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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刺猬神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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蟒首突然微微低下:“前面就是古德白的住处,你们记着,千万别提人类。”
“古德白当年是被人类养在阳台的小刺猬,”玄鳞的声音裹在风里,带着几分涩意。
“主人一开始觉得她好玩,后来嫌她夜里乱动,抱起来扎手,就拿剪刀把她背上的刺一根根剪了。”说到这儿,玄鳞的蟒身顿了顿,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
“剪得血淋淋的,然后用塑料袋装着,扔到了垃圾场。她就凭着一口气,从垃圾场滚啊滚,滚了好久好久才到芸凝山,背上的伤口烂得能看见肉,多亏一些灵草,才活下来。”
白灵趴在韦真脖子旁,听到这儿,小手紧紧攥着龙鳞,眼圈更红了:“人类怎么能这么坏……剪刺猬的刺,跟拔我的毛有什么区别?”
韦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说话。
前方突然出现一片红彤彤的刺莓林,林子中央有个半掩在藤蔓里的山洞,洞口摆着十几个粗瓷大碗,碗里盛着刺莓汁,颜色像血一样鲜艳。
一个小个子姑娘蹲在碗边,雪白的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垂在胸前。她穿着灰布短褂,细细的胳膊正使劲挤着手里的刺莓,指缝里沾满了红色的汁水。
“那就是古德白。”玄鳞压低声音,慢慢爬过去,“别出声,先看看。”
胡炎的目光落在洞口另一侧,心猛地一揪——
那里铺着几块柔软的干草,上面躺着三只小猫,浑身干瘪得像脱水的面团,原本该是圆滚滚的身子凹了下去,眼睛闭着。每只小猫的爪子上都扎着一根细细的导管,导管另一端连在粗瓷碗里,鲜红的刺莓汁正顺着导管,一点点流进小猫身体里。
“那些小猫是被人类抽干了血扔在路边的。”玄鳞的声音带着叹息,蟒首轻轻摇了摇。
“上个月我去山外觅食,看见它们躺在国道旁边,快冻僵了,就叼了回来。古德白说刺莓汁里有灵气,能暂时代替血液,帮它们续着命,等灵气养足了,再想办法补气血。”
胡炎顺着玄鳞的目光看去,干草堆旁边还躺着几只小狗。有两只跟小猫一样,浑身干瘪,导管插在腿上。
还有三只更惨,只剩下一副骨架,上面挂着零星的皮肉和内脏,显然是被人吃掉后,剩下的残骸被古德白捡了回来。
阿卢趴在奔奔蹄边,原本没什么力气,看到那些小狗,突然挣扎着抬起头,小小的身体晃了晃。
它盯着那些残骸,小黑眼睛里慢慢蓄满了眼泪,嘴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奔奔也睁开了眼睛,满是哀伤。
“谁在那儿?”
洞口的小个子姑娘突然抬起头,两个小辫子晃了晃。她的声音好听清脆,却带着警惕,手还攥着没挤完的刺莓。
“是我,古德白。”玄鳞连忙开口,声音放软,“我带了几个朋友来,想请你帮个忙。”
古德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汁水,朝着他们走过来。
她个子不高,只到玄鳞的蟒身中间,走到近前,目光先落在奔奔和阿卢身上,眉头皱了起来:“是被狼咬了吧?伤口里有狼的煞气。”
“对对。”玄鳞连忙点头,“它们伤得重,我听说你最会治伤,就带它们来试试。”
古德白的目光扫过奔奔和阿卢,又转向胡炎。
当她的目光落在胡炎身上时,浅褐色的眼睛突然睁大,脚步往后退了一步,小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你……你的气息不对!”
她猛地往前冲了两步,伸出手,指尖泛着淡淡的绿光,朝着胡炎的胸口探去。
胡炎没动,他能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胸口往下走,扫过他的灵脉。
“你不对!”古德白突然往后跳开,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愤怒和恐惧,“你身上有人类的气血!你是人!快滚!滚出我们的地方!”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突然缩小,雪白的头发变成了秃秃的平刺,灰布短褂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只巴掌大的小刺猬,“嗖”地一下滚进旁边的刺莓丛里,不见了踪影。
“古德白!”玄鳞急得蟒首在刺莓丛旁边转来转去,“你听我解释啊!他不是坏人!”
