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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殊死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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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他们就抵达了蓦得山脚下,离胡炎曾经居住的营子已经不远。
胡炎让韦真也化作人形,自己维持着人类模样,牵着奔奔,带着阿卢,朝着营子走去。
正是白天,牧民们大多在草场放牧,远远看到胡炎的身影,都愣住了。老苏和哆哆嗦嗦的,试探着喊了一声:“胡炎?”
胡炎笑着点头:“是我。”
牧民们瞬间围了上来,脸上满是又惊又喜的神色。
“你居然没死!”老苏和拄着拐杖,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前段时间草原上来了只虎妖,夜里好像还听到虎啸,我们都以为你被虎妖吃了,难过了好一阵子。”
“是啊是啊,你走之后,我们把你的羊和马都照看着呢,都好好的。”另一个牧民说道。
看到奔奔和阿卢也安然无恙,牧民们更是高兴。奔奔温顺地低下头,任由牧民们抚摸;阿卢则摇着尾巴,凑到熟悉的牧民身边,亲昵地舔他们的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苏和眼眶泛红,“快回毡房,我让老婆子做点菜,咱们好好喝一顿!”
牧民们簇拥着胡炎回了营子,热闹非凡。毡房里,奶茶的香气、饭菜的香味交织在一起,牧民们轮番给胡炎敬酒,说着他走之后草原上的事,语气里满是思念。
胡炎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醇香,只是刚喝了两碗,右臂上的白虎图腾就隐隐发热,一股熟悉的力量在体内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他心里一惊,连忙按住右臂,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变形。他知道,是酒精刺激了体内的白虎魄,得赶紧收敛心神。
“怎么了?”旁边的韦真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道。
“没事。”胡炎摇摇头,放下酒碗,“太长时间没沾酒,有点喝多了,歇会儿。”
牧民们见状,也没再强求,依旧热热闹闹地说着话。
毡房内热气融融,火光映着一张张淳朴的笑脸,空气中满是团圆的暖意。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狼嚎突然从营子外传来,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那狼嚎不同于寻常狼叫,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戾,仿佛就在不远处。
毡房里的笑声瞬间消失,牧民们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里露出恐惧。
“狼!”老苏和脸色发白,声音发颤,“狼又来了!”
又一声狼嚎响起,比刚才更近了,紧接着,外面传来了牛羊的惊叫声、其余牧民的呼喊声,乱作一团。
“不好!味不对!它是冲着人来的!”韦真脸色一变,起身就要往外冲。
胡炎一把拉住他,眼神坚定:“我去。”
他站起身,右臂上的图腾越来越热。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阿卢和奔奔,沉声道:“保护好牧民们。”
阿卢立刻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低吼,眼神变得凌厉;奔奔也扬起前蹄,不安地踏着地面,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胡炎转身走出毡房,月光下,只见营子周围黑影幢幢,无数双绿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俯瞰着这片即将成为屠宰场的人类聚集地。
果然来了!
而且,选择了人最多、人最全这一刻,它要喝的,就是人血!
狼群围在营子外围,龇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吼,却没有贸然进攻,像是在等待指令。
不远处的土坡上,一道青灰色的身影站在那里,正是赤眼狼王。
它的体型比之前更大了,毛发泛着淡淡的银光,那双红眼睛在夜色中格外刺眼,正死死盯着营子的方向,他一眼就认出了胡炎。
“嗷呜——”
狼群立刻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朝着毡房扑去。
在所有人的惊骇中,胡炎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体内的力量。身形急剧膨胀变形,浓密的皮毛瞬间覆盖全身,利爪弹出,竖瞳在月光下闪烁着兽类独有的凶光——巨大的白色巨虎,再次现身!
“吼——!”震耳欲聋的虎啸响震夜空。
“妖……妖怪!”有牧民吓得腿软,瘫倒在地。
“是它!是之前那头虎妖!它和狼王一伙的!”有人绝望地喊道。
老苏和也惊呆了,手中的佛珠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的惊呼卡在了喉咙里。
白虎并未攻击任何牧民,而是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咆哮,四蹄蹬地,身如疾风,势如闪电,径直扑向了土坡上的赤眼狼王!
与此同时,奔奔和也阿卢开始动了!
阿卢嗖的一下窜了出去,小小的身影在狼群中灵活穿梭,锋利的新牙狠狠咬在狼的腿上,每一次扑击都又快又准。它不再是当初那只需要保护的小狗,经过灵果的加持,它的力量和速度都远超普通的狼,几只狼围攻它,都被它轻易咬怕。
奔奔也不甘示弱,扬起前蹄,猛地踏向冲过来的狼。它的蹄子坚硬有力,一蹄下去,就能将狼踢得骨断筋折。它在狼群中冲撞,长长的马鬃在风中飞舞,那些狼根本不敢靠近它,被它撞得东倒西歪。
它们展现出的力量和勇猛,远超普通牲畜,甚至不逊于一些修炼有成的精怪!
