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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发热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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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医疗站很安静。
病号帐篷那边有人在低声交谈。隔离区那边有哨兵换岗的脚步声,皮靴踩在沙土地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闷响,一声,又一声,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Dean习惯性地往无患者隔离区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每天这个时候都会看一眼。
看李佩恩晨跑的姿势。
可是今天,那条跑道空荡荡的。
一个人也没有。
Dean把那一眼收回来,走进了手术室。但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监护仪的滴滴声中,问起了一个问题——
他去哪了?
中午十二点,Dean做完第一台手术,从手术室出来。
然后他的视线又不自觉地往隔离区的方向飘了一下。
旁边的护士小周也刚从手术室出来。另一个同事跟她聊了起来,两个人在水龙头旁边站着,一个洗手,一个递肥皂,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刚刚你在手术室不知道,隔离区有个军人帐篷被搬走了。”
“干么要搬走?”小周一边洗手一边问。
“不知道,不过搬到了医疗站往西南大概两百米。”
Dean写医历的手顿了一下。
笔尖停在纸面上,墨水在白色的纸张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污渍。他盯着那个污渍看了半秒,然后抬起头。
“??谁的帐篷?”他问。声音不大,但问得太快了,快到没有经过任何修饰。
护士抬头看Dean:“是李军官。”她说到这里忽然压低了声音,“今天早上有个Omega护士被调过去了,专门照顾他。不过他说李军官身体没有大问题。”
身体没有大问题。
Omega护士。
单独隔离。
这几个词在Dean的脑子里排列组合,拼出了让他不安的形状。他把病历本合上,放在桌上,动作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他收好笔,走出帐篷。
两百米外,黄土地上孤零零地支着一顶军绿色的小帐篷。
它立在一片空旷的、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土地上,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其他帐篷,没有警戒线,没有标示牌。
为什么要和所有人保持距离?
Dean看着那顶远处的帐篷,然后他迈步走了过去。
“Dean医生!”身后有人叫他,是刚刚那个护士。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明显的紧张,“你要去哪?”
Dean停下脚步。
他的背影在正午的阳光下被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在黄土地上,像一条指向那顶帐篷的箭头。
“我去看看李军官。”他说。
“可是他们吩咐我们都不要过去。”
“没事,我是医生。”Dean说,“看看就回。”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越走越近,那顶帐篷在他视野里越来越大。
帐篷的帘子放着。那种深绿色的、厚重的帆布帘子,从顶部垂到地面,把里面的一切都遮得严严实实。那道帘子像一堵墙,把里面的世界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了。
Dean在帐篷门口站了一秒。
然后他掀开了帘子。
阳光从他身后涌进去,把帐篷里面照得通亮。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一种湿热的气息。
李佩恩躺在行军床上。他没有穿军装,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色的休闲裤。衬衫的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的线条。那条线在锁骨窝的位置微微下陷,像一道浅浅的、被精心雕刻出来的沟壑。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有几缕粘在眉心。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像是从里面烧出来的、带着一种病态的红。
眼睛闭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排睫毛很长,很密,在颤抖。
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滚烫的温度。
他的旁边放着几瓶水,有几瓶已经空了。
Dean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迈步。
他走到了床边,蹲下来,伸手去探李佩恩的额头。
指尖刚碰到那片滚烫的皮肤,李佩恩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时沉静的、柔情的眼睛,此刻被一层薄薄的水光覆盖着。
他看着Dean。
那眼神里有迷茫、有挣扎、还有——
恐惧。
“叶珩??”李佩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走??开??”
