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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手 手术定 ...
手术定在周五。
沈清昼是从林野发来的消息里知道这个消息的。不是林野主动说的,是他在一堆零碎的日常消息里无意间提到的——“周五早上第一台,八点进手术室。”那句话夹在“今天食堂的番茄炒蛋太甜了”和“我妈说病房的枕头太矮”之间,轻飘飘的,像是随手带过的一句。
沈清昼把那句话看了好几遍,然后锁了屏。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又坐回去。坐回去之后翻开题集,做了半道题,发现思路是乱的,又合上了。
他知道林野为什么用那种语气说这件事。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了,在乎到不敢把这件事说得太郑重。好像只要说得轻一点,这件事就不会那么重。
手术前这几天,林野的消息比平时少了一些。
不是完全不发,是发得没那么勤了。有时候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动静,到下午才冒出一句“今天做了好多检查”,或者“她又没睡好”。沈清昼不催他,也不问“你怎么不回消息”,他大概能猜到林野在忙什么——推着轮椅去做检查,排队拿药,给母亲擦身、翻身、喂饭,在病房和检查室之间来回跑,跑到脚后跟疼,坐到椅子上的时候才发现一整天没喝一口水。
这些事林野没有说,但沈清昼能想到。不是因为想象力丰富,是因为他试着把自己放进那个场景里,发现光是想象就已经很累了。
周三下午,沈清昼做完了一套数学卷子,拿起手机,看到林野在半小时前发了一张照片。
拍的是一只手。
不是林野的手,是陈姨的手。那只手放在白色的床单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塑料管从手背延伸到床边挂着的输液袋上,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手背上,把那些凸起的血管照得清清楚楚——青色的,细密的,像干涸的河床。
照片没有配文。
沈清昼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他把照片放大,看到陈姨无名指的根部有一圈淡淡的痕迹。那是戴过戒指留下的,皮肤比其他地方白一些,像一圈浅浅的月牙。戴了很多年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他想起林野提过一次,他父亲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连一张照片都没有。陈姨把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都扔了,只留下了一样——林野。后来有人问起林野的父亲,陈姨只说了一句“死了”,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沈清昼不知道那枚戒指是被陈姨自己摘掉的,还是后来弄丢的。他只知道那圈月牙形的痕迹,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伤疤,长在皮肤里,怎么也褪不掉。
他把照片存下来,回了一条:“留置针那个位置容易肿,让护士垫块棉布在针头下面。”
过了几分钟,林野回了:“你怎么知道这些?”
沈清昼:“以前住院的时候知道的。”
他打下这行字的时候没有多想,发出去之后才意识到,他从来没有跟林野提过自己住院的事。那是初三的事,心脏问题,在医院住了十几天。母亲那时候还在纺织厂上班,请了假来陪他,白天坐在病床边织毛衣,晚上趴在床沿上睡。沈建国来过一次,站了不到十分钟,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那些日子沈清昼不太愿意回想。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像一个不太准的节拍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停掉。
林野没有追问,只是回了一句:“知道了。我去找护士。”
沈清昼把手机放下,翻开题集。他找到昨天做到一半的那道解析几何,看了两分钟,发现自己完全忘了之前的思路。他翻回上一页,把前面的步骤重新看了一遍,才接上。
做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他算出来的答案是一个很整的数。他把过程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算错,在答案后面打了一个勾。
打勾的时候,他想起林野修车的样子。那个人的手很巧,拧螺丝的时候手指用力,骨节凸出来,虎口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修完之后会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手,擦不干净,指甲缝里永远留着黑色的油污。
那双手和照片里陈姨的手不太像。陈姨的手是细长的、骨感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像是弹钢琴的手。林野的手更宽,指节更粗,掌心有茧,手背上有好几道浅浅的疤——不知道是打架留下的,还是修车时被零件划的。
但他们的手指形状很像。食指和中指差不多长,无名指比食指长一截。沈清昼以前不知道这个叫“无名指比食指长”,是后来在网上查的,说这种手型的人通常数学比较好,空间感强。
林野的数学确实不差,只是基础太弱了。
沈清昼想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在想林野了。
最近他经常这样。做着一道题,做着做着就想到林野了。不是刻意去想,是脑子里某个角落自动播放着和林野有关的画面,像一台关不掉的电视,声音调得很低,但一直在响。
周四晚上,沈清昼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擦干,水滴顺着脖子往下淌,把睡衣的领口洇湿了一小片。他拿着毛巾擦头发,擦到一半,手机震了。
林野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八点。”
就这六个字。
沈清昼放下毛巾,坐在床沿上,打字:“我明天早上设个闹钟。”
“你设闹钟干嘛?”
