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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无心生大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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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一道大力撞上来。
这一下又猛又沉,直接把胡炎撞得倒飞回去,重重砸在墙壁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时维持不住虎形,一番筋骨痛后,又变回了人样。
他捂着胸口,疼的眼前发黑。等眼前明朗些,才看清撞他的是什么。
一个人骑马立在那儿。
那马儿毛被风拂得有些乱,四蹄上还沾着碎草叶,它看到胡炎那刻,扬起头,发出一声又急又响的嘶鸣。
奔奔!
胡炎连滚带爬迎上去,那人自然利落的下马,胡炎望向他那一瞬,惊觉他的上半张脸——眼眶空空荡荡。
眉间一颗圆痣,格外显眼。
他见过这张脸。
蓦得山,那个赐他虎魄的石像,就是这个模样。
是莫得山神!
莫得走到胡炎跟前,把怀里一直护着的那团东西朝他一抛。
胡炎下意识接住。
温热的,软乎乎的黑白小身子,还在发抖。
是阿卢。
阿卢小黑眼睛对上胡炎的目光,愣了一瞬,随即“嗷呜“一声,拼命往他怀里钻,小脑袋使劲蹭他的胸口,尾巴摇得整个身子都跟着晃。
胡炎心上一热,把阿卢紧紧搂住,贴着奔奔,下巴搁在它头顶,好一会儿没说话。
那边恶战还在继续,无数恶灵悲号着,嘶吼着。
他把阿卢放下,又摸了摸奔奔的脸,指向大厅出口的方向:“去那边,护好自己,爸一会就回来。“
阿卢不肯走,咬住他的裤腿往回拽。奔奔也挡在他身前,用身子拦住他。
胡炎蹲下来,看着它们的眼睛:“听话。等完事儿了爸带你们吃火锅。“
他的语气不重,说到火锅,还浅浅的笑了。
阿卢慢慢松了口,看看他,又看看大厅里那些涌动的黑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奔奔沉默着,低下头蹭了蹭他的手背,然后转过身,挡在阿卢前面。
胡炎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再次化身白虎,转身冲回大厅。
厅内已经打成一团。
莫得大步走进来,眼眶空空,眉间痣却开始发光。
扫过混沌的恶灵,扫过还在疯狂生长的将宸车,扫过毓明,最后视线落在被毓明紧紧箍在臂中的狰元身上。
莫得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没说话,抬起一只手,朝着狰元的方向,五指虚虚一抓。
被锁在毓明壁中的狰元,身体突然开始变形。
他头上那蓬松的狮毛,从发根开始褪色,金黄成了浅黄。毛发也不断缩短变稀。从威风凛凛的狮鬃,缩成短短一层贴着皮肤的绒毛。
他的身躯也在缩小。粗壮的四肢变细变短,利爪缩回肉垫里。整张脸从凶悍的狮面,一点点圆润下来。
耳朵尖了,鼻子小了,胡须细了。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头金毛雄狮,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缩成了一只黄猫。
那黄猫脖子上,套着一个不起眼的灰环。
毓明脸色变了,上前就要夺那环。
莫得轻哼一声,看都没看毓明一眼,抬手一召唤,那环就从黄猫颈间,飞回了他的手腕上。
黄猫轻巧落地,竖着尾巴,小跑着奔到主人脚边。
莫得弯下腰,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手指点了点它脖子上的灰环,笑了:“峥儿,偷我的无心环套脖子上装狮子,学得还有模有样的。“
黄猫慢慢的眨了眨眼睛,脑袋往他臂弯里一埋,不动了。
胡炎看呆了,毓明也是一愣。
路见不平拔毛相助、被尊为芸凝山万兽之王的狰元圣君,真身竟是只黄猫。
还是偷了山神法宝、跑出来装狮子的一只猫。
毓明脸色沉得厉害。他费尽心思布局,联合碧虚,压制狰元,抽取万兽灵息,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却被猫耍了。
碧虚也从将宸车里分出神念,声音冷下去:“莫得,你不在你的山里待着,跑到这儿管什么闲事。“
莫得山神不理这二人,抱着黄猫转身就要走。
毓明出手,催动念力,引着将宸车上的红线朝他们袭去。红线绿藤交织成网,封死了莫得的去路。
莫得脚步不停,手腕一翻。无心环拉长伸展,变作一条通体金色的长鞭。
他看着那封路的藤墙和光壁,扬鞭照着中间狠狠一劈。
“滚”!
将宸车巨大的树身,从正中间,整整齐齐裂成两半。
树干枝叶,连同附着在树身上的那些红布条,全都一分为二。
碧虚元君的身影从一半树身中跌出来,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
另一半树身里,也跌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旧布袍,面容清癯。双腿从膝盖以下,不是血肉,而是两截枯木。他靠在碧虚的灵体旁,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羌尘!”
