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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回到过去6 谁的墓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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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看到燃烧的毛衣，郑心一秒都不犹豫，用力闭上了眼睛。
她要回去。
凉爽的风拂过发梢，清凉雨丝落在面上，像是潮湿的蛛网。
郑心睁开眼睛，山坡草地上，一块块光洁的墓碑像是沉默冰凉的影子，静默不语。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坐在墓碑上，遥遥注视着她。
那是郑……意？
郑心四处张望了下，确定她不认识这个地方。
短暂犹豫过后，郑心迈步走向那女孩。
郑心一直注意着她的表情，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一抹笑，看起来平静淡然。
雨丝朦胧，如同轻雾般的烟云。
郑心：“你好？”
那女孩回道：“你好。”
顿了顿，郑心道：“你是谁？”
那女孩问：“你觉得我是谁？”
郑心看着她身上的初中校服，显然这一次她还是回到了十五岁。
“你是郑意，对吗？”
郑意总是更聪明，更成熟，更叫人看不透，眼前的人就是如此。
女孩垂目笑了下：“算你对了。”
“现在是什么时间？”
郑心看了眼天色，火灾那天没有下雨。
她这是来早了，还是来晚了？
“别问了，一切都结束了。”
郑意嗓音平淡，手指缓慢抚过无字的黑色墓碑。
郑心目光落在那块碑上，心头一沉：“这是谁的墓？”
郑意没答，目光轻飘飘地回转，落在她脸上，眼神幽幽，透着难以言喻的意味。
郑心怔怔地望着郑意的眼睛，嘴巴抿着，神态显出一种可怜的茫然。
她明白过来：“这是我的墓……”
郑意仰面望着她，朝她伸出手，郑心将手放进她手心，被她拉着坐下来。
郑心靠在了自己的墓碑上。
意识到这点，她不自在地动了动。
郑意和她肩膀挨着肩膀：“害怕吗？”
郑心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很怪异。”
郑意笑了下：“我也觉得挺怪的，一模一样的人，这里坐着两个，地里埋着一个，真有意思。”
郑心不觉得有意思。
但郑意的笑让她紧绷的神经感到放松。
郑心问：“妈妈呢？她没事吧？”
“受到了惊吓，手臂被划破了，修养一下就好，”郑意拍拍她的肩膀，“放心。”
郑心：“那就好。”
沉默片刻，郑意看了眼她的侧脸。
“郑国良死了。”
郑心手指捏到了一起，指尖掐得发白：“怎么死的？”
郑意简短道：“坠楼。”
郑心“嗯”了声。
似乎也不必追问什么，就像几分钟之前，血腥如野兽搏斗的过程结束后，总有一个结果。
这个时空的结果已经呈现在她面前。
半晌，郑心忽然手捶地，骂道：“他死得好！”
郑意一惊，却笑了。
“终于学会什么叫愤怒了，也算是件好事。”
郑心只是说了这样四个字，脸颊生理性地红透，手指也有些抖。
从小到大极少和任何人发生冲突的女孩，连暴露恶意都感到战栗。
她不明白身体的反应是害怕，羞耻，还是兴奋。
郑意拍着手掌，像是祝贺什么大喜事。
“真棒，我喜欢你生气的样子，怎么不早点这样呢？”
她惋惜地说，像是她们错过了多重要的东西。
郑心又一次感到茫然。
她想了想，回答道：“可能是没力气生气吧。”
自从父母双亡，郑意瘫痪之后，生气这种情绪好像就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
生气太耗费精力，太浪费时间。
她没有资本，也没有资格去生气。
她只想像墙缝里的青苔一样，无声无息，在角落里安静地爬，爬过这一生就好了。
可是。
命运非要再给她一次机会，一次又一次机会。
她无法不愤怒。
她必须要愤怒。
她要让闯进她领地的野兽流血受伤，要将他狠狠驱逐出去。
即便已经不剩多少气力，但总归还有盼头。
那就从墙缝里伸出头去看看吧，看看她还能活成什么样子。
“姐姐，你知道吗？”
郑心看向眼前才认识几分钟的另一个郑意，突然有种向她吐露所有心绪的冲动。
“我很嫉妒你。”
郑意莞尔：“我知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和你明明长得一样，所有人却更喜欢你。”
郑心用力地咬着嘴唇，眼珠微红。
郑意在雨中笑了。
她问：“谁呢？谁更喜欢我？”
“妈妈。”
郑心语气肯定，说出她记忆深处最介怀的事情。
“我们五岁的时候，她织了两件毛衣，两件都是你的。”
郑意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道：“好过分呢。”
简直像是在哄小孩。
郑心莫名觉得委屈，这些事情，她连和她一起长大的那个郑意都没说过，说给眼前这个郑意听，她却不以为意，丝毫不明白这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可她已经说了一件，剩余的事情不吐不快。
郑心接着说：“还有张永，明明我先认识他，为什么他喜欢你，不喜欢我？”
郑意摊手，同样不理解：“谁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莫名其妙？”
郑心敏锐地捕捉到了某种信号。
“你不喜欢他吗？”
即便现实世界里的郑意出了那么大的事，张永也没有放弃喜欢她，是郑意拒绝了他，不再和他往来。
眼前这个世界一切都不一样了，郑意还会拒绝张永吗？
“嗯……”郑意皱了皱眉，有些纠结地说，“以前喜欢，但现在……”
她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你真不喜欢？”郑心严肃地追问，“我们生日那天，对你来说也就是昨天，你骗我们说要补课，结果和张永在河边放烟花？”
郑意愣了愣：“我没有和他一起放烟火。”
“你还想骗我，我亲眼看见……”
说到这里，郑心顿住，她忽然想起来，她当时看见人就跑开了，确实没看见他们一起放烟花。
郑意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准备了很多烟花，是想和你一起放。”
