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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烟火食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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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菜上来了。
玉子烧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六块，金黄色的蛋皮层层叠叠，冒着热气。
刺身拼盘里有三文鱼、金枪鱼和甜虾，冰镇着，旁边配了一小碟现磨的山葵。
烤银杏盛在竹编的小篮子里，外壳焦黄，撒了一点盐。
楚子妤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玉子烧，放在林唯面前的小碟里。
“吃吧，吃饱心情会好哦。”
林唯低头看着那块玉子烧。
蛋皮的热气往上飘，模糊了她视线的边缘。
她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
甜的，软的，带着一点点出汁的咸鲜。
她嚼了几下，咽下去。
“好吃吗？”楚子妤问。
“嗯。”
楚子妤笑了笑，自己也夹了一块。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不是那种刻意训练的优雅，而是一种自然的、不经意的从容。
她不会在嘴里有食物的时候说话，不会把筷子插在碗里，不会用筷子指人。
她夹菜的时候，筷子的角度永远是一致的，手腕不翻，手臂不张。
咀嚼的时候，嘴唇是闭着的，只有喉咙在动。
这些细节不是被教出来的，没有人教过她。
林唯曾经听她说过。她父母在她出生之前就离婚了，现在她父亲和姬子旭的母亲是重组家庭。
她亲生父母离婚之后，楚子妤的母亲才发现自己怀孕了，等把她生下来后又将她交给了她的父亲去养，没有再看过她一次。
楚子妤只在照片上见过她的母亲。
因为从小就被母亲抛弃了，所以她天生就知道怎么不打扰到别人。
林唯看着她的侧脸，看着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皮肤在光很白，能看到耳后那一小片细小的绒毛。
她的嘴唇沾了一点玉子烧的蛋液，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她没有注意到，林唯也没有提醒。
林唯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一幅她永远画不出来的画。
“学姐。”楚子妤忽然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林唯没有移开眼睛。
“嗯？”
楚子妤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角的蛋液。
那个动作是无意识的，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林唯看到了。
“在看什么？”楚子妤问。
“看你。”林唯说。
楚子妤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低下头，夹了一块三文鱼刺身，蘸了一点山葵和酱油，放进嘴里。
山葵的辛辣冲上来，她的鼻子皱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
“太辣了？”林唯问。
“还好。”楚子妤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但她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
林唯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楚子妤接过来，按了按眼角，然后对林唯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傍晚天边最后一抹光。
不亮，但你知道天还没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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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鲜粥是最后上来的。
砂锅很大，占了半个桌子，盖子掀开的时候，蒸汽涌出来，带着虾和蛤蜊的鲜味。
米粒已经煮得开花，粥底浓稠，表面浮着一层金黄色的虾油。
服务员盛了两碗，放在两个人面前。
楚子妤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粥很烫，她的嘴唇被烫了一下，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吐出来，含在嘴里慢慢地咽下去。
然后她放下勺子，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好烫。”她的语气被烫的有点显委屈。
林唯看着她，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但那是她从画廊出来之后第一个真正的笑。
不是礼貌的、应付的、维持体面的笑，而是被楚子妤那句“好烫”逗出来的、从心底漫上来的、不受控制的、温柔的笑。
“慢点吃，不着急。”林唯说，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像是怕惊动什么。
“嗯。”
楚子妤没有再急着吃。
她用勺子慢慢地搅着碗里的粥，让热气散掉一些。
动作很轻，勺子碰在碗沿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她感觉到林唯的心情好了一些。
她不知道林唯为什么不高兴。
她想过是不是因为画廊里那个穿粉毛衣的女人。
那个女人和她聊天的时候，林唯的表情好像变了。
但楚子妤不觉得那是什么大事。
一个不认识的人过来说几句话，拒绝了就好了，不值得生气，学姐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所以她在想，也许学姐是累了。
学姐今天起得太早，也开了很久的车，又陪她逛了那么久的画展，体力不够了，所以话少了。
也许学姐只是需要安静一会儿。
所以她不再追问，不再说“你怎么了”，不再试图用语言去撬开一扇可能只是虚掩着的、但人家自己会打开的门。
她就坐在那里，慢慢地喝粥，偶尔抬头看林唯一眼，确认她没有更不开心。
这是楚子妤的方式。
不追问，不打扰，不把自己的关心强加在别人身上。
但她会一直在那里，在你需要的时候，你一转头就能看到她。
不是因为她刻意保持着“被看到”的姿态，而是因为她从来不会在你需要独处的时候离开。
粥喝了一半，楚子妤放下了勺子。
“学姐。”
“嗯。”
“今天谢谢你，画很好看，日料也很好吃。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林唯看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暖黄色的灯光，和楚子妤的脸。
“我也是。”林唯说。
楚子妤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之前大了一些，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那下次我请学姐。我知道有一家店的乌冬面很好吃，在——”
她的话停了一下，因为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林唯在临安的身份，林曦的女儿，林清寒的妹妹。
这样的人，能随便去街边的小店吃乌冬面吗？会不会有记者拍？会不会被林曦知道？会不会给林唯添麻烦？
她的犹豫只持续了一秒。
林唯没有看出来——或者说，林唯看出来了，但没有追问。
“在哪？”林唯问。
楚子妤看着她，林唯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说“你选的地方，我都去”。
楚子妤的嘴角弯了弯。
“在五道口。很小的一家店，老板娘是日本人，乌冬面是手打的。”
“好。”林唯说。
“下次去。”
楚子妤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喝粥。
粥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入口刚好。
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像是在品味每一粒米的味道。
砂锅里的粥见了底。
服务员来收碗碟的时候，楚子妤说了一句“谢谢”，服务员愣了一下——大概很少有客人会跟她说谢谢。
他笑了，然后端着托盘走了。
林唯买了单，楚子妤没有抢。
她们之间有一个不用说的默契——林唯请吃饭，楚子妤请喝咖啡。
今天没有喝咖啡，楚子妤在心里记着，下次见面的时候，她要多请林唯喝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