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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拦路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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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道上颠簸前行。奔奔安静地在车后斗窝着,鬃毛被夜风拂得贴在脖颈上。阿卢的小鼻子时不时抽动一下,警惕地嗅着车外陌生的气息,它能感觉到胡炎身上还未散尽的血腥味,却懂事地没再发出一点声响。
胡炎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疼,指缝里的血却一点点干涸了。
那片冰天雪地、生灵各异的芸凝山,竟成了他唯一能想到的、可以称之为归处的地方。
他不敢开快,怕颠簸牵扯到伤口,更怕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车子刚驶离县城范围,前方就亮起了一排车灯,检查站的栏杆横在路中央,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人正示意他停车。
胡炎心里一紧,赶紧哈了口气自己先闻闻。
还好酒气早就散了,手臂上的白虎图腾也没有要异动的迹象。
他缓缓停下车,摇下车窗。一股夜风灌进来,他的嘴开始疼。
那些人走过来,亮出证件,语气平淡:“请出示驾驶证行驶证。”
胡炎连忙从口袋里翻出证件递过去。工作人员接过证件,扫了两眼,目光却落在了车后斗的奔奔和阿卢身上。“车后是什么?”
“我的马和狗。”胡炎大着舌头回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那人点了点头,夜色中没多注意他的嘴和手,转身从旁边的岗亭里拎出一个奇怪的仪器。
那仪器通体乌黑,前端有一个发光的探头,看着像是扫描仪,却又比普通的扫描仪大了不少。
他走到车后斗边,打开栏杆,将仪器对准奔奔和阿卢,来回扫了好几遍。
仪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屏幕上闪过一串复杂的数据流,交警盯着屏幕看了片刻,皱了皱眉,又换了个角度重新扫。
胡炎没做什么亏心事,但一看奔奔和阿卢被扫描,紧张的手心冒汗。
“怎么了?”他忍不住问。
那人收起仪器,摇了摇头:“例行公事,查违禁品。”他把证件递还给胡炎,抬了抬下巴,“可以走了。”
胡炎松了口气,连忙道谢,脚下轻轻给油,却巴不得车子飞速驶过检查站。
后视镜里,那几个人还在盯着他的车,低声议论着什么。
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路程,每隔几十公里,就会遇到一个检查站。有的设在国道旁,有的藏在小路口,甚至在一些偏僻的乡村小道上,都有临时设置的关卡。
每次检查的流程都大同小异,查看证件,然后用那种奇怪的仪器对着奔奔和阿卢反复扫描。
胡炎每次都问“怎么了”,得到的回答永远是“例行公事,查违禁品”。
那些工作人员的眼神却越来越不对劲,有的带着疑惑,有的透着警惕,还有的在扫描完之后,会偷偷拿出对讲机低声汇报几句。
更让他不安的是,越是靠近有山的地方,检查就越严格。
最后一个检查站离芸凝只有几十公里,这里的检查人员数量最多,设备也更先进。除了那种扫描仪,还有几个穿便服的人站在一旁,眼神锐利地打量着过往的车辆和人员。
胡炎的车刚停下,就被两个人围住了。
其中一个人拿着扫描仪,对着奔奔和阿卢扫了足足有五分钟,仪器的“滴滴”声比之前更频繁,屏幕上的数据流也滚动得更快。另一个人则绕着车子转了一圈,时不时用手敲敲车身。
“到底…到底查什么违禁品啊?”胡炎忍不住再次问道。
那人头也没抬,一边操作仪器一边说:“不该问的别问,配合检查就行。”
旁边一个小年轻突然凑了过来,看着仪器屏幕,小声嘀咕了一句:“今天怎么回事,一个吃变兽丸的都没抓到…”
声音不大,胡炎却听得真切。
“变兽丸?”他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些人检查的根本不是普通违禁品,而是冲着他们这种能化形的人来的?
他正想再追问,那边已经收起了仪器,对着旁边的便服人员摇了摇头。那人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胡炎见好就收,连忙开车离开,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没走多久,前方的路就被彻底封死了。
胡炎看到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前方施工,禁止通行”。
可他前两天查路线的时候,根本没看到有施工的通知,而且这架势,哪里像是施工,分明是戒严。
他只能停下车,走过去询问。一个工作人员拦住他,语气坚决:“前面不能过,绕道吧。”
“绕道?绕哪条路?”胡炎问道。
“往回走,从旁边的土道绕。”他指了指身后的路,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胡炎心里清楚,绕道的话,不仅要多走几百公里,而且沿途肯定还有更多的检查站,指不定会出什么意外。
他看了看天色,已经快亮了,再耽误下去,天一亮自己的嘴和手指就会被看出端倪,再查下去保不齐发生什么。
他赶紧掉转车头,走了很远把车停好,锁好车门,然后牵着奔奔,带着阿卢,钻进了路边的树林。树林里杂草丛生,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他们已经靠近芸凝山了,胡炎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韦真给他的那枚耳坠。耳坠还是原来的样子,上面的幽蓝鳞片泛着淡淡的光。
他捏紧耳坠,按照韦真说的,大喊了一声:“形伪神真,乘云驭风!”