“陪你等。”
消息发出去之后,聊天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闪了灭,灭了又闪。最后发出来的只有一个字:“好。”
沈清昼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头发还没干透,枕头上洇开一片水渍,凉凉的。他没有管,把林野的皮衣从床尾拉过来,盖在被子上面。
他看着天花板。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丝光,还是那条细细的白线。他已经看了很多个晚上了,看它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那块固定的位置,像一个老朋友,每天晚上准时来敲门,敲完就走,不说话。
他在想明天。
明天早上八点,林野的母亲要进手术室。手术时间大概要四到六个小时,林野会在手术室外面等着,坐在那种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面前是一扇紧闭的门,门上面亮着一盏红灯。
沈清昼想陪他。
不是隔着手机屏幕发几条消息的那种“陪”,是真的坐在他旁边,什么都不说,就是坐在那里。肩膀靠着肩膀,或者不靠着也行,就是待在同一个空间里,让他知道旁边有个人。
但他做不到。
他被关在这间房子里,连小区的大门都出不去。
沈清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林野的皮衣里。皮衣上的味道已经很淡很淡了,要凑得很近才能闻到一点,像是铁锈,又像是旧书。他不知道这个味道还能留多久,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就完全消失了,变成一件普通的、没有味道的旧皮衣。
他把皮衣叠好,垫在枕头下面。
然后他把闹钟设成了七点五十。
设完之后,他又想了想,把时间改成了七点半。提前二十分钟,万一林野在手术前还发了什么消息,他不想错过。
做完这些,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黑暗涌上来,把他整个人裹住。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想陈姨手背上那圈月牙形的痕迹,想林野修车时虎口凸起的骨节,想周然说“我走了”时的背影,想明天手术室门口那盏红色的灯。
想了一会儿,他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十二分。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把亮度调到最低,打开和林野的聊天框。
没有新消息。
他放下手机,又翻了个身。
再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手机显示六点四十分。沈清昼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把枕头下面的皮衣抽出来,搭在膝盖上。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早上吃饭了吗?”
过了几分钟,林野回了:“吃了。食堂的包子,我妈吃了一个,我吃了两个。”
沈清昼:“包子里什么馅?”
林野:“猪肉白菜。”
沈清昼:“好吃吗?”
林野:“一般。但比医院门口的好吃。”
沈清昼想说“那等你妈出院了,我去给你们做”,字都打出来了,又删掉了。他不会做饭,上次说煮粥也是随口说的,真要动手大概会煮成一锅糊的。
他换了一句:“那你多吃点。今天要等很久。”
“知道。”
七点四十五分的时候,林野发了一条消息:“她刚被推进去了。”
沈清昼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他想说“别担心”,但这三个字太空了,说出来跟没说一样。想说“没事的”,但有没有事谁也不知道,说这种话像是在骗人。
最后他打了四个字:“我在呢。”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四个字也很空。他人在十几公里之外,被关在一间书房里,隔着屏幕说“我在呢”,有什么用呢?
但林野回了:“嗯。”
就这一个字。
沈清昼握着手机,坐在床沿上。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灰白色的,不够亮,但足以让人看清房间里的轮廓——衣柜、书桌、台灯、那把永远摆在固定位置的椅子。
八点过了。手术室的门大概已经关上了,灯大概已经亮了。林野大概正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面前是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脚边放着没吃完的包子和一杯凉透的水。
沈清昼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重了。他用冷水拍了拍脸,又拍了一遍,直到脸颊上有了点血色。
回到书房的时候,他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翻开了一本英语阅读。做了一篇,错了两个。又做了一篇,又错了两个。
他把笔放下,拿起手机。
林野发了一条消息,时间是八点四十七分:“刚签了麻醉同意书。”
沈清昼回:“签完了?”
“签完了。手抖了一下,护士问我是不是紧张,我说没有。”
沈清昼看着这条消息,想象了一下林野签字的样子。大概坐在医生对面,手里拿着笔,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风险——麻醉意外、术中出血、器官损伤、心脏骤停,一条一条列在那里,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个括号,写着“已知风险,同意手术”。
林野大概没有仔细看那些字,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沈清昼不知道林野签的是自己的名字还是陈姨的名字。大概是陈姨的。林野不止一次说过,他妈妈的名字很好写,笔画少,不像他的名字,“野”字的最后一笔要往上勾,他总写不好。
“你吃早饭了吗?”林野又发了一条。
沈清昼看了一眼桌上王阿姨送来的粥和包子,粥已经凉了,包子没动过。
“吃了。”他回。
“吃的什么?”
“粥。包子。”
“什么馅?”
“青菜。”
“好吃吗?”
