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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灵牙利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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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炎气笑了。
刘东宝变成这副模样,倒是跟他本人挺配。
以前是心里坏,现在是真长出了獠牙。
他侧身一闪。
野猪的獠牙“咔”地一声,扎进了墙壁。刘东宝四条短腿使劲蹬,屁股撅得老高,牙卡在墙里拔不出来,哼哼唧唧地挣了半天。
好不容易拔出来了。
他甩了甩脑袋,后退两步,又朝着胡炎拱了过来。
胡炎被他拱得烦。这头野猪倔强又固执,没有多大伤害但是膈应人。
他扫了一眼地上,满地的榆钱叶片铺了厚厚一层。弯腰抓起一把,照着刘东宝的脸扬了过去。
“吃吧!”叶片糊了野猪满脸。
刘东宝甩着脑袋正要发怒,一片叶子落进他嘴里。他嚼了嚼,顿住了。
真香。
他不再管胡炎,四蹄翻飞,朝着裂开的将宸车拱了过去。
毓明站在不远处,轻笑了一声。
他抬手,指尖白光一闪。
那些兽人灵体像被同时牵住了线,齐刷刷扭过头,锁定了胡炎。
一头鹰人从半空俯冲下来。
胡炎侧身去躲,鹰爪还是狠狠插进了他的肩膀。骨头被扣住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挣脱,一头熊人的巨掌又从侧面横扫过来。
他被拍翻在地,疼得眼前发黑。
他撑着地想爬起来。视线晃过门口的那一刻,他看见了两个小影子。
阿卢和奔奔站在那里。
他们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胡炎别过了脸。
他不敢看他们。
他怕自己一看见他们的眼睛,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可奔奔和阿卢看见他了。看见他被打翻在地,看见他肩膀上被抓出的血,看见他因为失去尖牙利爪,回击不了,狼狈不堪。
胡炎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鬼使神差地,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阿卢,奔奔。”
门口那两个小影子不动了。
它们没有跑过来。也没有叫。就那样站在那儿,隔着满厅的恶灵和枯叶,无声地看着他。
胡炎也看着它们。
黑暗里,他们就这么对视着。
有那么一瞬间,胡炎想,如果时间永远静止在这一刻,也并不是什么令人害怕的事。
可阿卢的眼神变了一瞬。那眼神他在哪儿见过。
莫得山,山神问他“舍弃谁”的时候,阿卢站在叩心镜前,想都没想,就选了跟着他。
现在,那双眼睛里,又有了那种东西。
“好孩子,别动。”
胡炎的声音发了抖。
阿卢踮起爪尖,用鼻子蹭了蹭奔奔。
然后转过身,小跑着,跑到了莫得山神旁边。
他趴了下来。
奔奔也跟了上去。
她迈开四蹄,一步一步,就像当初跨过刀山那样。
走到莫得面前,前腿一弯,跪了下去。
胡炎心都冷了。
他伸出一只手。
那手还原成人手的样子,没有虎爪,没有利甲,指甲缝里还带着打出的血痕。
“求你们了。”
他的声音不大,哀求的一瞬间两行眼泪没绷住,落了下来。
“别去。”
那两个影子更沉默了。
莫得停住了脚步。
他低下头,看了看脚边趴着的阿卢,又看了看跪在面前的奔奔。
看了好一会儿。
他弯下腰,伸出左手,覆上阿卢的脑袋。手指穿过它头顶那撮乱蓬蓬的黑白杂毛,顺着头顶,滑过耳根,慢慢抚到脸颊。
阿卢没有躲。它仰起头,小黑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山神,尾巴轻轻摇了摇。
莫得的手指继续往下,抚过它的鼻梁,最后停在它的嘴上。
他不再动。
就那么停着,掌心贴着阿卢的嘴,感受着那口犬牙硌在掌纹。
然后阿卢开始发光。
它就那么在莫得的掌心下,从嘴巴开始,一点一点化开。
黑白相间的绒毛、那双星子一般的眼睛、总是摇个不停的尾巴,全都融成了一道温顺的光流。
光流顺着莫得的左臂缠上去,绕了两圈,钻进他的胸口。
“阿卢!!!!”