周围一片寂静,耳坠没有任何反应。
胡炎想了想,又“嗷呜”发出了一声怪叫,声调因为嘴疼有些怪异。
可耳坠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异动,韦真也依旧没有回应。
他不死心,接连喊了好几遍,喊得口干舌燥。可韦真就像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阿卢看着他焦急的样子,蹭了蹭他的裤腿,奔奔抬起头,对着芸凝的方向嘶了一声。
胡炎叹了口气,收起耳坠。难道这耳坠在化虎的时候磕坏了?
一阵龙鳞腥风突然吹了过来。可那味道和之前韦真身上的不一样,明显没有韦真的气息浑厚。
胡炎将奔奔和阿卢护在身后,按紧手臂,随时准备化成白虎。
一条小龙突然从树丛中窜了出来,浑身覆着黑鳞,龙首上的角微微弯曲,眼睛是深邃的紫。
“虎爷!”刚化形的龙对血腥味格外敏感,他游到胡炎面前,刚想说话,目光却落在了他的嘴上。
“你的牙呢!”小龙的紫瞳怔怔瞪住。
胡炎呆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黑鳞紫瞳,是玄鳞,他化龙了。
他摇了摇头,含糊地说:“没事,受了点小伤。是玄鳞吗?你化龙了?”
玄鳞皱起了眉头,目光落在胡炎的嘴上,又一点点往下移,看到了他血肉模糊的手,惊道:“你的手又是怎么回事?”
胡炎不想提,又摇了摇头。
“这里说话不方便,先回山里吧。”玄鳞见他不开口,也识趣的不再追问,让他们跨上龙身,轻轻一甩龙尾,腾空而起,隐了身型朝着芸凝深处飞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灵气的清新,胡炎嘴角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没过多久,玄鳞就降在了古德白的医洞附近。
刚落地,胡炎就感觉到了明显不对劲。
以前这总是很热闹,今天连一个聚会的小精怪都没有,古德白也藏起来了。
他沿着山洞一个个找,刚靠近刺莓林边,听见一个小小的声音试探着喊了一声:“虎爷?”
胡炎抬头一看,只见一只小鼠灰溜溜的探出半个脑袋,正是饼饼。它身上的小褂脏了不少,脸也尖了。
看到来人真是胡炎,饼饼眼睛一红,紧接着大喊一声:“虎爷回来了!”
这一嗓子像是解救,刺莓丛里、山洞间,瞬间钻出来了好多小动物。它们都围了上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难以掩饰的恐惧。
“虎爷你可算回来了!”一只小灵鸟飞到胡炎脚边,呜呜地哭了起来,“外面来了好多人,我们都不敢出来了!”
“是啊虎爷,他们拿着奇怪的东西,互相打听有没有见过特别的动物!找不到生灵,就开始挖山洞,好几个小洞窟都被挖穿了!”另一只小灵鸟落在胡炎的肩膀上,声音带着颤抖。
胡炎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小生灵,心里一阵发酸。
一个大圆刺猬疾速滚了过来,小动物们自觉地避让了一条路,只见她在人群中间簌簌化形,正是消失已久的古德白。
她的头发乱蓬蓬的,看起来很久没梳了。目光不断在胡炎的嘴和手上打量,脸黑的难看。
“你被人抓到了吗?怎么被打成这样。”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愤怒,仿佛早已笃定胡炎的答案。
胡炎点了点头,大着舌头回:“先…先不说这个。古德白,玄鳞,你们有谁见过韦真…就是我在莫得山那位黑龙朋友,还有白灵,大家有谁见过他们吗?”
