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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救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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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炎已经感觉不到具体的哪颗牙在疼了,整个口腔、脑袋,甚至全身,都被一种无边无际的疼所淹没。
他无助,不知道这场酷刑什么时候结束。
他又恨,可他也不知道具体该恨什么。
血淌的哪哪都是。
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愤怒哀求,逐渐变得空洞麻木。
终于,刘东宝停了下来。胡炎的嘴里已经一片狼藉,牙齿所剩无几,真像个血盆大口。
刘东宝看着手里一把带血的人牙,没有一颗呈现出虎牙的尖锐形态,脸拉的又臭又长。
“真他妈邪门了…”他低声骂着,胡乱往胡炎嘴里塞了一颗保险子,目光又落在了胡炎垂在椅子边无法动弹的胳膊上,那右臂的白虎图腾格外清晰。
他眼珠转了转,凑到旁边一个哥们耳边,压低声音说:“虎牙没有…说不定有别的值钱的…虎骨不行,不能给他弄残了…现在高价收虎甲研究…拔他几片指甲带回去看看…”
那哥们愣了一下,有点可怜的看了一眼胡炎,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新的酷刑开始了。一个人抓起胡炎的右手,另一个拿出撬棍似的工具,抵住胡炎指甲的边缘。
胡炎已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当那工具硬生生插进指甲缝,开始用力往上撬的时候,一种不同于拔牙的、尖锐到极致的、牵扯着心脏的剧痛,再次将他席卷。
“啊啊啊啊妈啊——!”他发出杀猪般的哀嚎,这个妈喊出的连自己也无法分辨是不是字面意思。
一片,两片,三片…十指连心,没人顾及他疼不疼,只是一味的“驱妖”,一味的接着拔。
拔得他悲痛欲绝,拔得他钻心刺骨,拔的他血泪涟涟,拔的他心神恍惚,拔的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檐下虎还是案上猪,反正他不是个人。
人怎么会受这种对待呢?
刘东宝看着被扔在桌上那几片依旧普通的指甲,脸色更加难看。他啐了一口,终于失去了耐心,挥挥手:“行了,晦气!放开他吧!”
那几个青年松开了手。麻绳子也解开了。胡炎却像烂泥一样无法动弹。
他躺在床上,感受着身体上一波又一波的剧痛,这些□□上的痛苦,却远比不上心里的绝望。母亲那躲闪的眼神、别过去的脸、那句“忍一下…完了就好了…”,每个字都在剜他的心。
麻药的效果正在逐渐消退,右臂开始恢复知觉,图腾微微发热,那股力量似乎又可以调动了。
只要他愿意,他现在就能化身白虎,将眼前这些伤害他的人生生撕了。
但他没有。
他还有什么可化的?化了又如何?在至亲的眼里,他终究是个怪物。
刘东宝看着衣服上溅到的血渍,十分嫌恶,转头又不得不换上笑脸,对还在小声哭的胡妈说:“老姑,放心吧,妖驱得差不多了!老弟这一身腱子肉,皮实!休息几天就没事了!以后咱家能安心过日子了!”
胡妈这才敢转过身,看到满身血污、疼的不成人形的儿子,吓得一把捂住了嘴,眼泪落的更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东宝带着他那几个哥们,扬长而去,胡妈半讨好半逃跑似的追送出去。
胡炎躺了很久,直到身上的疼痛变得麻木。
他挣扎着,用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支撑着身体,很久才爬了起来。
他踉跄着走到沙发边,捡起了那条刘东宝送来的哈达。
他拿着哈达,一步一步走向院子角落的仓房。
阿卢和奔奔一直被关在这里。听到动静立刻扑到门边,焦急地用爪子挠着门板,呜呜喊着。
胡炎推开仓房的门。阿卢立刻窜了出来,围着他打转,但当它闻到浓重的血腥味,看到胡炎那张无法闭合的嘴时,猛地停住了,小黑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悲伤,它低低嚎了起来。
奔奔惊恐的大喘气,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胡炎伸出手,想摸摸它们的头,但看到自己那不成样的手指,又缩了回来。
他默默地走到仓房那根较矮的房梁下,费力地将那哈达抛了上去,打了个结。
然后,踢过一个破箱子,踩了上去,将脖子送入那个纯洁祝福的圈里。
脚一蹬,破箱子就倒了。
浑身的血瞬间冲向脑袋顶,太阳穴突突直蹦,因为眼压过大,眼球像是要被从眼眶里生生挤爆出来,喉咙和鼻道里涌上刚吃完的饭菜,耳边是过载的心脏跳声。
“忍一下,完了就好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呜嗷!!”阿卢疯狂叫起来,它努力跳着,用爪子拼命去扒拉胡炎垂下的腿,但它太小了,根本够不着。
它急得团团转,突然看到一旁抬起前蹄焦躁不安的奔奔,冲了过去,对着奔奔的前腿就是一口。
奔奔吃痛,抬腿嘶了一声,却也立刻明白了阿卢的意思。看着房梁上打晃的胡炎,向后退了几步,然后猛地向前一冲,高高扬起前蹄,狠狠地踹在了胡炎肋巴上!
“砰!”
胡炎只觉得一股大力撞在肋巴扇子上,整个人瞬间从绳圈中被踢飞出去,他从房梁上摔了下来,重重砸在仓房地上。
大片空气涌入,他剧烈地咳嗽着,喉咙火烧火燎的疼,眼前金星乱冒。过了好一会儿,窒息感才慢慢消退。
阿卢早已扑了过来,不顾他身上的血污,用小舌头一遍一遍舔着他的伤口,呜咽个不停。奔奔也跪下来,用鼻子轻轻拱着他的上身,仿佛道歉刚才把他踢疼了。
胡炎看着它们,身上疼的活来又死去,心里疼的死去又活来。
他伸出那双不成样的手,终于轻轻地,摸了摸阿卢和奔奔的脑袋。
挣扎着爬起来,回到屋里。胡妈还没回来,也许是直接去了医院。
他找到自己的手机,看了看里面的余额。留了一点加油费,接着把剩下的钱都转到了母亲的账户。
然后走进卫生间,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满嘴大窟窿的自己,想笑。
他刚出生的时候,也是没有牙。
现在有了,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