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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雪原环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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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清晨,天还蒙着层灰扑扑的亮,风跟长了刀子似的,灌在山洞里呼呼作响。
胡炎是被冻醒的,眼皮沉得睁不开,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条缝。
一睁眼,他就愣住了——头顶上方并没有之前的山洞顶壁,脚下踩的却是没过脚踝的雪,白花花的一片望不到头,之前的灵果树连个影都没有。他想抬爪子挠脸,却摸到了自己的手背——不是虎爪,是人类的手,冻得通红,指关节僵得打不了弯。
他猛地坐起身,随即被更深的寒意裹挟,忍不住打了个剧烈的哆嗦。
不对!他低头看向自己——不再是覆盖着厚实皮毛、足以抵御严寒的虎躯,而是赤裸的、属于人类胡炎的身体!皮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阿卢!奔奔!”他嘶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显得异常微弱。
没有回应。只有风刮过雪地的呜咽。
他环顾四周,这里除了雪还是雪。那处栖身的寒洞,依偎在他身边的奔奔和阿卢,结着灵果的怪树,全都消失了。他仿佛被遗弃在了这片绝地,又饿又冷,体力正随着热量快速流失。
赤脚踩在深及小腿的积雪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子上。寒冷如同无数根细针,往他的骨头缝里扎。
“阿卢——!奔奔——!”他不甘心地再次大喊,风把他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连回音都没有。他又朝着另一个方向跑,脚下一滑,摔在雪地里,全身刺骨的疼,他却顾不上揉,爬起来接着喊:“奔奔!阿卢!听见了应一声啊!”
喊了半天,喉咙干得冒烟,别说阿卢和奔奔的回应,连只小动物精怪都没见着。胡炎站在雪地里,突然觉得一阵心慌。
就在这时,一阵香味飘了过来。
不是灵果的清甜,是油滋滋的,裹着点盐味,像老家烤肉的香,直往鼻子里钻。胡炎心想,阿卢和奔奔能不能闻着味去觅食了。便顺着香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走了约莫有半里地,前面忽然出现了个石头搭的台子,台上摆着好几盘菜。
有盘炒青菜,叶子蔫蔫的,胡炎伸手夹了一筷子,放嘴里嚼了嚼——寡淡得像嚼草,还带着点土腥味,他赶紧吐了出来。再看旁边的盘子,装着块烤得金黄的肉,油珠还在上面滚,香味就是从这儿来的。还有盘炖肉,汤浓得发白,飘着几块萝卜。
胡炎盯着那肉,肚子里的馋虫直往外爬,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这肉看着不像猪牛羊肉,也不是山里的野兔野鸡。
到底是什么肉?他不敢吃。
可冷和饿像两条小蛇,缠在他身上,越箍越紧。他蹲在地上,抱着胳膊发抖,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不高,却像贴在他耳边:“吃肉啊,胡炎,吃下去就不饿了。”
胡炎一愣,“谁在说话?”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只要知道,吃了这肉,你就能活。”那声音接着说,“你看你现在,冻得快没知觉了,饿得快晕过去了,再不吃,用不了一个时辰,你就得死在这雪地里。可吃了这肉,你就能暖和过来,有力气走路,能走回蓦得去。”
胡炎咬着嘴唇,没说话。蓦得山,他当然想去,去了就能找狼王算账,就能回草原。
“你怎么还不吃呢?”那声音又响了,带着点诱惑的劲儿,“你不是要找你的小狗和小马吗?他们就在这里,这肉就是他们的。”
“你胡说!”胡炎猛地抬头,眼睛通红,“阿卢和奔奔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肉?!”
