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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容器的觉醒 季临川回溯 ...

  •   雨停了。
      但云层压得更低,像一口倒扣的黑锅,死死扣住这座城市。
      季临川坐在沈墨故居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那本血迹般的账册摊在他膝上,父亲工整的字迹像无数只蚂蚁,在他视网膜上爬行。
      “项目X:季临川。若失控,按最高预案处理。”
      “最高预案是什么?”
      季临川的声音嘶哑,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烧红的炭。他抬头,看向站在光影交界处的沈墨。
      沈墨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哀的平静。
      “你不知道吗?”季临川挣扎着站起来,膝盖撞翻了旁边的铁柜,发出刺耳的巨响,“你策划了这一切,你引我来这里,你给我看这些,就是为了看我崩溃?!”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揪住沈墨的衣领,将他死死抵在墙上。
      “告诉我!那天晚上在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墨任由他抓着,甚至没有试图反抗。他微微偏头,视线越过季临川的肩膀,看向窗外逐渐泛白的天际线。
      “有时候,遗忘是一种保护机制,季临川。”沈墨轻声说,“有些记忆太痛苦,所以你的大脑替你把它切除了一部分。但现在,你必须拿回来。”
      “怎么拿?”
      “催眠。”沈墨看着他,“去市心理卫生中心,找陈医生。他是当年负责你父亲心理治疗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看过你完整病历的人。”
      “你也去过那儿?”季临川松开手,冷笑一声,“又一个陷阱?”
      “你可以不去。”沈墨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语气淡漠,“反正账册在你手里,警察在你楼下,你可以现在就报警,把我抓回去。看看是你先证明我是凶手,还是我先证明——你才是那个疯子。”
      ——
      上午八点,市心理卫生中心。
      陈医生的诊室在顶楼,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季临川推门进去时,陈医生正在擦拭一副金丝眼镜。他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慈祥,像任何一位在这个行业浸淫多年的老者一样,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疏离感。
      “季警官,好久不见。”陈医生放下眼镜,示意他坐下,“上一次见你,还是在三年前你父亲葬礼后。”
      季临川没有坐。他把那本账册重重拍在桌面上。
      “解释一下。”
      陈医生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账册封面,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表情依旧镇定。“这是你父亲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在问你。”季临川逼近一步,“‘最高预案’是什么?我父亲为什么要处理我?还有,七年前,我是不是来过这里?”
      陈医生沉默了片刻,缓缓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尘封的档案袋。
      “季临川,你父亲确实来过这里。但不是为了治疗心理问题,而是为了咨询关于你的事。”
      他抽出一张脑部CT片,挂在观片灯上。
      片子上的大脑结构清晰可见,但在左额叶区域,有一块明显的阴影,像一团缠绕的荆棘。
      “这是你十九岁时的扫描结果。”陈医生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们发现你的大脑里有一个特殊的神经簇。它不是肿瘤,也不是病变。我们查阅了文献,这种情况极其罕见,被称为‘镜像共生体’。”
      “‘镜像共生体’?”季临川盯着那团阴影,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通俗点说,你的大脑皮层比常人更薄,神经元连接更密集,这意味着你的共情能力和逻辑推演能力极强,强到能完美模拟另一个人的思维模式。”陈医生指着那团阴影,“但也意味着,你更容易被外界信息入侵,甚至……被另一个意识占据。”
      季临川想起了沈墨说过的话。
      “你和你父亲,才是最像‘怪物’的那一个。”
      “我父亲怕我?”季临川的声音在颤抖。
      “不。”陈医生摇头,“他怕的是那个可能会从你身体里醒过来的东西。季临川,你听说过‘初代裁缝’吗?”
      季临川的呼吸一滞。
      那是二十年前轰动全国的连环杀手,手段残忍,专挑权贵下手,最后在江城销声匿迹。警方追查了十年,毫无所获。
      “二十年前,‘裁缝’并没有死,只是换了种方式存在。”陈医生站起身,走到窗边,“你父亲当时是负责此案的副组长。在一次围捕行动中,他受了重伤,而唯一的目击证人就是你母亲。你母亲为了保护你,在法庭上作了伪证,导致‘裁缝’逃脱。后来……你母亲自杀了。”
      记忆的碎片开始疯狂重组。
      母亲跳楼的那天,下着很大的雪。她穿着红色的羽绒服,像一朵绽开的血莲。
      父亲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遍遍地看庭审录像。
      而他,躲在门缝里,看着父亲眼里的仇恨和恐惧。
      “所以,‘裁缝’找到了我?”季临川感到一阵眩晕,“他把意识植入了我的大脑?”
      “不是植入。”陈医生转过身,眼神复杂,“季临川,你就是‘裁缝’的儿子。那个怪物在你出生时就给你留下了印记。你父亲一直试图压制它,用药,用心理暗示,甚至把你送到警校,让你亲手抓捕罪犯,以此来对抗体内的暴力因子。”
      “那沈墨呢?”季临川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沈墨在里面是什么角色?”
