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刀山火海 ...
-
“哼！人形有什么可喜？瞧你那点出息！”
带着野性的声音轰然响起，这声音不仅胡炎能听见，连沉睡的阿卢和奔奔也被瞬间惊醒，警惕地抬起头。
黄光掠过，洞内出现了另一位存在。
狮面人身，双眼精光四射，身形过于魁梧，周身散发着凛然正气。
“我乃狰元圣君，掌万兽之灵！”他声若洪钟，目光扫过胡炎，最终落在阿卢和奔奔身上。
“你能化人，是毓明予你的造化。但想再化回兽形，得过我这一关！”
他顿了顿，随即一声冷哼：“不过，我这关，要考验的，可不是你。”
他的手明确指向了刚刚站起，虽然有些紧张，却毫不犹豫挡在胡炎身前的阿卢和奔奔。
阿卢昂起头，小黑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它往前踏了一步，喉咙里发出低吼，它想保护胡炎。
奔奔虽然沉默，但澄澈的眼里同样决然。它挪动身躯，与阿卢并排站立，侧挡住胡炎，鼻中喷出的白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意思。
狰元圣君看着它们，语带嘲讽：“世人总爱用“上刀山、下火海”来表示肯为另一个人承尽世间最大的苦楚，可说得轻巧！我活了无数岁月，从未见有哪个人类真肯为另一人承受此等极刑！今天，我倒要看看，你的这两只小兽，能不能做到！”
他拔出一撮狮毛，大手一挥，洞内景象当时变了样。左侧凭空出现一座巍峨“刀山”，由无数柄寒光闪闪、锋刃向上的利刃堆叠而成，光看着就让人胆寒；右侧则是一片翻涌的“火海”，炽热的岩浆滚动，烈焰升腾。
胡炎来不及接话，一道屏障瞬间把他弹开，阿卢和奔奔站在刀山火海对面，急的直跺脚，寒气与热气交锋，扑的胡炎脸疼。
“想让你们主人拥有人兽自由转化之能，简单！”狰元圣君声音冷酷，“你们两个，一个上刀山，一个下火海！自己选！”
阿卢和奔奔对视一眼。
阿卢看了看自己相对小巧的爪子，又看了看奔奔宽厚的马蹄，低声呜咽了几句。它觉得自己是狗，身形灵活，脚掌小，或许能在刀山的缝隙间找到落脚点，避开一些锋刃。
奔奔觉得自己是短毛马，不像阿卢毛发长容易引火，自己腿长，更适合冲过火海。
它们刚刚做出决定，各自要往所选的方向走，狰元圣君却突然哈哈大笑，声震冰窟：“有意思！那我便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卷起阿卢，不容反抗地将它抛入了右侧的熊熊火海！同时，另一股力量托起奔奔，将它扔向了左侧那寒光凛冽的刀山之巅！
“阿卢！！奔奔！！”胡炎肝胆俱裂，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喊，他想要冲过去，可身体却被那股无形的壁垒牢牢挡住，只能眼睁睁看着。
“啊啊啊啊啊啊！！不变了！不变了！放过他们！”胡炎疯狂捶打着那道屏障，声音嘶哑，眼泪夺眶而出。
狰元却不理他的叫喊，饶有兴致的抱臂赏着阿卢和奔奔反应。
火海中，阿卢的处境极其惨烈。它那身蓬松糙乱的长毛，在接触烈焰的瞬间就被点燃，它变成了一团哀嚎的火球，剧烈的疼痛让它发出了不成调的惨叫，它疯狂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但四周皆是烈焰，无处可逃。大火无情地灼烧着它的皮毛，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烧焦的味道。它原本灵活小巧的身体，此刻在火海中痛苦地挣扎，那双黑亮的眼睛在火光中映出了极致的痛苦，却依旧跌跌撞撞地朝着火海的对岸，朝着胡炎的方向，拼命打滚。
刀山上，奔奔的处境同样骇人。它沉重的身躯落在尖刃上，巨大的重量使得锋刃瞬间切入了它的四蹄！它痛苦地扬起前蹄嘶鸣，但落下时，另一只蹄子又不可避免地踩在另一片刀刃上！它试图在刀山上小心移动，但宽大的马蹄在密集的刀尖上根本找不到安全的落脚点！每一次抬蹄落蹄，都伴随着鲜血。它的身躯剧烈颤抖，每前进一步都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挺不住倒下。
胡炎看着这地狱般的景象，看着他的伙伴正在为他的选择承受着加倍酷刑，心痛得无法呼吸，恨不得以身代之！
