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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揽月楼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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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月楼门口,青桃正踮着脚四处张望,睫毛慌乱地扑闪着,她抬头看了看黑得发绸的天,往前走了几步,视线依然在周围乱扫。
突然她看到前方一辆马车停在了正门口,她加快了些步子下了台阶。
马车里,方逐溪刚抬起脚准备下来,就感觉到脚底有些苏麻,她试着屈直了膝盖,往前踏了一步,苏麻感越发强烈,像被针扎了一样。
方逐溪只好勾着背,弯了弯膝盖,一步一步缓缓往前走。
此时,萧却也看出了方逐溪走路的异样,他抬起一只胳膊,又顿了顿,把悬在半空的胳膊收了回来。
“坐的太久,脚麻了。”方逐溪依然拱着身子,对着萧却嘴角扯出僵硬的笑,连带着脸颊也皱了皱。
“方姑娘且慢,待我先下去,再扶你下来。”萧却抬手将袍子的下摆顺了顺,起身往前走。
“也好,那有劳萧公子了。”方逐溪停住了往前的脚步。
青桃盯着前面的马车,眼睛都没敢眨,忽然她看到萧却从马车上下来,她轻轻叹了口气,手虚握成拳,锤了锤大腿外侧,随后踮起脚又往周遭望去。
就在她把目光收回时,方逐溪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她眼睛一亮,喜色从眼底漫上来,嘴角更是按耐不住的往上翘,她叫了声“小姐”,想都没想就迈着大步子走到了马车旁。
方逐溪刚被萧却扶着下来,她的手还搭在萧却的腕上,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听到青桃的声音,立马松开了手。
“多谢萧公子送我家小姐回来。”青桃抓着方逐溪的胳膊,声音像是吐了口气般松快。
萧却点头没说话。
方逐溪怔了怔,回过神才对萧却说,“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萧公子也早些回去歇息吧。”声音比平时哑了些,好像被砂纸磨过。
她没再看萧却,直直朝着揽月楼走去。
萧却看着方逐溪的背影,迟迟未动。待方逐溪进了揽月楼后,他才上了马车。
他在马车里看着空空的对面,眼里浮上几分恍惚,如同这伴着月色的颠簸。
揽月楼里,方逐溪一进卧房,就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这时,青桃端着面盆和面巾进来了。
“小姐,快擦擦脸。”她把面盆放到盆架上,拧着毛巾。
“好。”方逐溪接过面巾,坐下来。
“小姐今日为何和萧公子在一起?”青桃一边给方逐溪斟着茶,一边又看了她一眼。
“我和他在酒坊碰上了,他也在查这酒坊。”她擦了擦脸,把面巾递给青桃,“感觉这萧公子好似真不知此事。”
青桃接过面巾,点了点头。
“青桃不明白,小姐为何一定要查此事?咱们以后不买他们家的酒就好了。”青桃正拧着面巾,她扭过头,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些。
“我总觉得此事甚是蹊跷,咱揽月楼在京都那也不是小食肆,此前从未有人敢卖假货给揽月楼,偏偏这酒坊就敢……”她抚了抚袖口上的褶皱。
“这事关乎揽月楼的名声,万一再遇上二叔这样的糊涂人,第一次食客们信我,往后呢,总不能次次都信我们吧。”放在嘴边的茶杯,又被她放下。
青桃点点头,拿着面盆走了出去。
萧却府里,他刚换上一身便服,沉舟就进来了,脚步有些急,额头上还冒着汗珠。
“爷,那黑衣人总往揽月楼跑,我问了小二,此前空着的包间这几日都有人。”沉舟顿了顿,“我想那人可能正是进了这包间。”