“我没骗你。”那声音慢悠悠的,像在跟他讲道理。
“大年夜那天,山里下了那么大的雪,风那么冷,你以为他们能扛得住?你别骗自己了,他们早就冻死了。是我把他们的肉做成了菜,给你留着。你想想,他们吃过灵果啊,肉里有灵果的精气,你吃了,不仅能活,修为还能大涨——比你当白虎的时候还厉害。到时候你去蓦得山,别说一个狼王,就是十个狼王,你也能打得过。”
胡炎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肉里,却丝毫感觉不到疼。他盯着那盘烤肉,眼前好像出现了阿卢的样子——每次他回来,阿卢就会蹦蹦跳跳地扑过来,用小舌头舔他的手;还有奔奔,每次他走累了,奔奔就会弯下身子,让他骑上去。
“草原上的人会把你当成神的。”那声音还在说,“你想想,你以前在草原上,谁不尊重你?可后来呢?你打狼王没打过,草原的人还怕你,你像条丧家犬一样到处跑。可现在不一样了,你吃了这肉,就能变强,就能回去当王,让所有人都敬着你。”
“你看你现在,”那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怜惜,
“手都冻肿了,嘴也裂开了,再不吃,你就要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回不了草原,更报不了仇。那小马小狗的死,也不是你的过错,是这严寒的天命,是他们自己扛不住冻。你吃他们的肉,是把他们的命续在你身上,是帮他们活着,这有什么错?”
胡炎眼泪“唰”的就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刚流到下巴就冻成了小冰粒,粘在脸上刺疼。他看着那肉,只觉得心如刀剐,疼得喘不上气。
“谁干的?”他哑着嗓子,声音抖得厉害,“谁把阿卢和奔奔变成这样的?你出来!滚出来!”
“我就在这儿,可你看不见我。”那声音笑了笑,“你生什么气呢,我是为了你好。阿卢和奔奔已经死了,你就算不吃,他们也活不过来。可你吃了,你就能活,还能变强,这多好啊。”
“滚!滚!”胡炎猛地推石台,桌上的菜洒翻一地,“那是我的同伴!是我的家人!我怎么可能吃他们的肉?我今天死这儿,我也不会碰一口!”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那声音叹了口气,“阿卢和奔奔早在大年夜就冻死了,这是事实,你不承认也没用。你不吃,你也会死,而且你死了,他们的死就白死了。你吃了,你还能活,还能替他们看看蓦得山,替他们回草原,这不好吗?你想想,你走不出芸凝山的,这雪地里除了我给你的这些肉,再也没有别的吃的了。”
胡炎蹲在地上,抱着头,眼泪把胸膛都浸湿了。冷和饿还在折磨他,他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可心里声音仍在责备自己:为什么当初要带着阿卢和奔奔来到这,是自己的一意孤行害了他们。
“我不吃。”他抬起头,声音虽然弱,却很坚定,“就算我死在芸凝山,我不能对不起他们。”
话音刚落,眼前的石台突然晃了晃,盘子里的肉和菜像雾一样散了,雪地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风还是那么冷,可他心里的那股劲还在。他刚想站起来,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城里出租屋的床上。屋里没开暖气,有点冷,旁边传来“呜呜”的声音——是胖胖,正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扫着他的裤腿。
微信突然收到一条群通知,是关于城市禁养犬种的,胖胖是德牧,自然在禁养范围内,抓到就要处理。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扯了进度条。胡炎提心吊胆,尽量不在白天带胖胖出门,遛狗总是选在深夜人迹罕至的地方。
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那天上班回来晚了,火急火燎的给胖胖戴上牵引绳,刚进电梯,胖胖没憋住,尿了。
胡炎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拿出纸巾就开始狂擦。
电梯门不巧开了,伴随着一股很淡的香水味,胡炎一抬头,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狗尿的?”
“不不,我尿的,我尿的。”
胡炎赶紧赔笑,女生没接话,一转头却看见藏在胡炎身后,因为好奇,探了半个头打量她的胖胖。
“哎呀妈啊妈啊啊啊!好大的狗啊!这老大个狗嘴!”