他喊着，骂着，撞击着屏障，感觉自己的灵魂也在被刀割火燎，这种眼睁睁看着伙伴受难却无能为力的痛苦，比任何施加在他自己身上的刑罚都要残酷千万倍。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不知过了多久，胡炎几乎心神崩溃，火海的尽头，一个浑身焦黑、皮毛尽失、几乎看不出原形的、冒着青烟和火星的小小身影，用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冲了出来——是阿卢！
几乎在同一时刻，刀山的尽头，一个四蹄被扎烂、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红印记的摇晃身影，轰然跪倒，又挣扎着站起，终于踏上了土地——奔奔也闯过来了！
它们气息奄奄地倒在胡炎面前的空地上。阿卢身上的毛发几乎都焦了，奔奔的四蹄无法控制地颤抖。但它们都努力地，将目光投向胡炎，那眼神深处，是超越极致痛苦后的如释重负，以及帮上了一点忙的小小自豪。
狰元圣君沉默了。他脸上的狂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刻的动容。
他缓缓开口：“……无数年来，这是我见过，最勇敢、最纯粹的生灵。”
他与一旁光影中的毓明真君对视一眼，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既然如此，”狰元圣君道，语气缓和了许多，“我们便再破例一次。赐予它们‘人魂’，让它们，也体验一把做人的滋味。”
话音刚落，白光与黄光同时笼罩住地上奄奄一息的阿卢和奔奔。它们身上那些可怕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露出底下完好的皮肤和……新的躯体！
光芒散去，原地已不见了大黑马和小花狗。
站在胡炎面前的，是两个活生生的人类小孩。
一个是差不多六七岁的男孩，头发漆黑，眼神清澈，带着几分机灵。他有些茫然地抬起自己的手，看着那五指分明的手掌，又尝试着动了动脚趾，脸上满是好奇。
另一个，则是一位看起来八九岁的女孩。她身姿挺拔，皮肤虽然有点黑，但更显得那双大眼睛炯炯有神，睫毛又长又密，一头油亮的黑发披在肩头。带着不符合年龄段的纯净脱俗。
“阿卢？奔奔？”胡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声音颤抖。
“主人，我是阿卢！”男孩答道。
“我是奔奔，主人。”女孩说。
看着他们人类孩童般的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情和责任感涌上心头，他几乎是哽咽着脱口而出：“好孩子，还叫啥主人啊…叫爸。”
少年阿卢听到呼唤，眼睛一亮，下意识就想像以前那样扑过来，结果身体不协调，差点摔倒，幸好胡炎赶紧扶住他。他抬起头，咧开嘴笑了起来，那笑容灿烂而熟悉，带着点试探和巨大的喜悦，用娃娃音清亮地喊了一声：“爸！”
少女奔奔则显得文静许多，她走到胡炎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美丽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感恩，她有些不好意思，但也轻轻地喊了声：“爸。”
这一声“爸”，让胡炎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的，他伸出手，揉了揉奔奔的黑发，又抱了抱阿卢，哽咽着说：“好，好孩子。”
这时，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幻。他们不再身处冰冷的山洞，而是坐在了一家热闹非凡的火锅店里。不同口味的锅底在九宫格里翻滚着，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品。
阿卢看着满桌的食物，尤其是那新鲜肉卷，眼睛都直了，人类多样的味蕾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爸！爸！这个！这个肉！看起来太好吃了！”他兴奋地指着红油锅里刚刚涮好的肉片，口水流了下来，迫不及待地要用手抓，——太香了！
奔奔则显得斯文很多，她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那盘青菜和豆腐上。小心翼翼地学着人类样子，笨拙的用筷子夹起一片生菜，在清汤锅里涮了涮，然后蘸一点芝麻酱，放入口中细细品尝。