“知道了。”萧却坐到坐塌上,手刚触到纸页又停住了,他抬眼看向沉舟,“沉舟,明天再随我去趟揽月楼。”
“是,爷。”沉舟应着。
“明日还是一样,你先随我一道进去,假装食客,待我坐定后,去探探风。”萧却拿起手边的案卷,借着烛火,看了几行,目光又飘到别处。
沉舟又应了一声便退下了,这次,脚步轻缓了一些。
次日,萧却和沉舟来到了揽月楼,待萧却在听竹轩坐定后,沉舟便出去了。
沉舟往前走着,脚步很轻,眼睛还时不时往路过的雅间瞄着。突然,一个小二经过,沉舟停下脚步,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叫住了小二。
移星阁里,两个男子正在说着什么,其中衣着颇为贵气的男子后面还站着一个穿着皂衣的男人。
沉舟穿着小二的衣服,一手端着装着茶具的盘子进了移星阁。
他低着头把茶盘放在桌子上,倒茶的瞬息瞥了一眼站着的男人,又立马低下头,眼神骤然一凝,那男子正是那日跟踪萧却的黑影人。
他手里的动作没停,继续斟着茶,这时穿着贵气的男子开口,“那萧让果真在契约上签了萧却,难怪这揽月楼也没什么动静。”
沉舟眼里的光倏地聚成一点,他放下茶壶,拿起盘子,头勾地更低了些,轻轻退出了移星阁。
待沉舟走后,对面的男人说道,“那当然,就算这揽月楼要闹,也万万不敢闹到世子头上,只能哑巴吃蒙亏了”,他竖起了大拇指,“高公子这招真高。”
姓高的男人喝了口茶,嘴角一挑,笑了几声。
萧却在听竹轩等了几盏茶的功夫,沉舟迟迟没回来,他起身往门外走去。
这时已近亥时,揽月楼的客人也陆续离开。萧却站在二楼回廊,眼神向四处瞥着,突然他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
他寻着笑声望去,方逐溪和青桃还有几个小二和伙计正坐在堂厅正中间的桌子旁。
方逐溪一手托着腮,弯着的背垮着,从背影都能看出轻快。
“小姐,这蒸糕太好吃了,甜而不腻,又软又糯。”一个小二嘴里噻的鼓囔囔的,“好吃,好吃。”声音也因此闷闷的。
“哎呀,小顺你吃完再说,都喷出来了。”青桃眉头皱了皱,说着拿起筷子夹了旁边盘子里的一块肉,放到嘴里嚼了几下,她眼睛亮了一下,“这个也好吃,小姐。”
“小姐,咱揽月楼可以出新菜单了,到时候一定让那沈家酒楼眼红。”另一个伙计嚼着菜,眼尾挑了挑,说着咳了两声。
“哎呀,阿福你慢点吃,别呛着了。”方逐溪倒了一杯茶放在阿福面前,“每次就你吃饭最快。”眼里的笑意没藏住。
她放下茶壶,一手搂着青桃,一手搂着另一个女子,“既然你们这么给面子,那我还得加紧努力,研制出更多的新菜,到时候都要捧场啊。”她拍了拍青桃的背。
“嗯嗯,咱家小姐做什么都好吃。”阿福说着又把几口菜噻进了嘴里。
“就是,小姐做的菜最好吃了。”对面的小二也附和着。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时不时还发出清脆的笑声,方才清冷的堂厅现在却颇为热闹。
萧却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咧出的弧度很久没有消失。
又过了两盏茶的功夫,沉舟才回来,随萧却一道回府。
刚回府里,沉舟就汇报着今日的情况。
“萧让?”萧却本背着手望向窗外,听到萧让二字,他猛地转头,声音拔高了几分。
“是,卑职亲耳听到的,是萧公子冒用您的名,和揽月楼签了契约。”沉舟抬眼看了一样萧却,又低下头。
萧却的瞳仁沉了下去,手指微微颤了颤,许久没说话。
“爷,这萧公子虽然平日里顽劣,但他本性不坏,想比这次是受奸人所使……”
“别说了。”沉舟还没说完,就被萧却打断,下去吧。”萧却摆了摆手,又转过身,抬头看向窗外。
沉舟看着萧却先前直挺的背影比刚进来时垮了许多,他额头拧了拧,没说话,抱了抱拳,便离开了。
萧却对着窗外,面色发沉,眼里的光如同将要燃尽的烛火,一点点发暗。
桌上的蜡烛被风吹了吹,有一瞬间变亮了些,萧却的脑海不可遏制地出现方才揽月楼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