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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父亲的账本 季临川重返 ...

  •   雨又下了起来。

      季临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永安大戏院的。他开着车,在江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雨刷器机械地左右摆动,像一台手术刀,试图刮开眼前这层虚假的现实。

      父亲临终前的录音在耳边循环播放。

      “他是怪物。”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他的太阳穴。

      他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屋内一片漆黑,没有开灯。他习惯了这种黑暗,就像习惯了自己混乱的思绪。他脱下湿透的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却摸到一个硬物。

      那是一把钥匙。

      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只有一串地址:江北区,云栖路17号,403室。

      这是沈墨的故居。

      也是七年前,沈墨失踪的地方。

      季临川盯着那串地址,心脏剧烈收缩。沈墨把钥匙留在这里,是挑衅,还是指引?

      他没有犹豫,抓起车钥匙再次冲进雨夜。

      ——

      云栖路17号是一栋建于八十年代的旧式筒子楼。楼道里弥漫着霉味和油烟味,感应灯年久失修,忽明忽暗。403室的门锁早已锈蚀,季临川插入钥匙,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锁舌弹开。

      屋内没有灰尘,显然有人定期打扫。

      客厅的陈设保持着七年前的样子。老式的木地板,褪色的碎花沙发,书架上摆满了厚重的法学典籍。一切都那么熟悉,仿佛时光在这里凝固了。

      季临川走进沈墨的卧室。书桌正对着窗户,桌面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十九岁的沈墨,穿着白衬衫,站在阳光下笑得肆意张扬。那是季临川拍的照片。

      他拉开书桌抽屉,里面空空如也,只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枚小小的窃听器,电池早已耗尽。

      沈墨从小生活在这里,他在这里读书,在这里做梦,在这里和季临川通电话。而现在,这个房间里充满了某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季临川的目光落在衣柜上方的天花板上。那里有一块活动盖板,通往阁楼。

      他搬来椅子,爬上去,推开盖板。一股陈腐的冷空气涌了出来。

      阁楼空间狭小,堆满了杂物。季临川用手电扫视一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铁柜。这种型号的锁他很熟悉,是当年市政府的办公用品。

      他想起父亲生前有个一模一样的柜子,里面锁着重要的文件。

      季临川从口袋里掏出那把从戏院带回来的刻刀——那是沈墨故意留下的。刀尖很薄,正好能插进锁孔。他试探了几下,手腕用力一撬。

      “砰。”

      锁开了。

      铁柜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档案袋很厚,封面上用红笔写着两个字:“账目”。

      季临川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本手工装订的账册。纸张已经发黄,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那是父亲的笔迹,工整、严谨,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酷。

      他翻开第一页,呼吸瞬间停滞。

      账册记录的不是钱款,而是人名。

      一列列的人名,后面标注着日期、金额,以及一个代号。

      “项目A:沈墨(江城大学)。日期:2009.11.03。金额:已结清。备注:灭口失败,转为监视。”

      季临川的手指开始颤抖。

      他继续往后翻。

      “项目B:陆明(刑侦支队)。日期:2010.02.17。金额:伍拾万。备注:纵火执行人。”

      “项目C:白老先生(非遗中心)。日期:2011.08.24。金额:叁拾万。备注:封口费。”

      一页又一页。

      季文渊,那个在公众面前清廉正直的前副市长,竟然是这些肮脏交易的经手人。他不仅知道沈墨没死,还一直在暗中操纵着这一切。所谓的“怪物”,不过是父亲想要抹去的污点。

      账册的最后一页,记录的时间就在父亲去世前一周。

      “项目X:季临川。日期:2023.04.12。金额:无价。备注:终止一切行动,销毁证据。若失控,按最高预案处理。”

      “最高预案”。

      季临川读懂了这四个字的含义。

      如果儿子失控,父亲准备亲自处理掉他。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一直敬若神明的父亲,原来才是这一切罪恶的源头。而沈墨,那个被他追捕了七年的“凶手”,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试图揭开真相的逃亡者。

      “找到了?”

      声音从楼下传来。

      季临川猛地合上账册,冲到栏杆边。

      一楼客厅里,沈墨撑着一把黑伞,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地板上。他仰头看着季临川,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季市长记性真好,连这种地方都记得。”沈墨把伞收起,慢慢走上楼梯,“可惜啊,他记性再好,也没能算出自己的死期。”

      季临川举枪对准他:“是你杀了我父亲?”

      “我?”沈墨已经走到了楼梯口,他摊开手,一脸无辜,“季队,我那时候还在躲陆明的追杀呢。我有分身术吗?”

      “那是谁?”

      “是你啊。”沈墨轻声说,目光像冰锥一样刺穿季临川的防备,“或者说,是你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季临川,你真的不记得那天晚上在医院发生了什么吗?你不记得你是怎么掐着你父亲的脖子,逼他说出真相的吗?”

      季临川的脑袋像是要炸开。

      记忆的闸门出现了一道裂缝。

      医院的走廊,消毒水的味道,父亲惊恐扭曲的脸,还有自己那只不受控制颤抖的手……

      “不……不可能……”他嘶吼着,枪口剧烈晃动。

      沈墨一步步逼近,直到把账册按在季临川的胸口。

      “看看你自己,季临川。”沈墨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却比任何威胁都更可怕,“你和你父亲,才是最像‘怪物’的那一个。”

      季临川低头看向账册。

      封面上,那行红色的“账目”二字,在雨夜的灯光下,像极了未干的血迹。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父亲的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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