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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绝处逢生 ...

  •   又过了些天,胡炎已经能比较自如地在人身和虎形之间转换。

      他打心眼里感激毓明和狰元,这变化带来的便利是实在的。人身灵巧,能更好地采摘灵果;虎形威猛,应对可能的危险时底气也足。

      他看着在洞内奔跑嬉戏的阿卢和奔奔,它们经历过刀山火海的淬炼,又被狰元圣君的力量加持过,伤势早已痊愈,身形似乎更矫健,眼神也更亮了些。

      “祸兮福之所倚。”胡炎脑海里莫名跳出这句在老家人嘴里常听到的话。当初被迫离开草原,闯入这陌生而危险的神山,几经生死,谁能想到会有今日这番际遇?

      只是眼前的现实问题也摆着。洞内那株怪树上的灵果,经过这些日子的消耗,已是寥寥无几,覆着的霜壳都显得黯淡。奔奔和阿卢现在虽非凡俗动物,但也需要食物维系体力。

      这天,风雪暂歇,胡炎决定出去一趟。他化作人形,嘱咐奔奔和阿卢先呆在洞里别乱跑,随即去了古德白的医洞。

      踏进那片刺莓林,远远就看见刺莓林边坐着两个人。

      古德白坐在一块矮石上,微微低着头。身后站着个佝偻的老妇人,手里攥着一把木梳,正一下一下替她梳着那头雪白的长发。

      老太太的动作很慢,梳到打结的地方就停下来,用手指慢慢捻开,再接着梳。梳顺了,她把那白发分成三股,指尖绕着发丝,细细编成一条麻花辫。

      胡炎走近时,那老太太刚系好头绳。她拍了拍古德白的肩膀,什么也没说,拄着老树根拐杖,慢悠悠地转过身,朝着林子另一头走去。

      胡炎走到洞口,古德白刚送走那老太太,转过身看见他,先是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控制不了的畏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待看清胡炎的眼神依旧如之前那般平和,她才稍稍放松下来,目光在他面孔和身形上逡巡片刻,小声说了句:“恭喜你啊,能变回来了。”

      胡炎笑了笑,算是回应,然后问:“刚才那位是?”

      “是碧虚元君老人家,”古德白语气里带着恭敬,“她每隔一段时间,会给我送些稀有的灵药过来。”

      胡炎点点头,想起洞内所剩无几的灵果,随即说道:“古德白,我来是想看看你这里有没有多的草料,或者知道哪里能寻到吃的。奔奔和阿卢…”

      “它们伤都好了?”古德白关切地问。

      “都好了,比之前还精神。”胡炎脸上露出了笑意,“多亏了洞里那株灵果树。”

      “灵果树?”古德白十分惊异,“你说你那冰洞里有灵果树?不可能啊!那洞子是芸凝山出了名的‘死穴’,除了冷得能冻裂石头,寸草难生,多少年了,我从没听说那里长过什么灵植!”

      又解释了一番,见她还不信,胡炎便道:“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古德白将信将疑,跟着胡炎往寒洞走去。

      一进洞口,寒意便扑面而来,饶是她再习惯山间清冷,也忍不住打哆嗦。她环顾这洞窟,又冷又破,眉头紧紧皱起:“这地方…真是苦了你们了。”

      阿卢和奔奔见到古德白,立刻亲热地围了上来。阿卢摇着尾巴,立起身子用前爪去扒拉她裤腿;奔奔则低下头,鼻子轻轻拱她的手心。

      古德白蹲下身,摸摸阿卢的大脑袋,又抚了抚奔奔的脖颈,看着它们确实比之前更显健壮灵动,眼里满是怜惜:“好了就好,好了就好。你们啊,真是我见过最勇敢、最忠诚的伙伴了。”

      说话间,胡炎下意识地朝洞窟深处那株怪树望去,这一看,不由得怔住了。只见不久前快秃了的树枝上,此刻竟密密麻麻又结出了许多新的果子!那些果子不再覆盖着坚硬霜壳,而是个个呈现浓郁的红色,像大红宝石,整个洞窟都被照亮了几分。

      古德白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瞪大了眼睛。她快步走到树下,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红果。随即用指甲轻轻掐破果皮,挤出几滴汁液在指尖,伸出舌头舔了舔。

      下一刻,她猛地一个激灵!

      她背上那些早年被人剪掉的尖刺、后来虽然愈合却始终留有隐痛和疤痕的地方,此刻竟传来一阵轻轻的痒意。她反手摸了摸后背,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惊呆了——那些光秃了不知多少年的地方,竟然冒出了坚硬锋利的新刺雏形!

      “这…这是…”古德白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拉过还在发愣的胡炎,朝着那株灵果树就跪了下去,声音激动的发抖,“还不快谢谢碧虚元君!”