碧虚扑过去,扶住羌尘的肩膀。她的灵体碰到他的瞬间,绿光又亮了一些。
羌尘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睛很干净,没有一点老态龙钟的混沌。他看了看碧虚,又看了看大厅里横七竖八的兽灵残影、满地枯叶。
“碧儿,你累了吗?”他说。
“枯荣有时,生死天定,强求不能。”
“我很累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放弃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碧虚的灵体剧烈颤抖起来。她死死抓住羌尘的衣袖。
“不累,不累。”她的声音又急又碎,像是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了。
“你看,这些生灵,它们都是我养的,它们的兽元本该归我。拿了它们,你就能续命。续好了命,咱们还能接着养他们的修为,几十年,几百年,总能养回来的。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
羌尘看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
他突然浅浅的笑了。
“碧儿。”他叫了她一声。
“等养好了,拿他们的修为再为我接着续命吗?”
碧虚僵住了。
“很久之前,你不会这么说。”羌尘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回忆的语调。
“那时候你给山里的草木浇水,从不问它们能结多少果子。”
“有只小兽断了腿,你守了它三个昼夜。它好了,跑回山里,再也没回来过。你跟我说,好了就好,回来不回来,是它的事。”
碧虚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以前不求回报。”羌尘抬起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轻轻覆在碧虚的手背上,“都怪我,折煞你了。”
碧虚的眼泪掉了下来。
毓明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冷硬变成了厌憎。
“痴男怨女,一把年纪还要你侬我侬。”他从牙缝里崩出这几个字,“真是不要个老脸了。”
他抬起手,一掌劈向碧虚。
羌尘本靠在碧虚身上,连站都站不稳。可就在那一掌劈出的瞬间,他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猛地侧过身,挡在了碧虚前面。
掌风结结实实印在他后心。
他僵了一瞬。
然后,开始散了。
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作光点。像是点点榆钱,一片片从他身上剥落,飘起来,又暗下去。
“羌尘——!”
碧虚扑上去,双手去抓那些光点。可她抓不住。光点从她指缝间漏出去,越飘越高,越飘越散。
羌尘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双手。
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但还没等他说出口,胸口以上的部分就全散了。
最后消散的是他那双眼睛。深深地望着碧虚,最后变成了金色。
一地落叶被风卷起,又被风放下。
碧虚捧着那片落在掌心的榆钱,悲伤到无法动弹。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大厅角落里那些灵体,忽然顿住了。
古德白站在那里。
她今天没有扎辫子。雪白的长发散着,乱蓬蓬的。
她不知什么时候也从医洞赶过来了,衣服下摆还沾着捣药的汁液。
她愣愣地站在一地榆钱里,看着碧虚。
碧虚望着她那一头散开的白发,那张还带着稚气的小脸还挂着泪,心好像被刺蛰了一下。
今天她是散的。
以后,也没有人为她编头发了。
碧虚的眼眶忽然滚下一滴泪。那泪落在掌心的榆钱上,又顺着叶脉滑下去,没入满地枯叶之间。
绿色的光从她灵体中心涌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化作漫天萤火。
那些萤火飘飘荡荡,落在大厅每一个角落,落在满地枯黄的叶片上,落在古德白散开的白发上。
萤火落下的地方,恶灵一点点清醒,恢复神识。
“元君!!!”
她的修为,她的灵识,她千年积攒的一切,全部化作了这漫天萤火。
还给了这座山。
毓明站在原处。看着那些懵懂的动物灵体,看着地上那些被胡炎撞得七零八落的仪器残骸。
看着蹲在角落里、吓得直哆嗦的刘东宝,还有那些东倒西歪的人。
这些人,一边靠着古书记载的歪门邪道瞎修,一边靠着动物器官皮毛贩卖赚钱。
操着猪狗不如的黑心,干着丧尽天良的买卖。
全是废物,连一头失去爪牙的老虎都拦不住。
毓明又开始笑了。
他忽然想起这栋楼里,还有他们制造的一种东西。
变兽丸。
他们费尽心思从兽灵里提炼出来的那些精华,还等着卖个好价钱。
他抬起手。
没去管还在逼近的白虎。只是一甩手,灵力掠过整条长廊。那一排排架子上,所有的瓷瓶、玻璃架子,齐齐炸开。里面滚出来的黑色丸药,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化成了齑粉。
既然人这么想做畜生,那就做吧。
毓明五指一拢,那团齑粉化为黑雾,他随手一扬。
黑雾炸开,扑向角落里那几个瑟瑟发抖的人影。
刘东宝跑得最慢。他太胖了,腿又软,刚爬起来就绊了个跟头。黑雾兜头罩下,他呛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然后他开始变。
粗硬的鬃毛渐渐从脊背上冒了出来。
他的鼻子变长变拱,耳朵变大变扇,手脚变成蹄子,嘴里长出獠牙。
他想喊“救命“,出口的却是一声猪哼。
一头野猪。
野猪甩了甩脑袋,油亮的獠牙磕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它那双狡黠的小眼睛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后锁定了离它最近的白虎。
它低下头,四蹄刨地,獠牙冲前,朝着胡炎就顶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