沈清昼看了一眼那个咬了一口的包子,馅料露在外面,青菜切得很碎,混着一点香菇。
“一般。”他回。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那个咬了一口的包子吃完了。不是因为有胃口,是因为林野问他了,他回答了“一般”,如果连“一般”的那个包子都没吃完,就好像在骗人。
吃完包子,他把粥也喝了。凉的,米粒沉在碗底,稀稀的,确实不好喝。
他想起了林野之前说医院的粥“跟喝水似的”,大概就是这个味道。
十点二十三分,林野发了一条消息:“还没出来。”
沈清昼:“手术时间长是好事,说明医生做得仔细。”
发完他自己都不确定这句话有没有道理。他从没进过手术室,不知道时间长是好事还是坏事。只是隐约记得在哪本书上看到过类似的话,具体内容早忘了,只留了个模糊的印象。
林野回了一个“嗯”字。
十一点。十一点四十。十二点十五。
每过一阵,沈清昼就看一眼手机。不是林野发了消息他才看,是他在等,等那个人的头像旁边出现一个红色的数字。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这样很奇怪。明明什么都做不了,明明发不发消息都改变不了什么,但他就是忍不住。好像多看一次手机,那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消息就能早到一秒。
十二点四十分,手机震了。
“出来了。”
三个字。沈清昼盯着这三个字,等着后面的消息。
“医生说手术顺利。肿瘤切干净了。现在在ICU观察,明天转回普通病房。”
沈清昼靠进椅背里,吐出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没怎么呼吸。
“太好了。”他打了好几次,打出来又删掉,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刚才那根绷了好几个小时的弦,突然松了。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阳光。正午的光线很亮,白花花的,照在花园里那排冬青上,叶子绿得发亮。
手机又震了。
林野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住院部的院子,沈清昼之前在那张照片里见过。和上次不一样的是,窗户的玻璃上多了一个人的倒影——一只手举着手机在拍照,脸被手机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一道眉骨和额前的碎发。
眉骨上有一道很浅的疤。
沈清昼看着那道疤,看了很久。
他把照片放大,再放大,像素不够,画面变得模糊,只剩下一些色块。但他还是盯着看,看那道眉骨的弧线,看额前碎发的走向,看那只举起手机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虎口的位置有一块深色的、模糊的东西,大概是茧,也可能是旧伤。
他把照片缩小,回了一条:“你瘦了。”
林野过了半分钟才回:“你隔着玻璃都能看出来?”
沈清昼没有解释。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机举在面前,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玻璃上的倒影像一个不真实的影子,随时都会碎掉的样子,但它确实在那里。
他又看了一会儿,把照片存下来。
然后他翻开题集。
不知道是今天状态好,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下午做题的准确率比前几天高了不少。一套理综选择题只错了一道,他把那道题圈出来,在旁边写了一个大大的“粗心”,又用红笔把正确选项填上。
做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听到楼下有人说话。
刘婉的声音,还有另一个人的。
“清昼有朋友来了。”王阿姨上来敲门,语气里带着一点犹豫,“是那个姓周的同学。”
姓周的。周然。
沈清昼放下笔,下楼。
周然站在客厅里,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看起来比上次在咖啡馆见面时精神了一些。看到沈清昼下楼,他笑了一下,把纸袋举了举:“给你带了点东西。”
刘婉站在一旁,脸上挂着那种她特有的、恰到好处的笑容。看到沈清昼下来了,她往后退了两步,给他们留出空间,但没有完全离开,站在餐厅的门口,好像在整理餐桌上的东西,实际上在听。
沈清昼走到周然面前。
“进来坐。”他说。
周然跟着他上了楼。经过刘婉身边的时候,刘婉说了一句“你们聊,我让人切点水果送上去”,语气温柔得像是别人的母亲。
沈清昼没有回应,径直上了楼。
进了书房,周然把纸袋放在桌上,在之前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沈清昼也在书桌前坐下,两个人隔着桌子的距离,比上次在咖啡馆远一些。
“什么东西?”沈清昼看了一眼纸袋。
“你以前想要的那本书。英文原版的,我在网上找了很久,上个月才寄到。”周然把纸袋推过来,“走之前给你送来,不然放在我那儿也是落灰。”
沈清昼从纸袋里抽出来一看,是一本厚厚的英文书,封面是深蓝色的,烫金的标题已经有些褪色了。他翻了两页,纸张泛黄,边角有些卷,但品相还算完好。
他确实想要这本书。两年前的事了。在旧书店看到的,老板说只剩这一本了,品相不太好,但内容全。沈清昼翻了几页,很喜欢,但标价太高,他没舍得买。
“你怎么记得?”他问。
“你当时站在书架前面翻了快半个小时,最后还是放下了。”周然说,“你说太贵了,等降价了再来买。后来那家店关了,你也没买到。”
沈清昼低头翻着书页,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英文,墨水已经褪成了淡蓝色,字迹潦草,看不太清写的是什么。
“谢谢。”他说。
“不用谢。算是……告别礼物吧。”周然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上次在咖啡馆平静了很多。没有那种刻意的轻松,也没有那种压抑的沉重,就是很平常地说出来,像一个已经想通了的人在陈述一个已经接受的事实。
沈清昼把书合上,放在桌角。
“什么时候走?”