“不大不大,刚两岁半,不大。”胡炎赶紧解释。胖胖是退役警犬,之前专门查违禁品,因为受了伤,所以提前退役,两岁半在狗生中还属于小狗。
女孩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胡炎一个劲道歉,他知道有人天生怕狗,怨不得谁,安慰再三领胖胖出了电梯。“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以后走楼梯,走楼梯。”
领胖胖火急火燎遛完一圈,回去路上他的眼皮就开始跳,果然走到自己家门口,就看见几个穿着制服、面色冷硬的人正拿着狗叉子等着。
“回来了!带走!”为首的一个人一抬手,狗叉子就要挥向胖胖。
“干啥啊!”胡炎冲过去,一把抢过狗叉子,可旁边一人一棍子打在他胳膊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敢拦着?”为首的人瞪着他,“这狗是违禁狗,必须没收!再拦着,我们就带你走!”
胡炎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听过违禁狗这个名词,立马冲上去阻止。“违禁狗?胖胖是退役警犬!通人性的!不咬人!”
“警犬?警犬怎么不在警队在你这?你是警察吗!”
这句话瞬间噎的胡炎哑口无言,趁着他愣住的空隙,为首的人一把推他个跟头。剩下的人死死拦住他,眼睁睁看着胖胖被粗暴地拽走塞进笼子,它那双总是对人类充满信任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惊恐,但也没有攻击人。
他发疯般追出去,那车却开得极快,再怎么跑也没撵上。
接下来几天,他动用所有关系,四处打听,能求得人都求遍了。
可几天后,却在一个狗肉馆前面,看到了一个血肉模糊、早已僵硬的半截身子。
胡炎一眼就认出了那具身子脖颈上戴的长命锁,那是上次给胖胖过生日时候定制的。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瞬间击垮了他。他抱着那冰冷的身体,哭得眼睛都要瞎了。
直到天快黑了,才想起芸凝山里的古德白。古德白能治病,说不定能救胖胖呢?
他赶紧抱着胖胖,冲出家门,打个车就往芸凝山去。路上他一直用衣服紧紧裹着胖胖。他心里祈祷着,古德白一定有办法,一定能救胖胖。
到了芸凝山,一路跑着去找古德白住的山洞。山洞里,古德白正坐在石头上打坐,看见他跑进来,睁开了眼睛。
“古德白,你快救救胖胖!”胡炎把胖胖放在古德白面前,“它被人打了,你快救救它!”
古德白揭开衣服一看,摇了摇头,“没用了,这都剩半截了,我救不了。”
“不可能!”胡炎抓着古德白的手,“你能治那么多病,怎么会救不了它?你再试试,再试试啊!”
古德白叹了口气,“我能治活的,不能治死的。它已经死了,我没办法。”
胡炎瘫坐在地上,看着胖胖的尸体,心里一片冰凉。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胡炎,别难过了,我有办法让它活。”
胡炎抬起头,“什么办法?”
“胖胖的身体里有人阳,是它跟你相处这么久,沾了你的人气。”那声音说,“你把它的人阳取出来,再找一个最猛烈的兽魄,比如豹子的、狮子的。把它们融合在一起,让他修炼成兽精,到时候再以人血滋补兽魄,他就能拥有强大的力量,听命于你,你可以回去报复那些抓狗的人。你变强,规则就可以由你制定,到时候这世界上没有人敢与你抗衡。”
胡炎突然想起了抓捕胖胖那些人凶狠的眼神,想起了规章制度的不近人情,想起了胖胖临死前的经历的哀嚎…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可以随意决定胖胖的生死?凭什么他和胖胖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融合兽魄,嗜血力量,回去报复……这个念头充满了诱惑力。他可以砸碎那些抓狗车,可以教训那些冷漠的人,可以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他的痛苦!他受够了失去,受够了无能为力!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点代表着胖胖最后执念的“人阳”。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他的动作停了。
他想起了草原上,老苏和在他刚来时递来的那碗热奶茶;想起了巴雅尔和其他牧民,在狼袭之夜毫不犹豫拿起武器冲出来的身影;想起了城里,那个总悄悄塞给胖胖几个热包子的楼下大爷;甚至想起了那个之前总嚷嚷着大狗有臭味的邻居,在胖胖走失那次,也曾帮着在小区里找过……
人类,不全是冰冷的规则和执行者。也有温暖,有关怀,有在危难时刻伸出援手的仁义。
如果他选择了报复,将怒火倾泻给所有人类,那他和那些随意剥夺生命、漠视感情的存在,又有什么区别?