白灵从韦真背上跳下来,跑到刺莓丛前,声音带着急切:“白姐姐,你别躲啊!胡炎真的是好人,他从来都不欺负我们!”
韦真也化作人形,走到刺莓丛前,语气平和:“古神医,我们没有恶意。胡炎虽然曾是人类,但他对生灵的心意,比很多修炼多年的精怪都纯粹。”
刺莓丛里没动静,只有几片叶子轻轻晃动。
白灵蹲在地上,小手扒着刺莓丛的叶子,眼睛红红的:“我是只兔子精,以前在山里怕生,连话都不敢说。胡炎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其实…其实有点想咬他呢,可他后来还把自己做的奶糖分给我尝尝。”
“奶糖可甜可甜了。”
她顿了顿,声音急了些:“还有阿卢,它刚遇到胡炎的时候,只有两个巴掌大,浑身是泥,快饿死了。胡炎那时候刚失去自己的狗,心里难受得很,可还是把阿卢捡了回来,每天用奶喂它,晚上还把阿卢抱进毡房,怕它冻着。奔奔是母马的遗孤,母马为了保护胡炎和羊群死了,胡炎就用自己的奶一口口把奔奔喂大,比养自己的孩子还用心!”
韦真接着说:“草原上的赤眼狼王靠吸食生灵的血气修炼,每月要吃一千头牛羊,牧民们快活不下去了。胡炎为了保护草原上的生灵,去蓦得山求山神帮忙,山神赐他白虎魄,他化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挡在牧民和狼群之间,自己被狼王咬得满身是伤,都没退过半步。”
他往前走了一步,“如果他蔑视生灵,怎么会为了一群牛羊、几个牧民,冒着生命危险去斗狼王?如果他轻贱生灵,怎么会把阿卢和奔奔当成家人,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护着它们?前几天在草原,牧民们误以为他是妖怪,开枪打他,他明明能反击,却只是带着阿卢和奔奔离开,怕伤了那些人。”
刺莓丛里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小刺猬慢慢钻了出来,背上的刺稍微耷拉了些,“真的吗?他不会像那些人一样,把我们抓起来,剪我的刺,抽它们的血?吃它们的肉?”
“不会的!我向你保证!”白灵立刻摇头,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刺猬的背。
“胡炎从来都不这样。他在草原上养了几十只羊,从来都舍不得杀,挤了羊奶自己喝一点,剩下的都留给阿卢和奔奔。有一次阿卢生病了,他守了阿卢三天三夜,自己都没合眼,比照顾自己还用心。”
胡炎看着小刺猬,慢慢低下白虎的头颅。
他轻轻伸出爪子,碰了碰小刺猬旁边的草叶,动作很轻,怕吓到她。
古德白盯着胡炎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变回人形,雪白的头发垂在肩上。
她走到奔奔和阿卢面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它们的伤口,眉头又皱了起来:“伤得太重了,煞气进了骨头,得先把煞气逼出来,再补气血。”
她转身走进山洞,没一会儿抱出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各种草药,她把药放在地上,又倒了半碗刺莓汁,然后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
只见她掌心泛起淡淡的绿光,慢慢融入刺莓汁里,原本鲜红的汁水变得更加透亮,还冒着细小的气泡。
她睁开眼睛,把碗递给韦真:“先给它们喂一点,这刺莓汁加了灵气,能暂时稳住它们的气血。”
韦真接过碗,小心翼翼地给阿卢喂了几口,又给奔奔灌了些。
阿卢喝了刺莓汁,精神好了些,小黑眼睛看着古德白,轻轻摇了摇尾巴。
古德白又拿起草药,放在石头上捣成泥,然后敷在阿卢和奔奔的伤口上。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些透明的液体,洒在草药上,“这是灵泉水,能让草药更快发挥作用。”
接着,她走到洞口,双手往上一抬,山洞里突然涌出浓郁的灵气,灵气慢慢汇聚成细细的、透明的线,像针线一样。
