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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春归狼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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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凝山的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停了。
寒洞外的风渐渐没有了先前的凛冽,吹在脸上虽还带着凉意,却已没了那种割人的锐利。胡炎盘膝坐在洞内,右臂上的白虎图腾隐隐发烫,体内的灵气运转得愈发顺畅。这些日子,是他来到这片芸凝后,过得最安稳的一段时光。
自从上次分了榆钱饼,山里的小动物们便彻底放下了对他的戒备。起初只是几只胆大的小灰鼠,叼着自己攒的灵果来串门,后来连之前见了他就躲的灵鸟和飞鹰,也落在洞顶的岩石上,叽叽喳喳和他讲三位神仙的来历。
最古老的神仙是碧虚元君,道行最深,法力最强,传说是载过玉皇飞升的一棵古榆所化,宅心仁厚还笑眯眯的,小动物们最喜欢她,说她是慈眉善目的大好人。
毓明真君传说是道人历经了三道天劫之后,来到芸凝山成了神,掌管前来这方天地打坐修行的的人类气运。
至于狰元圣君,他是最后来的。小动物们都说他是个暴脾气的狮子精,心肠很热,只是不能在他面前提起“主人”两个字。路见不平就拔自己的狮子毛相助。
这几年来到芸凝山修炼的人类太少,毓明仙君没有那么多的供奉,法力一年不如一年,常常下山游历去给一些修炼之人指点迷津,借此强化自身修为。
狰元圣君有时候就嘲笑他“做人没有做兽自在,还得四处奔波。”俩人口角不断,碧虚元君也不搀和。
阿卢成了寒洞的“小东道主”,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和来访的小动物们打闹。它身形比之前壮实了不少,跑起来依旧像小马驹。奔奔则依旧温顺,安静地卧在洞内一角,任由小动物们在它背上蹦跳,眼神里满是纵容。
胡炎大多时候只是含笑看着它们,要么打坐修炼,要么自己摸索着练虎拳。
有时小动物们凑过来,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他便停下,分给它们一些古德白送来的刺莓干,听着它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山里的趣事,心里满是暖意。
这天清晨,刚结束打坐,就听见洞顶传来一阵格外清脆的鸟鸣。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只七彩羽毛的小灵鸟,嘴里叼着什么东西,径直朝着他飞了过来。
小灵鸟落在他面前的石块上,轻轻放下嘴里的东西,然后歪着脑袋,对着他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像是在邀功。
那是一朵小小的的春花。
他以前在城市里,在草原上,做人做了快三十年,对四季轮转其实是有些麻木的。冷了加衣,热了开空调,风大了躲进屋檐底下。
——人总有趋吉避凶的法子,总能把严寒酷暑挡在一墙之外。
可自从融了白虎魄,兽类的那副皮囊裹在身上,再没有那么多取巧的余地。风是真的割在身上,雪是真的往骨头缝里钻,冷就是冷,热就是热,天地间一切严酷,都得用自己的毛皮和体温去硬扛。
所以开春这件事,对如今的他来说,是他作为一个生灵,所能感受到的最确凿的幸福了。
“春天来了。”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阿卢和奔奔也凑了过来,围着那朵春花嗅了嗅。
就在这时,阿卢突然耳朵一竖,猛地朝着洞口方向窜了出去,嘴里发出欢快的汪汪。奔奔也紧随其后,蹄子哒哒的猛跑。
胡炎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跟了出去。
洞口的雪已经融化了大半,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未见的韦真。
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长袍,只是脸色比之前沉郁了许多,眉目间拧着化不开的愁,不复往日的沉稳平和。
看到胡炎出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韦真!”胡炎快步走上前,脸上露出笑容,“你怎么来了?”
韦真看着他,又看了看兴奋地围着他打转的阿卢和奔奔,轻轻叹了口气:“芸凝山…开山了。”
胡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开山,意味着封山期结束,山里的生灵可以自由出入,可韦真的神色,显然不太高兴。
“是不是…莫得山那边出什么事了?”胡炎沉声问道。
韦真点了点头,语气凝重:“是狼王。那赤眼狼在蓦得深处养好了伤,马上就要回草原了。这一次,它会比之前更可怕。”
胡炎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了狼山那场惨烈的搏斗,还有它化为人形时的诡异凶残。
“我之前几次试图阻止它。”韦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想拖延些时间,让你能多修炼一阵子。可这事被山神知道了,说我干涉了人间因果,不仅斥责了我一顿,还没收了我的耳坠。”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那里空空如也,早已没了那枚幽蓝坠。“我没法感应到你,也联系不上你。这些日子,就一直守在芸凝山外围,直到开山,才赶紧找了过来。”
胡炎看着他,心中满是感激。他能想象到韦真为了自己,顶着山神的压力去阻拦狼王的场景。他抬手摸了摸右臂上的白虎图腾,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谢谢你,韦真。不过你不用替我担心,这些日子在芸凝山修炼,我已经能自如掌控白虎之力了,对付它应该够了。”
这些日子,他不仅能在人形与虎形之间自由切换,还在毓明和狰元两位真君传授的法门基础上,自己摸索出了一套运用白虎之力的招式。再加上阿卢和奔奔,经过灵果滋养和刀山火海的淬炼,实力也早已今非昔比,对付普通的狼群,根本不在话下。
韦真看着他眼中的自信,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你有把握就好。只是这狼王,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怎么说?”胡炎好奇地问道。
“我这段时间一直暗中观察它,”韦真缓缓说道,“因为接触得多了,我看到了它的前因。它前身,并不是狼。”
胡炎心中一动:“那是什么?”
