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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回 “爹,他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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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年里,朱翊钧一直在西苑内休养,神龙不见首尾,朝堂上发号施令的,只有张居正一人,而不满不服不从者,都被一个个丢弃掉,满朝文武逐渐淡忘了皇帝的模样,朱常洛压根不知道父皇长什么样子。
对当年受朱翊钧授意,主持废除他当初坚持了十年的新政的张四维,不过张四维已经死在了回家丁忧期间,但是张居正也没有放过他的家眷,张敬修的绝命血书上的“山西蒲州相公张凤磐”刺痛了张居正,依旧以蛊惑帝心,结党营私等罪名将其满门抄斩,在未来的几年逐渐将他身后的晋党也撕成了碎片。
对当年张家抄家之事直接执行的丘橓和任养心,以及所有的相关人员,也早就被张居正一道圣旨,以蛊惑帝心,假传圣旨,残害忠良的罪名,满门抄斩,全家一个不剩。
戚继光的“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终究也不再是遗憾,他和李成梁,各领了一个一个世袭的侯爵,满意离去,各自回去镇守着自己的阵地。
而当年耗费了张居正十年心血的新政,也在这三年里逐渐的,一点点地重新捡了起来,当年一起并肩作战的同僚,也一个个地被起复,被脱罪,官复原职,幸好只是搁置三年,之前留的底子还在,朱翊钧还没那么大能耐,在短时间把一切都糟蹋光。
张居正的手也插进了军权里,他重视武举,在新一次武举中挑选出可塑之才加以提拔,多有爱护,常遇机会,让他们的军事才能得以施展,逐渐成熟到担任军中要职,逐渐将军中要职基本上大部分替换掉,有这份提拔的知遇之恩在,基本上这些人就是他的亲军。
而他仅剩的儿子张静修,也要求想去军中历练,张居正对这个仅剩的儿子无有不允,但也担心这个仅剩的儿子有差池,待他与李幼滋之女完婚后,就将他塞进了锦衣卫,逐渐将南北镇抚司也把持在手。
冯保也被他从南京叫了回来,他一边亲自“照顾”朱翊钧,一边将重要职位的太监逐渐撤换为张居正和他亲手招募调教的可塑之才,这样一来,基本上没有人再能和张居正抗衡了。
最后就是朱家的藩王,这些人大多数自诩朱家血脉,高人一等,本就作威作福,鱼肉乡里,不免有罪大恶极者,张居正以朱翊钧的名义,将他们的罪行摊在明面上,一个个按着《皇明祖训》收拾得干干净净,明明白白,凤阳高墙甚至因此扩建。
朱翊钧几乎被架空了,只是名义上的皇帝。
三年过去,时机已经成熟了,朱常洛已经三岁,勉强可以做个幼帝,孩子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好,长大了懂事了,可就不好办了,朱翊钧已经没有再活着的必要了,张居正已经打定了主意。
西苑主殿紧闭了三年的门终于开了,从门缝裂进来的光,将病塌上的人劈成了两半。
冯保见来人是张居正,他穿的僭越极了,是皇帝才能穿的十二团章龙衮服,头上戴了翼善冠。
冯保心下了然,没有说话,直接退了出去,关上了门,刚刚见缝插针进来的那道光,又暗了下来,床上的人像死透了一般。
这三年,冯保把他照顾得很好,好到什么程度呢?他成日被铁链锁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冯保亲自喂他吃喝,也亲自为他撤换脏污,时间一长,他已经浑身上下没什么力气,处处都要依赖人,四肢瘫换,浑身上下形销骨立,人彻底废了。
一开始他当然不老实,挣扎个没完没了,只是再怎么挣扎,哪怕把衣服磨破,把自己一身皮囊磨得血肉模糊,他身上的铁链都无动于衷,疼的还是他自己,给他治伤就要打开铁链,可这是他自己找的,为什么要给他医治,只是伤及皮毛而已,自然会好的。
但是他的嘴还能用,他开始昼夜不停地吵闹,他一开始是各种污言秽语的娼婊之言,辱骂张居正和张令修,各种口出狂言,聒噪得不行。
