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不速之客入 ...
-
酒过三巡后，桌上的气氛真正热络了起来。
周总在讲他在临安新拿的一块地，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那个珠光宝气的女人在跟孙太太讨论最近哪个品牌的包包值得入手。
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在跟短发女人交换名片，两个人像是在谈什么业务合作。
姬子旭安静地吃着面前的菜，偶尔跟林曦聊一两句，话题不深不浅，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个“受器重的后辈”该有的分寸。
她注意到纪千星一直没有主动跟林曦搭话，只是在林曦主动问她的时候才回答几句，内容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这不符合纪千星的行事风格。
千星集团的掌舵人，在任何饭局上都不可能是配角。
除非——
她今天不想当主角。
姬子旭在心里记下了这个观察，但没有深想。
就在服务员上来换第二道菜的时候，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服务员的那种轻手轻脚的推门，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的力道。
门被推开，门板撞上门框的橡胶缓冲条，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
走进来的女人，让整个宴会厅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她很高。
姬子旭目测至少一米七五或以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连衣裙，面料是那种在灯光下会泛出暗纹的重磅真丝，裙摆到小腿，脚上一双黑色尖头高跟鞋，鞋跟细得像一根针。
黑色的长发直直地垂到腰际，没有刘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刀削般的眉骨。
她的五官像是用最锋利的刻刀在冰冷的石料上一笔一笔雕出来的。
眉峰凌厉，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轮廓分明，下巴的线条利落得像能划破纸张。
她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温润的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透着冷意的白，像是冬天结了霜的玻璃。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活人，更像是一尊被精心放置在美术馆角落的、无人问津的大理石雕像——美则美矣，但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姬子旭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但她认出了她。
不是从照片上认出的，她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渠道见过这个女人的照片。
而是从她跟林曦如出一辙的眉眼神态，以及那种天生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林清寒。
林家的大女儿，林氏集团的总裁，全国富豪榜排名第一、世界前三，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女人。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姬子旭的大脑飞速运转。
林曦今天组的局，请的都是临安系的商人和她的老关系。
林清寒虽然是她的女儿，但林氏集团的业务重心在京城和海外，反而跟临安本地的交集并不多。
她来这个饭局，要么是临时起意，要么是——林曦安排的。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个女人的出现，都让今晚的局面变得复杂了许多。
林清寒走进来，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走到林曦身边，弯下腰，在林曦耳边说了几句话。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林曦能听到。
林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林清寒直起身，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
那一瞬间，姬子旭感到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
不是纪千星那种慵懒的、从容的、像猫看老鼠的目光，而是更冷的、更硬的、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扫描目标的目光。
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林清寒拉开林曦右边第二个位置的椅子，那个位置原本坐着那个珠光宝气的女人，她坐了下来。
珠光宝气的女人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没有说什么，主动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没有人质疑。
没有人敢。
林清寒坐下之后，没有跟任何人寒暄，只是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她的动作简洁而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整个宴会厅的气氛，在她坐下的那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周总的嗓门小了。
珠光宝气女人的话题从包包转移到了“最近身体不太好”。
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把刚掏出来的名片又塞回了口袋里。
每一个人都在不自觉地调整自己的姿态，像是在一头猛兽面前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的爪牙。
只有两个人没有任何变化。
一个是林曦。
她依然端着茶杯，表情从容，像是女儿的出现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另一个是纪千星。
她放下筷子，偏过头，看向林清寒。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林清寒微微颔首，嘴角动了动，算是打了个招呼。
纪千星也微微颔首，唇角弯起一个客套的、不深不浅的弧度。
“林总好久不见。”纪千星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半张桌子的人听到。
“上次见你还是在前年的慈善晚宴上，听说林氏集团去年的营收又创新高了？恭喜。”
“谢谢。”林清寒的声音比她妹妹林唯更低一些，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冷。
“千星也不差，听说你们最近在布局欧洲市场？”
“小打小闹。”纪千星笑了笑。
“比不上林氏的全球版图。”
“各有各的路。”林清寒说完这四个字，便不再看纪千星，目光转向了桌上的菜。
对话结束了。
姬子旭坐在林曦左手边，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林清寒坐下之后，一直没有看林曦。
不是刻意回避，而是一种……习惯性的、不需要看也知道对方在哪里的漠然。
好像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紧密到不需要用目光来确认彼此的存在。
姬子旭想起宫云岫查到的那些关于林家的信息。
林曦对女儿的控制欲极强，但大女儿林清寒似乎是个例外。
不是林曦不想控制她，而是林清寒太强了，强到连林曦都无法完全掌控。
一个连临安市长都掌控不了的人，今晚坐在这张桌子上。
姬子旭的直觉告诉她，这不只是“来吃顿饭”这么简单。
---
第二道菜撤下，第三道菜上来的时候，林曦终于开口介绍了林清寒。
“我大女儿，清寒。”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件附属品。
