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阴影 那个站在二 ...
-
艾拉在训练场上让艾琳难堪的消息，迅速在整个见习护卫团中扩散开来。她收获了某些人隐晦的、带着幸灾乐祸的敬佩，但更多的，是来自艾琳小团体的冰冷敌意和孤立。
午餐时，没有人愿意和她同桌。她独自坐在长桌的最末端，沉默地咀嚼着黑面包和炖菜。瓦尔想过来，却被艾琳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他歉然地看了艾拉一眼，最终没有动。芬恩则坐在不远处，事不关己地玩着一把小刀，嘴角挂着一丝看透一切的嘲弄弧度。
艾拉并不意外。孤独是她最熟悉的伙伴。她只是更快地吃完，然后起身离开，想去训练场再独自练习一会儿刚才瓦尔教她的发力技巧。
“艾拉。”一个声音叫住了她。是早上面色严厉的老教官。
“教官。”艾拉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
老教官打量着她，眼神复杂：“你的剑术……毫无章法，但求生欲极强。是谁教的？”
“我父亲。”艾拉低声回答。
“他不是一个传统的剑士。”老教官一针见血，“你的动作里全是街头搏杀和战场保命的影子。在这里，光有这个不够。你需要学习真正的‘剑术’，而不仅仅是‘杀人术’。”
艾拉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这是第一次有人不是嘲讽或审视，而是真正看到她的技术本质。
“下午的训练取消。”老教官递给她一把钥匙，钥匙古老，带着锈迹，“去旧剑术馆。把那里打扫干净。尤其是地下库房，里面有些废弃的训练器械和旧卷轴，清理出来。或许……你能在那里找到更适合你的‘老师’。”
他的语气意味深长，说完便转身离开，仿佛只是下达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惩罚性指令。
旧剑术馆位于伯爵府庄园最偏僻的西北角，一座几乎被藤蔓完全吞噬的石头建筑。据说在新的训练场建成后，这里就被废弃了。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陈旧木材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艾拉推开沉重的、吱呀作响的木门，阳光透过高窗的彩色玻璃，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巨大的厅堂空旷而寂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
她开始打扫。这是一个繁重且枯燥的活计。灰尘呛得她咳嗽，蜘蛛网粘在头发和脸上。但她干得很认真，将散落的器械归位，擦拭积灰的架子。
最后，她找到了通往地下库房的狭窄楼梯。楼梯陡峭而黑暗，散发着更浓重的潮气。
她点燃一盏带来的油灯，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
库房比想象中更大，堆满了各种被遗弃的杂物：破损的铠甲、断裂的长枪、蒙尘的盾牌，以及一捆捆用皮绳扎起、似乎随时会散架的古老卷轴。
就在她专注地清理一处角落时，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看来教官真的很‘照顾’你，给你找了这么个‘好’差事。”
艾拉猛地转身，油灯的光晕摇曳，照亮了楼梯口的身影。
艾琳。以及她身后那两个总是形影不离的跟班。
她们显然尾随她而来。艾琳的脸上不再有伪装的笑容，只有一片冰冷的、计谋得逞的快意。
“你以为早上赢了？”艾琳一步步走下楼梯，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清晰的回响，“那只是侥幸。而现在，没人会来这里。正好让我们……好好聊聊。”
她的两个跟班分散开来，堵住了艾拉可能的退路。地下库房的空间顿时显得逼仄而危险。
艾拉握紧了手中的鸡毛掸子——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油灯被她放在一个木箱上，昏黄的光线将几个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你想做什么？”艾拉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有些干涩。
“做什么？”艾琳轻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了一根训练用的短棍——这东西打在人身上，足以造成剧痛和淤伤，却不会留下太明显的痕迹。“教你一点这里的规矩。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认清你自己的位置，野狗。更别妄想用你那双脏兮兮的眼睛去引起不该你肖想的人的注意。”
她所说的“不该肖想的人”是谁？
“我没有。”艾拉冷静地反驳，同时慢慢移动脚步，寻找着有利的位置。她的背抵上了一个冰冷的铁架，上面堆满了沉重的金属件。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艾琳眼神一厉，“给我教训她！”
两个跟班立刻扑了上来。她们受过基础训练，动作比街头的混混要利落得多。
艾拉猛地将手中的鸡毛掸子扔向其中一个的脸，趁对方闪避的瞬间，矮身从另一个人的手臂下钻过，同时狠狠推倒了身旁那个堆满金属件的铁架！
“轰隆——！”
铁架倾倒，废弃的铠甲和铁块哗啦啦地散落一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阻隔了那两个跟班的路线，也扬起了漫天灰尘。
艾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巨响惊得后退一步，呛得咳嗽起来。
就在这片混乱和灰尘弥漫中，艾拉像一道灰色的影子，猛地冲向楼梯口——那是唯一的出口。
然而，艾琳的反应极快。她虽然被灰尘迷了眼，却凭着感觉挥出手中的短棍！
“啪！”
短棍重重地抽在艾拉刚刚踏上楼梯的小腿上。一阵尖锐的剧痛传来，艾拉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险些从楼梯上滚下去。她死死抓住旁边的扶手才稳住身体，小腿火辣辣地疼，肯定已经肿了。
她回头，透过弥漫的灰尘，看到艾琳正拨开障碍物，脸上带着狰狞的表情追上来。
不能被她堵在这里！
艾拉咬紧牙关，忍着剧痛，拼命向上爬。
就在她即将冲出地下室门口的那一刻，她似乎瞥见，在旧剑术馆二楼那布满灰尘的环形回廊阴影里，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一个高挑的身影，穿着高阶骑士的暗色服饰，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她似乎在那里站了有一会儿了，正沉默地俯视着楼下这场发生在尘埃与阴影中的争斗。
光线太暗，艾拉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感觉到一道沉静而锐利的目光，像鹰一样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中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观察。
艾拉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此刻她无暇细想，身后的脚步声和艾琳的怒骂声越来越近。她猛地冲出地下室的门，踉跄着跑过空旷的剑术馆大厅，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外面午后的阳光里。
她一路跑回宿舍区域，躲在一個堆放杂物的角落，才敢停下来大口喘息。小腿疼痛钻心，灰尘和汗水黏在脸上，狼狈不堪。
那个站在二楼阴影里的人是谁？
(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