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捕猎者的诱饵 第八章 ...
-
第八章捕猎者的诱饵
霞飞路132号的“仁心诊所”已经挂上了“歇业整顿”的牌子,但后门的窗户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烛光,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突兀。
小男孩气喘吁吁地跑到后门,按照陈默教他的暗号,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板。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双警惕的眼睛在门缝后打量了一番,确认周围没人后,才将小男孩放了进去。
屋内,周护士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小男孩平安归来,她长舒了一口气,连忙接过擦鞋箱,从夹层里取出了那张纸条。
当她展开纸条,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时,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那不是陈默的字,而是林城的笔迹——那是林城在牺牲前写下的最后一份情报,上面详细记录了特务委员会内部“鬼”的线索,以及王森与日本商会勾结的确凿证据。
“阿城哥……”周护士捂着嘴,强忍着哭声。她擦干眼泪,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林城死了,但陈默还活着。只要“摆钟”还在转动,这场仗就没有输。
……
特务委员会大楼,行动科办公室。
王森正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手里的烟蒂已经堆满了烟灰缸。林城的死让他措手不及,原本以为能从林城嘴里撬出“摆钟”的下落,没想到人还没开始审就“暴毙”了。更让他恼火的是,顾维舟竟然把这件事压了下来,只给了个“办事不力”的处分,连深入调查的机会都没给他。
“科长,顾处长请您过去一趟。”门外传来手下的通报声。
王森掐灭烟头,整理了一下制服,大步走向顾维舟的办公室。
顾维舟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是陈默留给他的“纪念”。看到王森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处长,您找我?”王森坐下,目光落在顾维舟的手腕上,眼神闪烁了一下。
“林城的事,你怎么看?”顾维舟头也不抬地问道。
“属下无能,没能保护好犯人。”王森低下头,做出一副愧疚的样子。
“别装了。”顾维舟冷哼一声,“我知道林城不是你弄死的,但他手里的胶卷,你肯定很感兴趣吧?”
王森猛地抬起头:“处长,您的意思是……”
“林城临死前说,真正的胶卷并不在怀表里,而是交给了一个代号‘摆钟’的人。”顾维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王森面前,“这是我们在林城身上搜到的另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时间和地点——今晚八点,百乐门舞厅。”
王森接过纸条,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摆钟……他终于要露面了!”
“别高兴得太早。”顾维舟敲了敲桌子,“百乐门鱼龙混杂,又是法租界的地盘,我们不能大张旗鼓地行动。这次抓捕,只能由你带几个心腹去,切记,要活口。”
“处长放心!”王森站起身,敬了个礼,“我一定把‘摆钟’活着带回来!”
看着王森离去的背影,顾维舟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我。鱼已经上钩了,接下来,看你的了。”
……
夜幕降临,百乐门舞厅灯火辉煌,爵士乐的旋律透过厚重的玻璃门传遍整条街道。穿着旗袍的舞女和西装革履的绅士们在舞池中旋转,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和酒精的味道。
陈默坐在二楼的包厢里,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透过单向玻璃俯瞰着楼下的大厅。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燕尾服,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富商。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女人长得很美,但眼神却冷得像冰。她是军统上海站的特工,代号“红狐”,也是陈默在这盘棋局中埋下的另一颗棋子。
“你真的要把自己当诱饵?”红狐晃着手里的酒杯,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王森可不是吃素的,他带了至少六个人,分布在舞厅的各个角落。”
“诱饵只有足够诱人,猎人才会上钩。”陈默淡淡地说道,“王森急于立功,只要他看到我,就一定会动手。到时候,只要他敢在法租界开枪,法国巡捕房的人自然会教他做人。”
“那胶卷呢?”红狐压低了声音,“你真的把真的胶卷送出去了?”
“当然。”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胶卷,在指尖把玩着,“这是假的。真的胶卷,早就通过外交渠道送到了南京。王森想要的,不过是这个替代品罢了。”
红狐看着那个胶卷,突然笑了:“陈默,你真是个疯子。为了抓一个内鬼,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在这个世道,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陈默将胶卷放在桌上,推向红狐,“等会儿王森动手的时候,你负责把这个胶卷‘抢’走,然后故意让他追。记住,要演得逼真一点。”
“那你呢?”
“我?”陈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结,“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说完,陈默转身走出了包厢。红狐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敬佩。
……
楼下大厅,王森正坐在角落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全场。他的手下分散在舞池周围,每个人都把手放在腰间,随时准备拔枪。
突然,王森的目光定格在楼梯口。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正缓步走下楼梯,那张脸,他至死都不会忘记——陈默!
王森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压住激动的心情,对着领口的麦克风低声说道:“目标出现,准备行动!”
陈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王森身上。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随即转身走向后门。
“追!”王森低喝一声,带着手下迅速跟了上去。
陈默穿过拥挤的人群,推开后门,走进了后巷。后巷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路灯投下的一点微光。
“陈默,你跑不掉的!”王森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陈默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从黑暗中走出来的王森和他的手下。
“王科长,好久不见。”陈默微笑着说道,“怎么,顾处长没告诉你,这里是法租界吗?”
“少废话!”王森拔出手枪,对准陈默,“把胶卷交出来!”
“胶卷?”陈默故作惊讶,“什么胶卷?”
“别装傻!”王森扣动了扳机,“砰!”
子弹擦着陈默的肩膀飞过,打在了身后的墙上。陈默脸色一变,迅速闪身躲进旁边的垃圾桶后面。
“敬酒不吃吃罚酒!”王森挥了挥手,“给我上!死活不论!”
手下们纷纷拔枪,朝着陈默藏身的地方射击。枪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震耳欲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法国巡捕房的巡逻车正朝着这边驶来。
王森脸色大变:“该死!快撤!”
但已经晚了。几辆警车迅速封锁了巷子的两头,全副武装的法国巡捕跳下车,举枪对准了王森等人。
“不许动!放下武器!”巡捕队长用法语大声喝道。
王森看着黑洞洞的枪口,脸色惨白。他知道,这次自己彻底完了。在法租界开枪,还袭击了“无辜市民”,这罪名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
就在王森准备举手投降的时候,一个红色的身影突然从屋顶跳了下来,一把抢过王森手里的枪,对着天空连开两枪。
“啊!”巡捕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寻找掩体。
红狐趁着混乱,一把拉起陈默,迅速冲进了旁边的下水道入口。
“快跑!”红狐拉着陈默在漆黑的下水道里狂奔。
身后传来了巡捕的喊叫声和枪声,但很快就被甩在了身后。
……
半小时后,两人从另一个出口钻了出来,来到了一条偏僻的河边。
陈默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肩膀被流弹擦伤,鲜血染红了燕尾服。
“你没事吧?”红狐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死不了。”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微型胶卷,递给红狐,“东西给你,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
红狐接过胶卷,点了点头:“放心,我会把它送到该送的地方。”
“王森呢?”
“他被法国巡捕房抓了,顾维舟保不住他。”红狐冷笑一声,“这次,特务委员会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陈默看着河面上倒映的月光,轻轻叹了口气。王森虽然被抓,但特务委员会内部的“鬼”还没有完全浮出水面。顾维舟在这场戏里扮演的角色,也让他感到不安。
“红狐,”陈默突然开口,“你觉得顾维舟可信吗?”
红狐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在这个世道,没有人可信。包括你,也包括我。”
陈默笑了:“你说得对。我们都是在黑暗中行走的人,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陈默站直身体,看着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我要回特务委员会。顾维舟既然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说完,陈默转身走进了晨曦中。红狐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天亮了,但这场黎明前的战斗,才刚刚进入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