“来京城出差，正好今天有空，过来坐坐。”
桌上的人纷纷点头致意，说了几句“林总好”“久仰大名”之类的客套话。
林清寒对每一个人的致意都只是微微点头，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
不冷，也不热，只是一种“我知道了”的、恰到好处的礼貌。
当她的目光再次掠过姬子旭的时候，她停了零点几秒。
“这位是？”她问林曦。
林曦偏头看了姬子旭一眼：“DPC的姬总。做超自然领域的，技术很强，最近在临安有项目。”
林清寒的目光重新落在姬子旭身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
“DPC。”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从记忆里调取什么信息。
“听说过。你们去年做的那个超自然安全防护系统，在行业里评价不错。”
姬子旭微微意外。
她没想到林清寒会知道DPC的具体项目。
林氏集团的业务以传统产业为主，跟超自然领域几乎没有交集。
这也是为什么林曦会扶持她在临安发展的原因之一。
比起林氏自己白手起家搞科研的获利速度，远不如直接扶持一个“独角兽”企业的DPC来的快。
“林总居然知道我们的产品，很荣幸。”姬子旭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更加警惕。
“小唯提过。”林清寒说。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但姬子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林唯。
林唯在林清寒面前提过DPC。
为什么？是因为林唯关注这个领域，还是因为——
因为子妤？
姬子旭压下心里的不安，笑容不变：“林唯小姐是艺术系的高材生，我以为她对科技类的产品不感兴趣，没想到她也会关注超自然领域。”
“她关注的不是产品。”林清寒的目光在姬子旭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是别的。”
她没有说“别的”是什么。
桌上重新响起了交谈声，像是在填补林清寒那句话留下的空白。
姬子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借着酒杯的遮挡，用余光看了一眼纪千星。
纪千星正在跟那对夫妇聊天，聊的是进出口贸易的关税政策，话题普通得像是任何一个商务饭局上的闲聊。
但她的左手，在桌下，做了一个很小的动作。
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像是某种暗号。
姬子旭不知道这个动作是对谁做的，也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但她注意到，林清寒在那个动作之后，微微偏头看了纪千星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足够交换一些姬子旭读不懂的信息。
这两个人认识。
不只是“前年在慈善晚宴上见过”的那种认识。
姬子旭把酒杯放下，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鱼肉很鲜，但她尝不出味道。
---
第三道菜撤下，第四道菜上来的时候，林曦放下了筷子。
“子旭。”她偏头看向姬子旭，语气比之前随意了一些。
“你们DPC那个临安的项目，进展到哪一步了？”
姬子旭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润了润喉，才不紧不慢地回答：“技术方案已经通过了专家评审，目前在走流程。如果顺利的话，下个月可以进入试点阶段。”
“试点放在哪里？”
“临安的高新区，那边的产业基础和政策环境都比较适合。”
林曦点了点头：“高新区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直接联系招商局的李主任就行，就说是我说的。”
姬子旭的心里微微一动。
这不是客套话。
林曦在公开场合说出“就说是我说的”，等于是在所有人面前给她背书。
这是一种明确的站队姿态，意味着在临安的这个项目上，林曦会全力支持DPC。
桌上其他人的目光微妙地变了。
周总看姬子旭的眼神多了一丝认真。
那个珠光宝气的女人在跟身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悄悄地拿出手机，大概是在查DPC的底细。
姬子旭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在临安商界的地位将不再只是一个“外来者”，而是“林市长的人”。
这个标签是双刃剑，带来便利的同时，也会带来相应的麻烦。
但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便利。
“谢谢林市长。”姬子旭的语气依然平稳，但比之前多了一丝真诚。
“我一定不让您失望。”
“嗯。”林曦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像是在想什么。
“对了，你上次在拍卖会上说，你家里也有一个跟小唯差不多大的妹妹？”
姬子旭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了。
她没有想到林曦会在饭局上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但她没有慌。
“是。”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妹妹今年高三，明年高考。她之前一直想考京城大学，我去年带她来参观过一次校园。”
“考京城大学？”林曦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小唯也在京城大学，学艺术的。你妹妹要是考上了，可以让小唯带她逛逛。”
“那太好了。”姬子旭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妹妹性格比较内向，刚去大学可能会不习惯。有学姐带着会好很多。”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清寒。
林清寒正低着头，用筷子夹一块豆腐。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高度专注的事。
但她的筷子尖，在碰到豆腐的时候，微微用力了一下。
豆腐碎了。
她没有吃那块碎了的豆腐，而是把筷子放下了。
姬子旭把这个细节收进眼底，面上不动声色。
“你妹妹叫什么名字？”林曦问。
“楚子妤。”
“楚子妤。”林曦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
“好名字。”
她没有再多问，重新端起了茶杯。
对话结束了。
但姬子旭知道，这个名字已经被林曦记住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本想在饭局上更自然地引出林唯的话题，而不是让林曦主动问她。
主动和被动之间的差别，意味着她对局势的掌控力比她预期的要弱。
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她只能接受这个事实，并利用它。
“林市长。”她拿起桌上的酒瓶，给林曦的杯子里续了半杯。
“我敬您一杯。感谢您对DPC的信任，也感谢您对后辈的提携。”
林曦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好好干。”她说。
杯中的酒，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姬子旭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的时候，她的余光捕捉到一个画面——林清寒正在看自己。
不是之前那种扫描式的、冰冷的目光，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在探究什么的目光。
那种目光让姬子旭想起了纪千星。
但不一样。
纪千星看她的目光是带着温度的。
不管是猎人的冷酷，还是收藏者的欣赏，都是一种“她在乎”的注视。
而林清寒看她的目光，是没有温度的。
像是在看一件工具。
一件可以用来实现某个目的的工具。
姬子旭不知道林清寒的目的什么。
但她知道，被一个连纪千星都要客气对待的人盯上，绝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她收回目光，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地嚼。
青菜炒得很嫩，带着一股淡淡的蒜香。
但她还是尝不出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