也不知道他从哪学的,宫里应该没人敢这样说话,敢这样说话的早就被管事的太监和女官责罚了。张居正这才意识到,这小子当年爱读书,原来都是哄他的,实际上读的都是市井上的淫词艳曲。
自然没有忍着他,也没有惯着他,直接叫太医给他抓了一副药,一碗下去就消停了,这些年以来,冯保每日都会亲自给他灌一碗,让他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还多,灌之前还要哄着他。
“钧哥儿,药来了,咱们病了,喝了就会好。”
时间一长,朱翊钧也默认自己病了,药也老老实实喝了,喝下去病会不会好不知道,不喝他自己肯定不会好。
张居正走近了他,他的影子犹如一片阴影投放在床上的人身上,他越走越近,阴影越来越大,直到将床上的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朱翊钧。”
朱翊钧猛地惊醒了,他废了老大力气,才睁开了眼睛,艰难地偏过头,看到了张居正。
他已经三年没有见到过张居正了,他还是那么好看,这样穿着,就更好看了,他脱口而出:
“先……生,你……真好看………”
张居正审视着朱翊钧,这个人,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也是真心实意地爱过他的,比他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要爱他,为了让他开心,送过他双白燕,送过他并蒂白莲,他是皇帝,可也是孩子,他为了教导他,给他亲自编了书,给他送了屏风,上面是大明疆域图。
他几乎一颗心除了政事,就是扑在了他身上,而他自己亲的孩子呢?实话说,孩子们爱他,比他这个爹爱孩子们要多些。
而他当年,也是爱他的,从他刚开始开蒙识字,就开始教他,他幼时,先帝还是裕王,在先世宗皇帝的阴影下战战兢兢,而李太后呢,自诩生了裕王长子,陛下长孙,教子极严,非打即骂,因此他对他多有黏腻,就像长在自己怀里一般。
他对他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字字句句,尽言爱重,真心实意,感人肺腑,铭感五内,说他是他梦中梦到的治世能臣,对他时不时地就多有赏赐,找各种各样的借口赏赐他,甚至以九五至尊之身,亲自给他调汤做面,抓药包药。
是什么时候变的呢,孩子长成了少年,忽然就变了脸,变得让他陌生,看他的眼神,也变了,变得让他不自然,那眼神很不好看,像是在看能让自己独占的所有物。
他当时还当他是孩子,自诩过来人,孩子长成大人,总有那么一段乱七八糟的时候,他是如此,他的孩子也是如此,不都是这样吗?他应该……也是如此吧。
后来他长到了岁数,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他和李太后商量着给他娶后纳妃,他觉得这是他该负的责任,男孩子长成了男人,就是要娶妻的,先成家再立业,不都是这样吗,几千年来谁都是这样的。
现在想来,那时他就已经十分不满,他说想娶个像他一样的,后来又直接点名道姓要娶他的女儿,实际上,那个时候,他就想要他了吧。
他也不是不知道龙阳断袖,是觉得,他当时已是个老头,就算是貌美,也年老了,他是初长成的少年,他怎么会对他有那样的想法呢?
后来的夺情,他第一次对他表现了出了强烈的占有欲,他强留他在身边,他不让他走,好像他是他一个人的,可事实上不是,他除了是他的臣子,他还是一个儿子,是一个丈夫,是一个父亲,是……太多了……
这让他愤怒,他开始想如何将他独占,他选择了讨好他,他几乎操心包办了所有他的私事,一个劲儿地宠爱他,让他不堪承受,也不管会造成什么后果,这样他好像就能完全属于他。
可单单靠讨好是没用的,讨好的付出和所得的回报不尽如人意,是会让人恼羞成怒的,所以他恼羞成怒了,他把他锁进了西苑,不分日夜的地侵犯占有,他似乎终于完完全全地得到了他。
再后来,他毁了他的全部心血,他杀了他的全家,他强纳了他的女儿,他把他逼到了这个份上,他必须报复他,他原本再爱他,现在也不可能爱他了。
他还剩一个女儿,一个儿子,也不是因为朱翊钧良心发现,手下留情。他要是还是爱他,他对不起父母,对不起妻妾,对不起弟侄,对不起女儿,对不起儿子,他对不起自己!