莫得的右手,同时扣在了奔奔的脖颈上。
他没有看向奔奔。他的目光还停在左手消失的光流上,右手手指却穿过奔奔那匹黑缎子似的鬃毛,一下,又一下。从耳后梳到肩胛,又从肩胛梳回来。
最后,他蹲了下来,双手轻轻抚住马蹄。
那四蹄曾踩过草原的冻土,踏过蓦得山的碎石,跨过芸凝山的刀山刃尖。
视线落在了奔奔的蹄铁上。
那还是不久前胡炎新换的。
奔奔化作了第二道光。
那光比风沉,比铁稳,顺着莫得的右臂沉下去,没入他的胸口,没发出一点声响。
地上空了。
只有胡炎伸在半空中的那只手。
指尖还张着,什么都没抓住。
那两股光一直在莫得体内涌动。
山神开始痛苦的仰起脸,嘶吼时发出的声音竟是犬马悲号。
光流从他身体涌出的时候,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了。
一口尖利的灵牙和四枚利爪。
莫得将那灵牙和利爪托在双掌心,朝着胡炎的方向,轻轻一抛。
灵牙入体那一刹那,顶开那些还没愈合的窟窿,疼得他浑身痉挛,胡炎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
那是阿卢初次和他见面时的声音。
利爪与手掌融合,骨骼被强行拓宽,他突然感觉到心口处温热的颤抖。
就像第一次奔奔驮着他,翻越莫得山时紧张的心跳。
剧烈的冲击从他心脏深处炸开。
太疼了。
太疼了。
太疼了。
他宁愿自己在这场融合里死去。宁愿这具身体承受不住这轻轻一冲,筋脉寸断魂魄消散。
他宁愿自己死在芸凝山三个伙伴抱团取暖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是幸福的。
又一头鹰人俯冲过来。
胡炎侧身躲过。
虎口中,两排利齿泛着寒光。蹄铁踏地,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他侧头,张口,咬住鹰人的翅膀,一甩头就撕下半边羽翼。
又有狼人扑上来。
他扬起前蹄,蹄铁在那恶狼胸口印下一个深深的凹痕,那狼再没能爬起来。
他没有吼。
只是沉默地扑,沉默地咬,狠狠地踏碎每一个扑上来的恶灵。
莫得避过毓明的攻击,啧了一声,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手腕一翻,无心环化作的金鞭朝着地上昏迷的尤越腕上卷去。
那条缠在他腕上的龙筋,被金鞭卷住,猛地一扯,抽了出来。
尤越一声惨叫,捂着手腕醒来。
莫得将龙筋握在手中,灵力灌注进去。黑色的龙筋泛起灵光,不断拉长,最后化作一条黝黑的绳索。
莫得狠狠一甩。
龙筋绳破空而去,缠上毓明的双臂,猛地收紧。
毓明挣了一下,绳索纹丝不动。
他又挣了一下。
“我本来不想管,万物生死有命。是你们太过分,抽了韦真龙筋又来取峥儿性命!”莫得愤愤的说,将那绳索勒得更紧,陷进毓明皮肉里。
最后一个恶灵倒在胡炎爪下。
他站在那儿,喘着粗气。身上的白光开始消退,那些附着在他体内的众灵,一道道脱离出来,去寻找自己原本的肉身。
一道接一道,各归其位。
一个熟悉的猴头虚影,在半空中飘了一会儿,像是在辨认方向。随即朝着大厅角落飞去。
胡炎对它有印象,视线一直跟着它。
角落里,歪歪斜斜倒着一具缺了脑袋的身体。
那人脸猴身,正是他刚进入蓦得山时遇见的那个猴身老人。
虚影钻进那具身体里,猴身老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甩了甩头爬起来,茫然四顾。
离他最近的是刘东宝。
刘东宝还在拱树根,一口獠牙把树皮啃得乱七八糟。
猴身老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那些仪器残骸。
他还是有点贪恋血食,这么大一头猪摆在眼前,难免不心动。
他捡了一把刘东宝他们之前零落的枪。
对准了那头猪。
刘东宝后脑勺一阵发凉,感觉有什么东西指着自己。
他扭过头来,看见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猪脸,獠牙一哆嗦,树皮从嘴里掉了下来。
他举起了两只前蹄,他要投降。
匪徒拿着枪,你能谈判。老猴拿着枪,你只能祈祷。
“砰!”
枪响了。
子弹贴着猴身老人的毛发刮过,打偏在身后的墙上。
走火了。
刘东宝吓得猪体横陈,再也没有拱树墩子的心了。
猴身老人一把扔开那走火枪,跳着脚大喊:“些个灾星!再也不修了!再也不化了!老身我命都要没了!”
喊完转身就跑,一跳一跳消失在长廊尽头。
胡炎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身后有不祥的轻响。
一截玻璃尖锥照着后心扎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