邻桌一个女生盯了他们半天，终于忍不住凑过来，满脸惊艳地看着奔奔：“小妹，你的‘婴儿直’睫毛是在哪做的呀？太好看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
奔奔茫然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一动，更显得大眼睛忽闪忽闪，她不懂人类的婴儿直睫毛是什么，下意识地往胡炎身边靠了靠，胡炎笑着答道：“谢谢，我老姑娘这是天生的。”
“那个能吃的小胖子也是你家的吗？真好，这小男孩不挑食。真可爱。”
胡炎又笑，满足的点了点头。
“真羡慕你，儿女双全，真是好有福气的爸爸。”
这句“有福气”夸得胡炎心花怒放，嘴一下咧到了耳根子。
吃完火锅，胡炎又带着他们去商场买新衣服。看着阿卢和奔奔换上合适得体的新衣服，神气漂亮的很，心里又欣慰又骄傲。
“以后，你们就可以像正常人类孩子一样，去学校读书，学习知识，交朋友，”
胡炎一边帮阿卢和奔奔整理衣领，一边规划着未来，“将来长大了，可以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
他在描绘着一条看似平坦、光明的人类之路。
毓明真君的声音再次响起：“看到了吗？这就是人类所能拥有的美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羡慕。
“你们现在拥有的，只是开始。只要你们愿意，就可以永远保持这人形，融入人间。阿卢，你可以尝遍世间所有美食，尤其是那些你刚才吃不够的肉；奔奔，你可以凭借你这漂亮容貌，享受到无数人的赞美和追捧。”
他描绘出未来无穷的绚烂图景，但紧接着，语气一转：
“一旦选择为人，也要遵循人间规则。成年之后，便需像所有人类一样，离开父亲庇护，独立生活，娶妻嫁人，拥有自己的家庭。你们之间的缘分，将如同大多数人类父子、父女一般，随着你们的成长而逐渐走向分离。这便是‘人’的宿命。”
这番话如当头一棒，瞬间打破了阿卢和奔奔对人类生活的憧憬。
离开胡炎？独立生活？拥有和胡炎再不相干的命运？
“不行！”阿卢几乎是立刻喊了出来，他猛地抓住胡炎的胳膊，力气大得让胡炎都感到肉疼，“我不离开我爸！我不吃肉了！我不当人，我只要跟我爸！他去哪我就去哪！”
奔奔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反应同样激烈。手中那条新买的小裙被她一下扔在地上，她像小时候那样，将自己的头深深埋进胡炎怀里，肩膀微微耸动，一看就是哭了。那些对外貌的赞美，在“永远陪伴爸爸”这个唯一的愿望面前，显得如此荒唐。
毓明真君沉默了许久，最终，说出一句：“也对，幸福的小孩不需要第二个家庭。”
狰元看了看他们，嘴一歪，不知是钦佩还是嘲讽：“陪你们的虎爹去吧……”
幻境消散。
阿卢和奔奔恢复了原样，小狗和大马紧紧依偎着胡炎，刚才那场短暂的人类之旅，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毓明真君的光影与狰元圣君的身影再次浮现。
“幻境已破，心意已明。”毓明真君的声音温和而肯定。
狰元圣君看着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一人一狗一马，不屑的一甩头发，却又带了一丝自己都发觉不到的赞赏：“这人兽转化之法，便授予你。”
他拔下一绺狮毛，化作光流迎向毓明真君手中的微光。
两道迥异光柱打入胡炎体内，像是一种本能的唤醒，关于如何引导右臂图腾之力，如何在人形与兽形之间找到平衡切换的节点。
“至于你们俩，”狰元圣君看向阿卢和奔奔，“动物的寿命远不如人类。你们放弃为人，永远为兽，真的不后悔吗？”
阿卢立刻“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坚定，小黑眼睛里没有丝毫犹豫。
奔奔则是温顺地低下头，用脖颈轻轻蹭了蹭胡炎的后背，眼睛里写着永不更改的誓言。
无需言语，它们的答案早已清晰无比。
光芒渐隐，两位仙君的身影缓缓消散在灵雾之中，只留下那句最后的询问，仿佛还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胡炎感受着脑海中清晰起来的法门，又低头看着身边的阿卢和奔奔，心中百感交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