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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寒山 山野的景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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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停稳时，姬存正歪靠在绿漪肩头沉沉打着盹儿。
车轮乍然停驻，她的身子便顺势往前一栽，鼻尖轻轻磕在对方肩窝上。细微的疼意让她慢慢睁开了眼，下意识抬手揉了揉鼻尖。
“到了。”绿漪声音很轻。
姬存撩起一道窄窄的车帘，好奇地朝外望去。
入眼尽是巍峨群山，那山势远比宫墙雄浑得多，也高耸得多。
山间坐落着一道朱红山门，门楣上悬着一方匾额，笔墨纵横。山门之下，石阶层层叠叠，顺着山势盘旋而上。
石阶两侧古松参天，虬枝盘错。
山风穿林而过，松涛阵阵，成团的雪便簌簌坠落，砸在石阶上碎作一地琼屑。扑面而来的山风，裹着松针清苦的香气。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轻轻放下了车帘。
玄媞已经下了车，静静立在外面，掌心向上摊开。
“下来吧。”
姬存一眼就认出了那只手，连忙挪到车门边。
玄媞牵着她，踩过脚凳：“走吧。”
她轻捏了捏姬存的指尖，低声催了一句。
山路又长又陡，姬存走得很慢，每踏出一步都要看有没有踩实。绿漪拎着包袱跟在身后，随时准备伸手去扶。
路旁的古松树皮皴裂如龙鳞，露出里面赭红色的纹理，许多枝干上系着褪色的祈福布条，在山风里猎猎翻飞。
行到半山腰，耳畔隐隐传来一阵声响。
姬存停下脚步，歪着脑袋凝神去听。
“是寺里的僧人在诵经。”身后的绿漪轻声说道。
她懵懵懂懂，并不明白。
只觉得那绵长的调子莫名叫人困倦，像服了药之后泛起的睡意。
……软绵绵地顺着耳朵钻进来。
一路慢慢往上走，过了许久，众人终于登上了山顶。
姬存站在高高的门槛外面，心里生出几分怯意，迟迟不敢迈步。
袅袅的檀烟从殿内铜炉里飘散出来，朦胧的灰白色，萦绕不散。
人群最前面站着一位年迈的方丈。
他的年岁极高了，雪白的长眉垂落下来，几乎遮住了双眼。
苍老的面庞上刻满了皱纹，唯独一双眼眸澄澈清亮，静静地望着玄媞。
玄媞微微躬身行礼。
“方丈大师，此番前来，叨扰贵寺清净了。”
老僧缓缓颔首，目光从玄媞身上慢慢下移，落在她身后那个娇小的孩子身上。
姬存正低着头看自己脚上的绣鞋，并未察觉老僧的注视。
“施主远道而来，寒寺简陋，还望莫要见怪。”
“大师不必客气。”
玄媞侧过身，轻轻将姬存带到身前，“这是宫中三公主，此番前来寺中静养身子。往后时日，劳烦大师多多照拂。”
老僧的目光久久地停在姬存脸上，细细端详着她的眉眼、鼻唇。
那目光平和而淡然，没有看待皇室贵女时的拘谨与恭敬，只像在凝望一个寻常的孩子。
姬存似有所觉，慢慢抬起了小脸。
望着老僧布满皱纹却带着温和笑意的面孔，她疑惑地轻轻歪了歪脑袋。
“孩子，过来些，让老衲看一看。”
老僧缓缓伸出了手。
玄媞松开了牵着姬存的手。
小姑娘站在原地，看看玄媞，又看看老僧，有些迟疑。见玄媞轻轻点了点头，她才迈开小步，走到了老僧面前。
老僧慢慢俯下身，身形微微晃了一下。身旁的小和尚连忙上前要扶，却被老僧抬手轻轻制止。
粗糙的手掌轻轻抚上姬存的脸颊，拇指顺着她的眉骨缓缓摩挲，一路划过鼻梁，最后轻轻停在她小巧的下巴上。
姬存没有躲闪，澄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老僧的面容。
玄媞的手掌向来是微凉的，可这位老爷爷的手心，却带着叫人安心的暖意。
老僧细细端详了许久，才缓缓直起身，抬手拍去衣摆上沾的尘埃，神色渐渐收敛起来，笑意也淡去了几分。
“这位公主，面相实属不凡。”
玄媞微微颔首：“大师不妨直言。”
“老衲修行六十余载，阅人无数，这般奇特的面相，此生只见过这一例。”
日光之下，老僧微微眯起了眼。
“前半生心智蒙昧，如同身陷迷雾之中，分不清周遭人事，辨不明自身处境。”
“待到后半生，便会褪去混沌，坐拥无上荣华，声名光耀四方。”
话音微微一顿，语气里染上了几分怅然。
“只是这一生从来不会平坦顺遂，传奇盛名与泥泞坎坷相伴相生，荣华福泽与苦难劫难密不可分。往后前程究竟走向何方，并非天命注定，全凭她自己的心性抉择。”
“大师所言，是否意味着公主的痴症尚有转机？”
老僧淡淡瞥来一眼。
“老衲只论面相命理。医术一道，老朽一窍不通。”
说罢，他转身朝寺内深处走去，灰色的僧袍在山风里鼓鼓飘动。
随行的小和尚快步跟上去，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姬存几人，随即低下头，追着方丈离去了。
后院禅房。
粉壁上悬着一幅旧荷图，绢本设色，颜料已然褪了大半，花色模糊难辨，只余几笔淡墨勾勒残荷枯梗的轮廓。
屋里摆着一张木榻，铺着褥垫。
床头叠着一方薄毯，叠得棱角分明。
姬存坐到榻沿上，伸手轻轻摸了摸身下的褥垫。往日长乐宫里的被褥总萦绕着一股苦涩的药味，可这里的被褥却暖融融的。
她忽然跳下榻，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一下又一下，新奇地踩着地面玩耍。
“公主快把鞋子穿上，地上凉。”绿漪连忙蹲下去劝。
姬存挣开她的手，一溜小跑到了窗边。窗棂不算高，她踮起脚尖就能望见院外的光景。
小院里孤零零立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口石缸，缸里的水沉静不动，水面上浮着几片枯黄的落叶。
院墙外面延伸出朱红色的回廊，回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槅扇门。
姬存趴在窗沿上。
比起冰冷的宫墙，这山野的景致鲜活多了，也好看多了。
绿漪把随身的包袱放在墙角，将姬存的换洗衣物一件件收进木柜里。
“公主这会儿饿不饿？”
话音刚落，姬存的肚子就咕咕叫起来。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肚子，又抬起头望向绿漪。
绿漪忍不住笑了。
“看来是真饿了。走吧，咱们去用斋饭。”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