“她去报仇了。”
赤狐燃燃慢慢站了起来,踉跄了一下。他的身型只化了一半,下半身毛茸茸的,尾巴尖上还有一点暗红,像是血迹干涸。
胡炎一楞,上次见到燃燃,他的眼睛里还有着对外面世界的新奇和向往,但现在只剩一眼看到头的绝望。
“燃燃?你尾巴受伤了吗?”胡炎伸手要扶赤狐,却被他躲闪开。
古德白见状,拉着胡炎走进医洞。洞内的灵气比之前稀薄了不少。
她让胡炎坐下,缓缓开口:“韦真和白灵前不久来找过你一次,见你不在,寒暄了几句就要走。燃燃觉得莫得山新奇好玩,就跟他俩一同去了。”
“就在那出了事。前几天那里突然来了一伙修为很高的人。一进山就嚷嚷着抢兽魄,说是要提炼什么力量。”
“莫得山神以为是你泄露了天机,把兽魄的事情告诉了外人,一气之下任山里的生灵自生自灭。韦真做不到袖手旁观,就和那伙人抢兽魄的人打了起来。”
古德白顿了顿,“燃燃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伸了手。但那伙人不知道走的什么修炼路子,拿的还都不是一般法器,他刚化形不久,实在是打不过啊!”
“韦真为了护着山里剩下的生灵,最后当着那伙人面化了龙形,那些人两眼放光,追着他不知道跑哪去了。”
“燃燃捡了耳坠回来报信,也赶上玄鳞化龙,不然根本接不到你。”
胡炎越听越觉得冷汗直冒。“那伙人是什么来头?他们…怎么也找来芸凝山了?”
“不知道。”古德白摇了摇头,“估计是有传说的山就找,他们只认兽魄不认人,管你是人是兽,只要气不对,他们就下手。”
“外面那些关卡,是不是也和他们有关?”胡炎想起了听到的“变兽丸”,连忙问道。
“我路上遇到好多人,拿着奇怪的仪器查…查违禁品,还有个人说什么‘变兽丸’。”
古德白露出疑惑的神色,“变兽丸?什么东西?”
“你的手!还有你的牙!难道和变兽丸没关系吗?你是莫得出来的第一个拿了兽魄的人类!怎么你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这么多人下黑手!亏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好人!好人!”
“你可以出卖我们,拿着我们的兽魄换你想要的,但你对得起你的龙兄弟吗!你对得起一次次救你的小兔姐吗?你不怕你的奔奔和阿卢也被抓走做研究吗!你不怕吗!”燃燃冲进山洞,伸爪子就推了胡炎一把。
他虽是赤狐,瞳仁却黑的漂亮,此刻眼眶里含满了眼泪,看起来委屈极了。
胡炎见他将矛头全指向自己,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半张着嘴愣愣的看着燃燃。
燃燃哼了一声,狠狠抹了把眼泪,转过头去。
古德白扯了他一把“别听风就是雨,胡炎不是那种人,你忘了你怎么化形的吗?”
“我还他!”燃燃说着就要将全身灵力推向胸口,眼见他在聚兽魄,古德白赶紧一巴掌拍断。
“你怎么这么傻呢!先听他解释!”古德白说道。
胡炎脑子有点乱,突然发生的一切让他来不及反应。
“先…先找到韦真,弄清楚那伙人的来头再说吧。”
赤狐燃燃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古德白拦住了。“先听他的,现在报仇不是首要任务。那伙人修为很高,我们硬碰硬讨不到好。”
她看向胡炎,“你刚回来,先好好养伤,我给你准备点草药,处理一下伤口。”
胡炎点了点头,任由古德白给他的手和嘴敷上草药。
草药的作用不如从前,他看着洞内稀薄的灵气,又想起了外面面黄肌瘦的小动物,忍不住问道:“这里的灵气…怎么淡成这样了?”
提到这个,古德白的脸色更差了:“毓明和狰元两位仙君不在,这几天芸凝山的灵气枯竭了好多,能吃的灵果也越来越少。碧虚元君也好久没有现形,小动物们就是因为找不到食物,才这么虚弱。”
胡炎心里一动,他想起了自己之前住的寒洞,还有那株结着灵果的怪树。“那我去…去寒洞看看。”
阿卢和奔奔看了眼突然生出敌意的燃燃,心里不解,但紧紧贴在胡炎身边,燃燃瞪了一眼他们又把脸撇过去了。
走到寒洞门口,胡炎愣住了。洞内一片狼藉,之前那株结着灵果的怪树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地面。
“…没了。”胡炎喃喃道,心里充满了震惊。这灵果树是碧虚元君所化,怎么会突然消失?
他猛地想起了碧虚元君带他去看过的那棵叫将宸车的千年古榆。那老树扎根千年,滋养一方水土,要是能先拾取一些枯落的榆钱,带回来也能给小动物们充充饥。
“玄鳞,你…你能不能带我去一趟将宸车?”
玄鳞看了眼燃燃,见他赌气的撇过脸,随即叹了口气点点头:“没问题。”再次化作小龙形态,示意胡炎上来。
胡炎爬上龙背,领着玄鳞往宸车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