“是一条大狗,一条长得酷似狼的犬。”韦真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我虽不确定具体品种,但听它残存的意念碎片里提到,在人类世界里,人们好像叫它捷克狼犬。”
“捷克狼犬?”胡炎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瞪大了眼睛,失声喊道。
韦真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应该是这个名字。而且,它虽是公犬,原来的名字,却叫妞妞。”
“妞妞…”胡炎喃喃自语,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古德白之前说过的话——那个抱着捷克狼犬尸体来求她,求而不得最后疯了的人类。难道说,这赤眼狼王,就是那只死去的捷克狼犬?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韦真继续说道:“它是被人取了人阳,换掉了原本蓦得狼神的兽魄,才取代了之前的狼王,变成了如今这只可怕的赤眼狼。”
胡炎恍然大悟。之前苏和老人说过,百年之约后的狼王,每月要吸食一千头牲畜的血,只喝血不吃肉,以此维护神山的安宁。但这赤眼狼如此凶狠,也没维护什么神山安宁,与以往的狼王截然不同。现在想来,一切都有了答案。
“以前的狼王,虽然也取牲畜精血,但那是为了维持神山的灵气,是一种循环往复。”韦真补充道,“它们会在吸食精血后,反哺草原,让草原的生态保持平衡。”
“可这只赤眼狼不一样,它的狼魄是被强行加的,一开始就带着怨气,修炼的路子还邪性。它现在已经到了修炼后期,单纯的牲畜精血已经满足不了它了,它这次回草原,是专门奔着人血来的。”
“那他原本的主人呢?”胡炎急切地问道,“就是那个取了它人阳、操纵它变成狼王的人,找到了吗?”
韦真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我查遍了它的前因后果,都找不到那个人的踪迹。仿佛他从来没存在过。”
胡炎握紧了拳头,心里又生气又可怜。生气的是有人为了私欲,操纵生灵,酿成这般灾祸;可怜的是妞妞本是忠诚的大狗,却落得如此下场。
咬了咬牙,不再多问。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赤眼狼王回到草原,保护那些无辜的牧民。至于那个幕后黑手,日后再慢慢寻找。
“我们现在就动身吧。”胡炎语气坚定,“我准备好了。”
阿卢似乎听懂了,不再打闹,跑到胡炎身边,用头蹭着他的腿,小黑眼睛里满是坚定;奔奔也走过来,温顺地低下头,用鼻子轻轻拱他的手心。
胡炎摸了摸它们的脑袋,心里暖暖的。他转头对韦真说:“我们先跟山里的朋友们告个别,再去见见三位仙君,然后就出发。”
消息传开,小精怪们都聚到了寒洞。小灰鼠们捧着攒了许久的灵果,硬塞进胡炎的行囊;赤狐燃燃要一同去,被胡炎阻止了;玄鳞也叮嘱道,狼王狡猾,一定要多加小心,若是遇到危险,往芸凝山方向跑,它会想办法接应。
胡炎一一谢过它们,带着阿卢和奔奔,跟着韦真去寻三位仙君。
他们先找到了毓明真君的洞府,洞府外的石碑上刻着八个字:“天道忌满,人道忌全”。洞口虚掩着,推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股淡淡的灵气萦绕。
又去了狰元圣君的洞府,门口有两个石狮子坐镇,狮子下面一行小字刻着“无心生大用”,同样是门户大开,里面人影全无。
“他们可能云游去了。”韦真见狰元不在,轻轻松了一口气。
最后他们去了碧虚元君的清修之地,洞府里也没人,却在古德白的医洞里找到了她。
她正坐在石桌边,帮古德白编辫子,看到他们进来,温和地笑了笑。
“你们要回草原了吗?”碧虚元君问道。
胡炎点头:“狼王要回去害人,我们得去阻止它。”
碧虚元君起身,从洞里取出一个布包,递给胡炎:“这里面是些灵果,路上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胡炎、阿卢和奔奔身上,“你们心性纯良,相互扶持,此番回去,定会逢凶化吉。但记住,万物皆有灵性,即便是恶,也未必全无根源。”
胡炎接过布包,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元君。”
古德白也递来一陶罐刺莓汁:“这是我新榨的,带在路上,能安神补气。”她看着胡炎,眼里满是不舍,“到了草原,一定要多加小心。”
告别了碧虚元君和古德白,胡炎、阿卢、奔奔跟着韦真,踏上了返回蓦得山的路。
韦真化作黑龙形态,载着他们腾空而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下方的景致从茂密的森林渐渐变成了辽阔的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