      陈医生的表情变了,那是季临川从未见过的惊恐。
      “沈墨……是诱饵。是你父亲找到的唯一一个能完美触发你体内‘开关’的人。你父亲发现,当你和沈墨在一起时,你的情绪波动会达到峰值,那个‘共生体’就会试图苏醒。所以他让陆明把沈墨‘处理’掉,为了让你彻底死心。”
      “处理?”
      季临川笑了起来,笑声凄厉。
      “所以你们所有人,都在利用我?陆明杀沈墨是为了保护我,我父亲隐瞒真相是为了控制我,沈墨回来报复,是因为我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不,季临川。”陈医生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沈墨没有死。他之所以回来,是因为他发现了比复仇更重要的事情——那个‘共生体’不仅仅是暴力,它是‘裁缝’留下的最后一件作品。它需要一个容器,也需要一把钥匙。而你,既是容器,也是钥匙。”
      “什么意思?”
      “意思是,”陈医生一字一顿地说,“如果‘裁缝’的意识完全苏醒,你会亲手杀了你身边的每一个人,然后成为下一个‘裁缝’。而沈墨,是唯一能延缓这个过程的人。他在用他的命,赌你能不能赢过你身体里的魔鬼。”
      季临川猛地推开陈医生,冲出诊室。
      走廊很长,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他扶着墙壁,大口喘息。
      镜子。
      他需要一面镜子。
      他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泼在脸上。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很陌生。
      左边眉毛上有一道疤,那是沈墨帮他挡酒瓶留下的。
      右眼下方有一颗痣,那是母亲遗传的。
      可是……
      为什么眼神这么冷?
      冷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季临川。”
      镜子里,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他的声音。
      更低沉,更沙哑,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愉悦。
      “别挣扎了。”那个声音说,“你知道的,我们都知道的。那天晚上在医院,你父亲不是病死的。是你掐死了他。因为你发现他才是当年出卖‘裁缝’的叛徒。”
      “闭嘴!”季临川一拳砸在镜子上。
      玻璃碎裂,鲜血顺着指关节流淌。
      可镜子里的那个“他”,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
      下午三点,废弃码头。
      季临川开车来到了江边。海风很大,吹得他脸上的伤口生疼。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账册,那是他仅存的理智。
      沈墨已经在等他了。
      他坐在一堆集装箱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火星在昏暗的午后忽明忽暗。
      “陈医生都告诉你了?”沈墨跳下来,落在他面前。
      季临川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脑部CT片,扔给沈墨。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礼物’?”
      沈墨接住片子,只看了一眼,就笑了。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他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温度,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季临川,你知道吗?我当年之所以接近你,是因为我父亲让我去的。他是‘裁缝’的最后一个受害者,他死前让我找到你,杀了你,或者……救你。”
      “救我?”
      “对。”沈墨把片子翻过来,指着那个阴影的边缘,“你看这里。这个神经簇的生长方向是向下的,说明它在休眠。但一旦受到强烈刺激,它就会向上生长,覆盖你的前额叶,到时候你就不再是季临川了。”
      “那我要怎么做?”季临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有两个选择。”沈墨丢掉烟头,用脚碾灭,“第一,杀了我。用我的死,彻底激怒你体内的那个东西,让它彻底苏醒,这样你就能拥有‘裁缝’的全部记忆和能力,成为新一代的王者。第二……”
      他顿了顿,深深地看着季临川的眼睛。
      “让我把你脑子里那个东西取出来。但这有风险,可能会让你变成白痴,也可能会失败,然后我们一起死。”
      海风吹乱了季临川的头发。
      他看着沈墨。
      这个曾经他发誓要守护的人,这个现在要亲手剖开他大脑的人。
      多么讽刺。
      他们一个是猎人,一个是猎物。
      一个是容器,一个是钥匙。
      “如果我不选呢?”
      “那你就等着吧。”沈墨淡淡道,“等着哪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手上沾着某个无辜者的血。等着你亲手毁掉你守护的一切。”
      季临川闭上眼。
      他想起了父亲的死。
      想起了母亲的泪。
      想起了那些被缝上金线的尸体。
      想起了自己十九岁时,站在镜子前,那种莫名的、想要撕碎一切的冲动。
      “好。”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我选第二个。”
      沈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真实,没有算计,没有伪装。
      “你确定?这次可没有后悔药。”
      “动手吧。”季临川转过身,背对着大海,“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沈墨从怀里掏出一个注射器,针尖闪着寒光。
      “会有点疼。”
      “比起失去你,这点疼不算什么。”季临川轻声说。
      针尖刺入颈动脉的瞬间,季临川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世界开始扭曲。
      他看见沈墨的脸在变形,变成了父亲的脸,变成了母亲的脸,变成了那些死者的脸。
      最后,他看见一个穿着红色戏服的男人,站在皮影幕布后,对他微微一笑。
      那是“裁缝”。
      那是他自己。
      黑暗吞噬了一切。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容器的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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