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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入夜,萧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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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萧却独自来到揽月楼。他坐在包间里,点了两样下酒菜,又要了几壶酒。
几杯酒下肚,他感觉那被他极力压抑,又始终在某个角落默默发酵的愁闷得到了暂时的消解。
他又拿起酒壶往酒杯里倒了一杯,酒水柱缓缓撒下,声音滴嗒嗒地响。
酒杯被他轻轻旋着,他突然笑了,笑自己出生在王权贵族,却连方逐溪的那些再寻常不过的快乐都没有。
想着,他又斟了一杯一饮而尽,他感到眼前有些模糊,恍惚间出现母亲去世那年,萧让小小的身影伴在他身侧的画面。
这些年,萧让仗着有萧却这个堂哥撑腰,闯了不少祸,但都无伤大雅,萧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的性子。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次害他的人竟是他。
在这风云诡谲的京都,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王府那些人更是想尽办法取代他这个世子。
他想到这些,又拿起另一壶酒,一杯又一杯……直到两壶酒都空了。
“小二,拿酒来。”萧却抬手,晃了晃空荡荡的酒壶。他重心不稳,晃荡酒壶的手微微发颤,脸颊泛着酒后的红。
小二迟迟没来,他额头皱着,眉心中间拧成个“川“字,“小二,小二……”他又高喊了几声,声音含含糊糊,像在嘴里含了块冰块。
此时夜已深,揽月楼里的客人比白天少了许多。
青桃路过雅间,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她停住了脚步,拱着身子,把耳朵轻轻贴到雅间的门上。
“青桃,你在那做什么,快来帮我。”这时,方逐溪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走来。
等方逐溪过来,青桃把右手食指搭在唇边,“嘘”了一声,又拿食指指了指里面。方逐溪看着她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回廊,她绷直身子,顺着雅间的门斜了斜,也把耳朵贴上去。
过了一会,她把斜着的身子站正,贴着的耳朵移开了包间的门,“什么都没有啊,你到底在听什么?”她对着青桃,用极小、接近唇语的音量问青桃。
“小姐,我刚刚好像听到萧公子的声音了,就是从这包间里发出来的。”青桃也站直,用同样小的音量。
“萧却?”方逐溪的眼皮猛地一掀,声音也比刚才大了些,然后又立马用左手覆上嘴唇,眼睛也瞪得圆了些,随即又看了一眼雅间的门。
“小姐还是去看看吧,可别有什么事,那咱揽月楼可担不起啊。”青桃也往雅间望了望。
方逐溪点了点头,她把身子侧过来,对上雅间的门,轻轻推开。
门被推开后,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酒气,方逐溪呛的鼻腔发辣,她抬起左手在鼻尖扇了扇,右手拿起酒壶,眉心皱起来,那是揽月楼最烈的酒。
“喂!萧却,醒醒。”她伸出食指,又用指甲摁了摁萧却的胳膊,“萧却,萧却。”
萧却趴在桌子上,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散,在烛火的映衬下,泛着光。
方逐溪又叫了几声萧却的名字,但他纹丝未动,她用拇指扣了扣下嘴唇,看这样子,今晚是叫不醒了。
她弯下腰,伸出胳膊,挽上萧却的胳膊使劲往上提。提了几次,她脸涨的通红,呼吸也加快了些,可萧却人高马大的,除了上身微微动了动,下身好像黏在了椅子上。
她使出吃奶的劲,又往上抽了一次,还忍不住发出了“嗯”的声音,依然没有用,她的胳膊不自主甩出了一些。
方逐溪用舌尖顶着上唇,轻轻呼出了一口气,“青桃,把小顺和阿福叫来。”
“是。”青桃下楼朝后厨跑去。
两个伙计把萧却扶到客房,放在床榻上,青桃拿来面盆和面巾,便都退下了。
房间里,只剩萧却和方逐溪两个人。
方逐溪先站在床榻边看了一眼萧却,看他闭着眼,呼吸平稳,便走到盆架前,把面巾在清水里浸湿,又拿出来拧着,边拧还边侧出身看了几眼萧却。
面巾拧干后,方逐溪坐在床塌边,她挽起袖子,把面巾对折拿在手里,放在萧却的一侧脸颊上轻轻按着。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萧却,客房里,烛火燃尽了几根,房间泛着昏暗的暖光,在这暗色的照映下,萧却脸上的轮廓越发立体。
方逐溪发现他其实是个美男子,眉峰凌厉,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肤色是那种冷调的白,衬得下颌线格外利落,闭眼的他又少了几分往日的锐气,多了些静气和柔和。
方逐溪顿了顿,不经意间她的视线又落在了萧却的手上。
那是一双好看的手,骨节分明,手背青筋若隐若现。看着这手,她想到了那日在酒坊和下马车时,他搭在她胳膊上的手,不禁脸也变得温热起来。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大口呼了一口气,又抚了一下胸口,随后转过来准备帮他擦拭另一边的脸颊。
正当她抬手时,萧却突然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他轻轻一堆,方逐溪就倒在了萧却的胸膛上。她趴在萧却的胸膛不敢动弹,房间里很安静,静的连她心脏的砰砰声都如此清晰。
过了好一会,萧却没有任何动静,他的手依然拽着方逐溪的手腕,方逐溪感受着手掌覆上手腕的温度,轻轻抬了抬下巴,眼睛也往上瞟着,萧却和刚进来时没什么两样,依然闭着眼,呼吸匀称。
方逐溪抬起一只胳膊,用两个指头慢慢地拿开萧却握在她手腕上的手,动作轻地像拿走一片羽毛。
她缓缓起身,又转头看了萧却一眼,然后转过身拱着腰,一步一步,用极轻的步子朝门口走去。
一关上客房的门,她立马呼了一口长长的气,又抬手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息,才往自己的卧房走去。
没走几步,就碰上了青桃,“小姐,你脸怎么了?怎么这么红?”青桃歪头看着方逐溪,“那萧公子没欺负你吧?”说着眼睛还往客房瞄。
“没……没有……他……睡着了,怎么……会……欺负……我啊?”方逐溪的声音一顿一顿的。
“就是天太热了。”她又补充道,嘴角咧了一下,又立马合上。
“可是小姐,这才初春,离夏季还有好一阵子呢。”青桃的眼睛瞪的大了些。
“是吗?”方逐溪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尾音也被拉长,“那不晓得今日为何如此热?”说着抬起右手对着脸颊扇了扇,自顾自地往前走。
方逐溪走后,萧却原本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黑暗的房间里,眸子越发的亮。
他眼睛往窗边斜了斜,看到映着的黑影“唰”一下消失了。
他坐起来,望着门口,愣了一会神,才又慢慢躺下。方才抓着方逐溪手腕的手,不自觉地轻轻颤了颤,嘴角也勾出一道浅弧。
他感受着心脏的跳动,仿佛方逐溪躺在他胸膛的余温还在。忽的,他屈了屈胳膊,两个手掌覆上后脑勺枕着,眉眼漾着一抹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