“周三早上。我爸送我去机场。”
“那到时候我就不送了。”
“不用送。又不是不回来了。”周然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就算我不回来,你也可以去找我。伦敦又不远。”
沈清昼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不是说伦敦很远吗?”他说,“你说坐飞机要十几个小时,屁股都坐麻了。”
周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以前很像,带着一点少年气,露出左边那颗虎牙。
“那是我瞎说的。我没坐过那么久的飞机,瞎编的。”
沈清昼也笑了一下。
很短,嘴角动了动就收回去了。
但周然看到了。
他盯着沈清昼的脸看了两秒,目光停留的地方不是眼睛,而是沈清昼的左手手腕。那条红色的手绳,颜色新鲜,编法讲究,串着一颗银色的珠子,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周然看了一眼那条手绳,又移开了目光。
他没有问。
沈清昼也没有解释。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一些不咸不淡的话。周然说他在伦敦租的房子窗户很小,但是暖气很好;沈清昼说他的保送材料已经交了,大概率是去北京。周然说北京冬天很冷,要多穿点;沈清昼说伦敦也冷,你也是。
这些话没有太多意义,但说出来,场面就不那么难堪。
周然走的时候,刘婉在门口送他,笑容灿烂得像一朵开得太用力、快要谢了的花。周然礼貌地跟她说了再见,然后看了沈清昼一眼。
“走了。”他说。
“嗯。”
周然转身走了。
沈清昼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从车库里倒出来,沿着小区内部的道路慢慢驶远,在拐角的地方打了转向灯,黄色的灯光闪了两下,然后车尾也消失了。
他站了一会儿。
刘婉在旁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屋。
沈清昼回了书房。
那本英文原版书还放在桌角,深蓝色的封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他把书拿起来,翻开扉页,又看了一眼那行褪色的英文。这次他看清楚了——是“To the light that never goes out.”
写给永不熄灭的光。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写在什么时候,写给谁。但这行字在这个下午,出现在这本书的扉页上,被他的手捧着,被他的眼睛看着。
沈清昼把书合上,放回桌角。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林野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手术顺利,你可以放心了。”
过了十分钟,林野回了:“嗯。我妈在ICU,探视时间过了,我在外面等。”
沈清昼:“今天晚上你住哪儿?”
林野:“走廊。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沈清昼看着这句话,想起之前林野在走廊给他打电话的那个凌晨。塑料椅子,凉透的水杯,方便面桶,消毒水的味道。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等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的风把他吹干。
沈清昼想了一会儿,打字:“走廊晚上冷,你带件厚衣服。”
林野:“带了。你那件皮衣。”
沈清昼愣了一下。
“你穿着我的皮衣?”他打出来,又觉得这个问法不太对,删掉,换成:“那件皮衣你不是给我了吗?”
林野:“给你了。我又拿回来了。”
沈清昼:“为什么?”
林野:“你不出来,放着也是放着。我先穿着,等你出来再还你。”
沈清昼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动。
“行。”他回。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快黑了,西边的云被落日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被人泼了颜料。
他想起林野穿着那件皮衣的样子。
皮衣穿在林野身上是合身的,不像穿在他身上那样松垮。领口刚好卡在锁骨的位置,袖口正好遮住手腕的红绳。林野穿着它的时候,整个人会显得更瘦——不是因为皮衣显瘦,是因为那件衣服上有他的气味,有他的体温,有他生活过的痕迹,那些东西加起来,比衣服本身更重。
沈清昼把手腕上的红绳转了转,那颗银珠子又转到了脉搏跳动的位置。
冰凉的金属贴着温热的皮肤,一冷一热,像一个小小的、安静的冲突。
他拿起笔,翻开题集。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
外面的天一点一点地暗下去,蓝色变深,深到看不见了,变成了黑色。花园里的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那排冬青上,把绿色的叶子照得像上了一层蜡。
沈清昼做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王阿姨端了晚饭上来,他吃了大半碗饭,喝了一碗汤。不是因为饿,是因为今天手术顺利。
他端起碗的时候,想起林野说的那句“我妈今天吃了小半碗粥”。
小半碗。
不知道陈姨今天在ICU里,吃了多少。
思路打开了(≧?≦)/后面章节字数会多一点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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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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