Dean没有动。
他的手还停在李佩恩的额头上。那温度烫得吓人。
“你在发高烧。”Dean说。
“不是??”李佩恩的声音断了一下。因为他身体里的某个东西猛地抽了一下,把他的句子拦腰截断了。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每一次眨眼,都是在用仅剩的力气把散乱的神智重新聚拢。
“不是生病。你??你走开。”
Dean还是没走。
李佩恩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
不再是迷茫,而是一种决绝的、孤注一掷的警觉。
他伸出手,猛地推了Dean一把。
那力道大得出乎Dean的意料。不是因为李佩恩有多强,而是因为Dean完全没有防备。
他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
“走——”李佩恩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Dean从未听过的颤抖。那个“走”字像是从喉咙里被硬生生地剜出来的,带着血和滚烫的温度,带着一个人最后剩下的全部尊严。
他推完那一下,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往后跌回床上,后脑勺撞在枕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还睁着,还在看着Dean,但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了。身体里的某种东西正在占据主导,那个正在燃烧的、正在尖叫的、正在渴求着什么的身体深处。
而在那个动作中,在那个用尽全力推开Dean的动作中,李佩恩的衬衫领口移位了。
然后Dean看见了。
李佩恩的后颈上贴着一块抑制贴。
那种专门用来抑制Omega信息素的贴片。它贴在李佩恩的腺体位置,后颈正中央,那个对任何人来说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
Dean愣住了。
抑制贴。
单独隔离。
Omega护士。
这些词终于在他脑子里拼出了完整的图案。
发热期。
李佩恩在经历发热期。
刚刚李佩恩推开他,是一个Omega在面对一个Alpha时,最后的、最绝望的、最本能的保护机制——
离我远点。
不是因为讨厌你。是因为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Dean的理智和本能在他身体里打了一场无声的仗。
一个处于发热期的Omega,和一个S级Alpha,尤其是两个信息素高度吻合的人,待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会发生什么,他不是不知道。
他的本能此刻正在他的血液里尖叫。那个声音说:靠近他,抱住他,标记他。让他知道你是他的Alpha。
Dean的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他的信息素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想从他的腺体深处猛地涌出来。那是他的身体在面对一个处于发热期的、和他高度吻合的Omega时,做出的最诚实、最原始、最不可控的反应。
他的信息素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失控。
Dean转身跑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跑出来的。他只知道当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帐篷外面。
阳光明晃晃地砸在他脸上,烫得他睁不开眼。沙漠的风吹过来,带着沙土和干热的空气,像一堵墙一样撞在他身上。
他的呼吸又急又重。胸腔里的心脏像要炸开一样砰砰地跳,跳得他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跳得他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下面突突地冲击着皮肤。
他的手在抖。
因为他在克制。在最后一秒,他用尽了全部的理智和意志力,才没有让本能得逞。
他现在需要抑制贴。
Dean拼命的往他的帐篷跑。拉开抽屉的时候差点把抽屉整个拽出来。他把抑制贴抽出来,撕开包装,差点把贴片撕坏了。他把抑制贴按在自己的后颈上,用力压紧,指腹沿着贴片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按压,确保每一个边角都贴合皮肤,不留一丝缝隙。
然后他站在帐篷中间,闭上眼睛。
等待自己的信息素慢慢回落。
那股紫罗兰的气息从他身上一点一点地收敛了。像退潮的海水,慢慢地、不情愿地退回岸线以下。他能感觉到那些躁动的、尖叫的、想要冲出去的本能,被抑制贴压住,被他的意志力压住,被他的理智压住,一层一层地压下去。
Dean睁开眼睛。
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发红的眼眶,紧绷的下颌,还有一丝没来得及收干净的、Alpha本能残留的渴望。
他把那丝渴望压了下去。
然后他走出帐篷,找到了照顾李佩恩的那个Omega护士。
“林护士。”Dean走过去。他的步伐很稳,呼吸已经恢复平稳。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平时一样,那种冷静的、专业的、让人放心的语调。但他知道自己的脸色还有些发白,那种白是用力之后的虚脱,是把一头野兽硬生生关回笼子里之后,身体和灵魂同时感到的那种空。
“李军官??请你好生照顾着。”他说。
“好。”林护士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他走得很快,大概是急着回去看李佩恩的情况。
Dean站在医疗站的院子里,看着他跑向那顶孤零零的帐篷。
风吹过来,带着沙土的味道,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李佩恩的鼠尾草气息。很淡。
可是还是深深的刻在了Dean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