格沉溺其中。
“先生,要擦鞋吗?”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脚边响起。
陈默低下头,看到一个穿着破旧背心、满脸污垢的小男孩,手里提着一个擦鞋箱,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擦一下吧。”
小男孩熟练地搬来小板凳,开始认真地擦拭陈默的皮鞋。陈默看着小男孩脏兮兮的小手,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大洋,塞进小男孩的手里:“不用找了。”
小男孩惊喜地瞪大了眼睛,连连鞠躬:“谢谢先生!谢谢先生!”
“等等。”陈默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小男孩,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塞进他的擦鞋箱底层,“把这个送到霞飞路132号的‘仁心诊所’,交给那里的周护士。记住,千万别让人看见。”
小男孩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着陈默严肃的表情,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抱着擦鞋箱飞快地跑进了巷子里。
陈默看着小男孩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那是林城留下的最后一个联络渠道——那个擦鞋的小男孩,是林城收养的孤儿,也是他们单线联系的交通员。
林城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火种,还在燃烧。
陈默站起身,将那张写着“林城死讯”的报纸扔进垃圾桶,转身走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新的一天开始了,这场黎明前的黑暗,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将是那个划破黑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