牧民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逆转,看着那巨型白虎与赤眼狼王猛烈地碰撞在一起,看着那只变得异常凶猛的小狗和那匹神骏的黑马在狼群中所向披靡,一时间,竟忘了恐惧,只剩下深深的震撼。
利爪与獠牙的碰撞声,在草原夜空化作了一曲原始的杀戮交响。
胡炎与赤眼狼王的战斗最为惨烈。
白虎的力量刚猛霸道,每一次扑击都足以开碑裂石;狼王则狡诈凶残,速度奇快,总是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要害,并用淬着煞气的利齿和狼爪在胡炎身上增添着新的伤口。
他们从营地边缘打到草场深处,又从草场打到矮坡上。
所过之处,草皮翻卷,泥土飞溅。胡炎身上的白毛已被鲜血染红大片,有狼王的血,更多的是他自己的。狼王也不好受,肩胛、肚子上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这场恶斗,一直持续到天光微显。
白虎和青狼都已伤痕累累,气喘吁吁。在一次毫无花巧的猛烈对撞后,两者竟不约而同地被震退数步,维持兽形似乎都变得极为艰难。
又刮过一阵扑腾的尘灰,土坡上对峙的,不再是巨虎与凶狼,而是两个浑身浴血、衣衫褴褛的人形。
胡炎赤着上身,皮肤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口,右臂的白虎图腾因为力量的激荡而微微发光。他拄着膝盖剧烈喘息,眼神丝毫没有畏惧。
对面,狼王化成的人形,还是那个面色苍白、眼神赤红暴戾的青年。他死死盯着胡炎,眼中是刻骨的恨和因久攻不下的焦躁。
“哈!”他发出一声极其怪异的冷笑,再次猛扑上来,将体力近乎耗尽的胡炎狠狠扑倒在地!
两人在草地上翻滚扭打,如同最原始的人类,毫无章法的攻击着对方。
狼王化身的青年看上去比胡炎小了几岁。拳怕少壮,他占了上风,死死将胡炎压在身下,双手掐住他的喉咙,血红眼睛里闪烁着胜利在望的残忍。
胡炎眼前开始发黑,力气迅速流失。他徒劳地用手扒扯着对方的手臂,目光却不可避免地、近距离地对上了那双嗜血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除了杀戮和怨恨,似乎还有什么。
那是一种被强行掩埋的、更深层的东西。一种似曾相识的…属于犬类的、被伤害后的委屈和绝望?
电光石火间,幻境中胖胖临死前那双委屈而不解的眼睛,与韦真那句“它原名叫妞妞”,如同两道雷,同时劈在胡炎意识混沌的大脑!
几乎是鬼使神差,他强挤出一丝气息,对着那狰狞的面孔,模糊地喊出了一个名字:
“妞…妞…?”
压在身上的力量,猛地一僵。
那双近在咫尺的血瞳,骤然收缩,里面的疯狂和残忍滞住,瞬间被茫然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掐着胡炎脖子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点。
成了!
胡炎心中狂震,求生本能和战斗意识让他抓住这难得的机会,腰部猛然发力,一个翻滚,反而将失神的狼王反压在身下!
他制住对方的双臂,膝盖顶住其胸口,低头看着身下这张苍白混乱的脸。没有了之前的暴戾,这眼睛竟透出几分属于犬类的懵懂。
胡炎的心脏砰砰狂跳,他喘着粗气,小心翼翼地放缓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近乎安抚的语气,又轻轻喊了一声:
“妞妞……”
这一声,如同最后的钥匙,彻底捅破了那层被怨恨和狼魄封印的记忆壁垒。
“妞妞”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脑海里不断回忆起生而为犬时被活活打死、奄奄一息时被加狼魄、草原凶狠嗜血的一幕一幕…以及被遗忘太久的、曾经属于“家”的温暖片段。
他张着嘴,却说不出任何人话。
那由极致的爱被扭曲、被践踏后生出的滔天恨意,那支撑着他化身嗜血生灵、疯狂屠戮的执念,在这两声跨越物种、穿越生死、直抵本源的旧名呼唤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啊——!!!”他猛地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蛮力,一把将怔住的胡炎从身上推开!
在周围所有屏息注视的目光中,他身上不断变形,最终竟化作了捷克狼犬的模样!
“吼!!!”一声极其愤怒的怪叫,从营地边缘吼了出来。
巴雅尔的独眼藏獒“海盗”像是早已等了很久很久,它仅剩的那只眼睛闪着凶光,见此机会疯了一般冲了过来,瞬间扑倒了捷克狼犬!
妞妞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愕,还没来得及反应,海盗的利齿就撕开了它的喉咙。
“妞妞!”“海盗!”胡炎猛地扑过去,海盗却完全不惧他的靠近,疯了一般只顾甩头撕扯着妞妞的脖颈,它要为死去的巴雅尔报仇!它要血债血偿!
血肉模糊中,妞妞涣散的瞳孔似乎动了一下,聚焦在胡炎脸上。
他的眼睛又变回了忠厚的深褐色,他看着胡炎,呵出几个破碎的气音,仿佛是一个名字,又仿佛只是一声叹息。
然后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染血草皮的细微声响。
狼王……就这么死了。
困扰草原数月、带来无数死亡和恐惧的狼王,就以这样一种谁也料不到的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狼,化为人,化成狗,客死在这片他乡绿原上。
牧民们面面相觑,惊魂未定,又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他们看着瘫坐在尸体旁的胡炎,眼神复杂。他们看到了胡炎化身白虎的模样,也看到了他与狼王的惨烈搏斗,心中既有感激,却也有一丝畏惧。
胡炎低头看着狼王的尸体,心里闷闷的。他想象到妞妞作为犬时的忠诚,也想起了胖胖。
老苏和走到胡炎身边,叹了口气:“谢谢你,胡炎。你救了我们,救了草原。”
其他牧民也纷纷走上前,向胡炎道谢。他们的语气真诚,却都下意识地与胡炎保持着一点距离,目光时不时落在他右臂的白虎图腾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忌惮。
胡炎看着他们,心里清楚,自己终究还是和他们不一样了。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弯腰抱起狼王的尸体,朝着远处的山坡走去。
他想应该给妞妞找个安静的地方,将她彻底埋葬。
阿卢和奔奔默默跟在他身后。阳光洒在草原上,温暖安宁,只是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