      话音刚落,那株怪树便发出温和的绿光,光辉收敛后,最终化作一道人形。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正是胡炎之前在医洞外瞥见的那个长发老太太,慈眉善目,笑容和蔼,真的是“植神”碧虚元君。

      她伸出手,轻轻将胡炎和古德白扶起,声音如同春风拂过新叶,温暖又包容:“好孩子,不用行此大礼。”

      胡炎心中激动,连忙道:“多谢元君!要不是您化身灵果树,结了那么多果实,我们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奔奔和阿卢的伤也好不了这么快。”

      碧虚元君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依偎在胡炎身边的阿卢和奔奔,又看向古德白背上新生出的尖刺,眼里满是欣慰:“万物万灵,生于天地间,各有各的不易。草木无言,却知冷暖;兽类懵懂,也懂恩仇。我看你们在绝境中相互扶持,不离不弃,心中感念。”

      她顿了顿,语气更温和了,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通透:“我老了,爱啰嗦,你们要是不嫌烦,就听我几句。”

      “这世间,无论是人是兽,是精是怪,都有其存在的道理,也都有其难处。人仙道友注重心性历练,兽仙道友崇尚魄力勇猛,皆有其道。而我,更愿看到的是万物生长,各得其所。人间也是如此,手中若有权柄能力,当是用来扶危济困,帮助他人过得更好,而不是用来为难别人、彰显自身的。之前毓明和狰元考验你们,是他们争强好胜的路数,我看不惯,只好化作这株果树,尽点绵薄之力,盼你们能自力更生,渡过难关。”

      胡炎听着这般宽厚仁慈的话语,想起之前经历的种种艰难险阻,心中感慨万千:“元君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古德白也红着眼圈说道:“元君心善,芸凝山谁不知道。就算胡炎你只是个误入此地的普通人,一无所有,元君若是知道你的难处,也绝不会眼睁睁看你饿死冻死在这山里。”

      碧虚元君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笑道:“好了好了,不要夸我了。你们既然有心,眼下我倒真有一事,想请你们帮个忙。”

      胡炎立刻道:“元君请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万死不辞!”

      “别总死死的,之前毓明和狰元考验你的时候,我头都大了,没那么严重。”碧虚元君笑道,“随我来吧。”

      她袖袍轻轻一挥,绿光便笼罩住胡炎、阿卢和她自己,古德白也默默跟上。几人只觉得眼前景物一晃,已然离开了芸凝,置身于某个乡镇人烟稀少的公园,仙灵都有隐身能力,所以他们几人的身形无人察觉。

      公园中矗立着一棵极其雄伟庞大的古榆树,虽是寒冬,叶片落尽,但那庞大的树冠依旧能想象出茂盛时遮天蔽日的景象。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无数垂落的枝条上,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线布条,在冬日苍茫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壮观神圣。

      “这棵老树,世人称它为‘将宸车’,”碧虚元君望着古榆,目光中带着如同看待自家孩子般的骄傲,“它在此地扎根已逾千年,默默吸纳天地灵气,曾载过数位天兵天将飞升。如今它年纪大了,却依然滋养这一方水土,调和着此地的风水气运。

      这些红布,也是人们心怀善念与期盼,前来祈求时系上的,是愿力,也是它与这人间的一份羁绊。”

      古德白仰望着古树,轻声道:“有神树加持是福分,但最终万事万物,还是要靠自己努力,多做些好事,积德行善,才能不负这份庇佑。”

      胡炎点头表示赞同,看着那满树红线在风中摇动,仿佛能听到无数虔诚的心声,心中对这份沉默的守护肃然起敬。

      碧虚元君说道:“现在天寒地冻,草木根系虽深,但也需要保暖蓄力,以待来年春发。我织了一些灵气被,可护着它们安然过冬。”

      说着,她取出几床看似无形、却散发着灵光的“被子”,递给胡炎,“我年纪大了,干活慢。你们帮我给它盖上吧。”

      胡炎接过那轻若无物的灵气被,依言走到古榆树下,弯腰将它轻轻地覆盖在树根周围的土地上。

      那被子一接触地面,便如同水渗入沙土般瞬间融入,浑厚的生机缓缓护住老树的根系。

      随后,碧虚元君又带着他们去了几处地方,有的是深山里的古木,有的是城镇边缘被人遗忘的老树,甚至还有一些顽强生长在石缝间的野花枯草。胡炎和古德白为它们一一盖上灵气被,同时按照元君所指,将那些自然凋零、干枯的榆钱小心地收集起来。

      回到碧虚元君清修的洞府,她将收集来的榆钱放到石臼中,手中碧光流转。那些枯败之物便逐渐融汇、提纯,最终化作一张张散发着草木清香的榆钱饼。

      “草木之道,顺应四时。”碧虚元君看着那些榆钱饼,“盛开时,倾其所有,结出果实,滋养众生;凋零时,坦然归根,化入尘土,反哺大地。不争不抢,循环往复,生死皆有其用,这便是植物的道心。”

      她将炼制好的榆钱饼全交给胡炎和古德白:“拿去吧。冬日难熬,这饼可帮你们固本培元,抵御严寒。”

      胡炎和古德白拿着饼,自己留了一点,其余的先从附近的洞府开始送,分给那些曾经对“虎爷”避之不及的小动物们。

      这些小精怪起初见到他人身前来,还有些畏惧躲闪。但当它们看到胡炎并无恶意,只是将那珍贵的榆钱饼一张张分给它们,尤其是看到他也给赤狐燃燃空空的洞口也放了几张时,眼中的恐惧渐渐被惊讶和感激取代。

      “虎爷…这么快修炼成人了呀!”

      “他变成人的样子,还挺俊的……”

      “我听说虎爷本来就是人!为了打败狼精才来变成虎的。”

      “怎么可能!人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心呢?虎爷就是真虎!”

      “管他是人是虎呢!以后虎爷有啥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窃窃私语声在洞府间流传开来。小动物们捧着榆钱饼,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温暖,再看向胡炎时,眼神已然不同。曾经眼里的隔阂与恐惧,在这雪中送丹的善意前悄然冰释。

      “饼饼,你的肉垫是世界第二软软!”一只刚分到榆钱饼的小灰鼠对另一只穿着小褂的小鼠说。

      小鼠惊讶的抬了抬头,随即小嘴一撇,“我咋成第二软了呢!”

      “世界第一软软的是虎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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