胖胖如果知道,会希望自己和他都变成充满仇恨、屠戮生灵的怪物吗?
他想起胖胖活着时,每次带它出门,它对人摇尾巴的憨傻模样,它最喜欢的就是人类的抚摸。
他一点点把手抽回,看着那点“人阳”逐渐消散。
眼前的山洞突然晃了晃,声音消失了,胖胖的尸体也不见了。
他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山洞里,灵光在空气中飘着,像小星星一样。
胡炎猛地睁开眼,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熟悉的寒意包裹着他,但不再是那片绝望的雪原。他看到了头顶结着白霜的洞壁,看到了身边那株挂着覆霜灵果的小树。
他依旧是那头巨大的白虎。
而在他身侧,奔奔安静地卧着,胸膛平稳起伏,阿卢蜷缩在奔奔脖颈旁,睡得正香,小肚子随着呼吸轻轻鼓动。
失而复得的庆幸感瞬间冲垮了他,他几乎流出泪来。
小心翼翼地蹭了蹭阿卢,又碰了碰奔奔的脸颊。温暖的触感真实无比。
就在这时,洞内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那彻骨的寒意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空气中弥漫的暖流。点点灵光如同萤火虫般在洞内浮现,最终在胡炎面前,汇聚成一道朦胧的人影。
那人影周身笼罩着柔和的光晕,看不清具体样貌,但能感受到全身散发出的安宁。
更让胡炎惊讶的是,他发现自己似乎可以说话了。他试探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人声:“…谁?”
那光影动了动,随之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我是毓明。”
胡炎心中一震。想起韦真之前提过的芸凝山三神——“人神”、“兽神”、“植神”。
“你猜猜,我司掌哪一方缘法?”毓明真君的声音带着一丝考验。
胡炎看了看旁边的阿卢和奔奔,它们好像没看见这个人,还是呼呼睡着。他心里一动,“阿卢和奔奔看不见你,只有我能看见,说明你跟人类有关。你是掌管山里人类的神仙吧?”
“哈哈,你真的很聪明。”那人拍手笑了起来。
毓明真君颔首,光影似乎更凝实了些,随即又问“你知不知道,为何芸凝山年年此时封山?”
胡炎想了想,答道:“可能是天气严寒,冰雪封路,山中生灵也多需蛰伏修炼吧。”
“不对。”
“封山,是因我每年冬天都要静候。等一个能真正‘立得住’的人。悠悠岁月,除了前些年有几个道人来这借着天地灵气修炼,身无异术能达此境的,仅得两位。”
“上一位是谁?”胡炎好奇地问。
毓明真君笑了笑,“你不用问他,只要修好自身就可以了。对了,你能失而复得,开口说话的感觉好吗?”
胡炎毫不犹豫,当即发自肺腑地点头。
能再次与伙伴相伴,能再次用语言表达心绪,这对他而言,几乎是不敢奢望的恩赐。
“我观察你有些天了。”毓明真君道,“于绝境中不食同伴以求生,于悲愤中不泄仇恨以祸世。心性坚纯,良善未泯,实在难得。既然如此,我便帮你一把。”
话音未落,洞内灵光大涨,潮水般涌向胡炎。他感到这股柔和的力量慢慢注入体内,与那躁动的白虎魄互相平衡。光芒持续了好久,才渐渐散去。
胡炎下意识地低头,发现自己庞大的虎躯已然消失,又重新变回了人类的模样,赤身裸体地站在洞中。而原本融入他全身的白虎魄之力,此刻仿佛被驯服,化作一幅栩栩如生的白虎图腾,深深刻在他的右臂之上。
他惊喜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久违的人形。
但新的难题也随之出现——他该如何变回白虎?
他尝试着催动意念,感知臂上的图腾,那图腾隐隐发热,却毫无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