郑心呆呆地看着她：“可是……”
“我一个人搬不动，才叫来张永帮忙，可惜那场烟火根本没有机会放出来。”
郑意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郑心从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原来是这样么？
郑意那场烟火是为她准备的，可惜等郑意跑回家时，整个家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郑意冲进去救出她，自己却半身瘫痪。
郑心红了眼睛，觉得自己很坏。
她不该说这些话，也不该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翻出来，怨怼地想要从另一个郑意那里得到答复。
明明她的郑意，已经死了。
“对不起……”
郑心哽咽，在眼泪掉下来之前，郑意抱住了她。
“没关系，听到你说这些，我很高兴。”
郑心吸着鼻子：“为什么？”
郑意柔声说：“因为我知道，你不是嫉妒我，你只是没那么喜欢你自己。”
郑心埋在她怀里，闻到她身上和她一样的洗发露香气。
细雨霏霏，两个女孩湿漉漉地相拥，心脏共振。
“你不会觉得我很过分，很可笑吗？”
“永远不会。”
“除了妈妈，你最喜欢的人是我吗？”
“包括妈妈，我最喜欢的人还是你。”
郑心震撼地停顿了会，又问：“那你，有没有讨厌过我？”
郑意沉默了。
郑心：“……”
她一把推开郑意，气鼓鼓地瞪着她。
郑意无奈地摊摊手，不负责任地说：“心心，你知道我们的关系，也理解我的意思，这种问题不太好回答……”
郑心张张嘴：“好吧。”
她确实知道，也很理解。
对视半晌，郑心忽然问道：“郑意，你为什么不害怕我？”
上一次病房里的郑意也是，眼前的郑意也是，她们看到她像是看到一个老朋友。
对于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她投来的目光太过平静。
就好像她本就是她朝夕相处的双胞胎妹妹。
虽然她确实也是，但不是在这里，也不是和眼前的这一个郑意。
郑意显然不认为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她饶有兴趣地反问。
“我该害怕你吗？”
郑心动作一顿，想到医院厕所里的郑意，也和她有过这样的对话。
她们的答案一样。
但郑心还是不明白：“你知道一个世界上只有一个郑心，当你看到第二个郑心，你不会觉得很惊悚吗？像是恐怖片之类的。”
“我们长着一样的脸，我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惊悚？”
郑意不理解地摊手。
郑心：“……好像也有道理。”
“你就不好奇吗？我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多出一个我？”
好像所有人都对她的出现，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唯一无措的人只有她自己。
“或许，我比你想象中知道得更多。”
郑意语气意味深长，郑心读不懂她的隐喻。
她追问：“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的辛苦，你的痛苦，你的孤独，知道每一条路你都走得很艰难……”
郑意轻吐出一口气，摸了摸郑心的脸。
“心心，你要记住一件事情。”
郑心：“……什么？”
郑意温柔地说：“活好你自己 ，所有人都会幸福。”
郑心还是不明白，她向来不够敏锐，不够聪明。
火灾之后，脑子也不好了。
和郑意聊了这么多，她的心似乎被触动了，但理智一头雾水，什么头绪都理不清。
“为什么呢？”
郑意没有回答她，收回手站起来，雨丝落在她眼眉，纱一样笼住她乌黑的眼睛。
“我还知道，你快要消失了。”
她语气平和，指向郑心隐约透明的手指。
郑心低头一看，悚然一惊。
她记得第三次穿越也是这样，她追着郑国良跑，忽然人就透明了。
这也就代表着，她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郑心慌张地站起来，举起透明的手臂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意抱胸靠在墓碑旁，闲适的姿态显得郑心很小题大做。
“因为郑心不存在，所以郑心会消失。”
郑心心慌意乱，听不懂她的绕口令。
“那我，你……”
“放心，这里交给我，我会照顾好妈妈。”
郑意抬起手，抱住逐渐透明的郑心，在她耳边承诺。
郑心在她怀中溢出，视角越拉越高，穿着校服的郑意钉子般扎在墓碑前，仰头同她挥手告别。
郑心像是一阵透明的风，身不由己地飘离这个时代。
再睁开眼，火苗正壮，烤得她的腿生疼。
郑心收了收腿，拉起裤子，看着小腿通红的皮肤出神。
“因为郑心不存在，所以郑心会消失……”
郑意的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原时代的郑心一旦失去了存在，她也会跟着消失？
郑心脑中电光石火一闪，想到这6次穿越，除了这一次和第三次，都是死亡才能回到现实世界。
那这一次和第三次的共同点是……原时代的郑心！
这一次她穿越时，原时代的郑心已死，所以她只停留极短暂的时间就消失了。
第三次穿越时，她接到了妈妈的电话，被捅伤的男人脱离危险，她去追凶手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按照前面的逻辑，原时代的郑心不存在，她就会消失。
如果她没穿越过去，没有用姥姥的小灵通打电话找卫生所，那个男人可能会死掉，现实世界里他确实死了。
他死掉之后，妈妈会和郑国良结婚，会生出她，也就是郑心。
而第三次穿越他活了下来，妈妈很有可能会和他结婚生子，那么郑心不会出生，也不存在，所以她跟着消失了。
郑心捂住头，时间和人物太混乱，她思考得头疼。
所以，根据这些已知信息，她应该怎么做？
郑国良是杀人凶手，杀害的人是他的双胞胎兄弟，还是妈妈的对象。
她需要确认当年的事实，确定被害者的身份，找出郑国良杀人的证据，将他送进监狱。
只有这样，一切事故才能终结，这个家才能安稳。
所有人才能安全。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