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借书 图书馆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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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写着“徒劳”的便签，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林听晚的生活里。
之后的几天，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顾言辞的地方。不去教师办公室送作业，绕远路走西侧的教学楼，甚至连广播站，她都借口期末备考，把值班次数减到了最少。
可越是躲避，那个名字就越是频繁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物理课上，老师把顾言辞的满分试卷当成范本，在大屏幕上投影了整整一节课；食堂里，隔壁班的女生兴奋地讨论着他拒绝了多少封情书；就连苏绵，也开始时不时地把话题引向那位传奇的年级第一。
“听说顾言辞被保送了，肯定是清北那种级别的。”
“听说他每天凌晨四点就起来刷题。”
“听说他根本不是人，是AI成精。”
林听晚扒拉着餐盘里的米饭，食不知味。她想把这些声音隔绝在外，可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每一个关于他的字眼。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临时开会，教室里乱哄哄的。林听晚借口去图书馆还书，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
十二月的图书馆，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陈旧书页和灰尘的味道。这个时间，大多数学生都在教室刷题，阅览室里空荡荡的。
她径直走向借阅台，把那本过期了两天的《百年孤独》递给管理员。办完手续，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了理科参考书区域。
书架很高，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深色的书脊。她穿梭在狭窄的过道里，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些复杂的书名：《高等数学导论》、《量子力学基础》、《C++编程思想》……
她在这些书里，看到了顾言辞的影子。他应该就是整天泡在这里，翻阅着这些常人看来如同天书的书籍吧。
走到最里面的角落，她停下了脚步。
靠窗的位置，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在那里。
顾言辞坐在老地方，面前摊开着一本砖头厚的英文原版书。午后的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低着头，手指间转着一支笔，神情专注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林听晚屏住呼吸，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想把自己藏进书架的阴影里。
然而，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
她吓得浑身一颤，抬头一看，原来是放在最高层的一本书因为重心不稳，掉了下来，正好砸在她面前的书架上，又弹跳着落地，惊起一片灰尘。
动静不算大，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足以引人注目。
顾言辞抬起头，目光准确地投向了她的方向。
林听晚的心跳瞬间飙到了嗓子眼。她慌乱地弯下腰，想去捡那本书，以此掩饰自己的狼狈。
“我来。”
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言辞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他比她快了一步，弯腰捡起了那本厚重的《热力学定律》。
林听晚僵在原地，不敢动弹。他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墨水和冷冽皂角的味道。阳光穿过他的发丝，在她眼前投下细碎的光影。
“这种书放得太高，确实容易掉。”他掸了掸书皮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林听晚低着头，盯着他的鞋尖。那是双很干净的白球鞋，边缘没有一丝泥污。
“谢……谢谢。”她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
顾言辞把书塞回书架，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过头，目光落在她怀里抱着的书上。
“《雪国》，川端康成。”他念出了书名，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也喜欢看这个？”
林听晚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那篇被揉皱的稿纸，想起上面写的《关于徒劳的爱》，而《雪国》恰恰是关于虚无与徒劳的经典著作。
“随便看看。”她把书抱得更紧了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驹子也是一种徒劳的美。”顾言辞忽然说道。
林听晚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他在说什么？他在评价驹子的爱情是徒劳的吗？是在暗示什么吗？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顾言辞又开口了，这次他的视线落在了借阅台那边：“你的书借好了吗？”
“嗯，还了。”
“那正好。”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递给她，“这个，帮我交给广播站。”
林听晚迟疑地接过。展开一看，是一份稿件，字迹依旧工整清隽。标题是《关于误差的修正说明》。
“不用念出来，贴在广播站公告栏就行。”他说完，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怀里那本《雪国》，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不过，我觉得有些东西，不需要修正。”他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比如，对美的感知。”
说完，他点了点头，算是告别，转身回到了靠窗的座位，重新拿起了那支笔。
林听晚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纸，心脏狂跳不止。
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指那篇稿子，还是指别的什么？
她不敢深想，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图书馆。
走出大门的时候，冷风迎面吹来，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忽然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用铅笔写的，字迹很淡，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那是一串数字，和一个备注：
“物理竞赛交流群。欢迎讨论。”
林听晚愣住了。
他为什么要给她这个？是因为那天广播里她念错了那个温度数据吗？还是因为别的？
她站在图书馆门外的台阶上，看着来往的车辆和行人。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题里。
那个总是冷冰冰的年级第一，似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织了一张网。
而她，正一步步，不由自主地朝着网的中心走去。
回到家，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张纸条夹进了日记本里。
日记本里，写满了关于他的、不敢示人的心情。而现在，这本日记，似乎也不再是绝对安全的私密空间了。
她不知道是该期待，还是该害怕。
这个冬天，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借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