她操控着灵线,小心翼翼地穿过阿卢和奔奔的伤口,开始缝合。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它们,额头上又渗出了细汗。
“刚才我太激动了,”古德白一边缝合,一边低声说。
“主要是人类太坏了,我怕你们也是来伤害我们的。”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悲伤:“很久以前有个人类历尽千辛来这里,怀里抱着一只大狗,长得像狼,后来我才知道人类给它定的品种叫捷克狼犬,城里不让养。他把狗藏在家里,还是被发现了。”
“狗被打死了,他抱着死狗来求我,让我救救它。我摸了摸狗的脉,早就断了,根本救不活。他当时就疯了,说要报复所有人,还砸了我的医洞,后来就跑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看了看胡炎:“我不是针对你,是我见过太多人类伤害我们了。有的把猫的爪子拔掉,就为了看猫跳;有的把狗的牙齿拔掉,怕狗咬人;还有的把小兔子关在笼子里,兔子忍痛能力强,他们就……”
“白姐姐,”白灵轻声说,“胡炎不一样,他知道我们生灵也有感情,也会疼。他从来都不把我们当成工具,也不把我们当成食物,他把我们当成朋友,当成家人。”
古德白点了点头,继续缝合伤口:“我看出来了,他的灵脉虽然有人类的气血,却很干净,没有伤害生灵的煞气。不像有些人,身上带着很重的血腥味,一靠近就觉得恶心。”
过了半个时辰,古德白终于缝合完伤口,擦了擦额头的汗:“好了,煞气逼出来了,伤口也缝合了,接下来就是养着,每天喝两次刺莓汁,过几天就能好。”
阿卢和奔奔慢慢醒了过来,古德白看着它们,笑着说:“你们要是想活得久一点,不被人类欺负,最好还是修炼化作人形。化形,就能跟人类沟通,也能保护自己。”
阿卢却摇了摇头,小黑眼睛看着胡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说“我不想化人形,我想跟着你”。奔奔也低下头,用头蹭了蹭胡炎的肩膀,显然也不想化形。
古德白愣了愣,然后笑了:“好吧,不想化形就不化形。也可以修炼,把自己变得强壮一点,万一再遇到猛兽,也能跟它们斗一斗。”
她站起身,朝着山洞里喊:“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看个地方。”
众人跟着她走进山洞,山洞里很宽敞,尽头有一片发光的水潭,水潭旁边摆着十几个透明的琉璃瓶,每个瓶子里都有一团淡淡的光,像小萤火虫一样。
“这叫驻魂穴,这里存放的都是小动物的灵魂。”古德白指着琉璃瓶,声音轻柔。
“幸福的小动物,一辈子没受过苦,没留下遗憾,死后就直接投胎了。只有那些惨死的、有执念的小动物,灵魂才会来这里。它们放不下,等着有人能帮它们完成执念。”
她拿起一个琉璃瓶,里面的光很弱:“这是一只小猫的灵魂,它被人类用开水烫死的,临死前还在喊那个烫他的人‘妈妈’,它的执念是想再看看它的妈妈。”
胡炎看着那些琉璃瓶,心里不是滋味。
他想起了胖胖,胖胖死的时候他陪在身边,应该没有遗憾,已经投胎了吧。
古德白突然看向韦真,“你不是蓦得山的守护神吗?怎么有空来芸凝山?”
韦真愣了愣,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山神不知道。现在你们找到了地方,我也该回去了。”
他从耳朵上把一只耳坠解下,递给胡炎:“这个是我用龙鳞做的,你要是遇到危险,就对着耳坠喊‘形伪神真,乘云御风’,我就能感应到,会来帮你。”
又忽然想起胡炎现在是老虎,不会说话。不好意思道:“你也可以对着耳坠大吼一声,我也会过来。”
胡炎轻轻叼过耳坠,点了点头。
韦真笑了笑,又看了看白灵:“白灵,你要是想回蓦得山,就对着耳坠喊我的名字,我来接你。”
白灵点了点头,眼圈有点红:“你要早点来看我们。”
韦真“嗯”了一声,转身朝着洞外走去:“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