他只剩下恨他了……
他也只能恨他了……
朱翊钧明白了,他再蠢也该明白,张居正迟早要杀了他,张居正今天……就是来杀他的。
“你……要……杀我……了吗?”
“朱翊钧,我是爱过你的,可如今,我们只能不死不休了。”
张居正上前一把掐住朱翊钧的脖子,朱翊钧顿时感觉气体不再流通,张居正的手依旧再用力,他的脖子越收越紧,他涨红了脸,他本能地想挣扎,但他动不了,但他还有嘴。
“先……生——”
张居正似乎意识到了他要说什么,手上加大了力气,他不要听!
但是朱翊钧要说:“我——”
张居正杀红了眼,手上力气一个劲儿地加大:“闭嘴!”
“爱——你——”
戛然而止。
朱翊钧没了气息,张居正松了手,整个身子发软,他双手支撑着,一身的汗,大汗淋漓。
朱翊钧死了,等他坐上了皇位,他的仇就报完了,一切就该结束了……
他也不是非要做这个皇帝,毕竟他读了几十年的君臣父子夫妻,可他必须报仇,这个天下也必须要有一个皇帝,不能因为朱翊钧死了而天下大乱,那又要害死多少人,所以他只能为此负责,当这个皇帝,而且朱翊钧害他至此,难道不该补偿千倍百倍地补偿他吗?!
张居正几个深呼吸,身上有了些力气,站起身,走出门,女儿等在门外,冯保守在门外。
张令修上前握住父亲的手:“爹,他死了,没事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她把张居正拉了回来:“好。”
转头吩咐冯保:“陛下驾崩了,报丧吧。”
冯保使劲挤出眼泪,装模作样地开始干嚎:“陛下驾崩了——”
明万历十六年,万历帝朱翊钧于西苑病逝,享年二十六岁,无谥无庙。随后,元辅张居正扶持年仅三岁的皇太子朱常洛登基,由于皇帝太过年幼,登基大典取消,沿用“万历”年号,尊封皇后张氏为皇太后。元辅张居正请求皇太后垂帘听政,皇太后应允。
五月初五端午节当天,皇太后张氏下懿旨:“皇太后懿旨曰:自先帝驾崩,吾惶恐不安,陛下年幼,主少国疑,幸而有元辅张先生辅佐,得以心安。元辅张先生劳苦功高,为天下国家社稷,宵衣旰食,夙兴夜寐,未尝有一丝懈怠。吾思虑再三,决意禅位于元辅张居正,以定社稷,以谢天下,钦此。”
张居正推辞了三次,在皇太后张氏的坚持和文武百官的鼓舞之下,甚至冯保给他披上了一件黄色的十二团章龙衮服,他终于勉强接受,谢主隆恩。
之后在一个黄道吉日,身着十二旒冕官服,这身衣服是女儿亲自为他穿上的。
张居正正式登基称帝,改国号为楚,建元年号乾祐。
整个过程都很顺利,没有人反对,反对的人基本早就在那过去的三年里就铲除干净了,剩下的,都是感慨张居正大仇得报,理应如此,只是基本没人能做得到罢了。
张居正封明末帝朱常洛为安国公,世袭罔替,赐西苑独居。封女儿张令修为济安长公主,以表达对她的怜爱之意和她对楚朝建立立下的汗马功劳,张居正特赐女儿九龙四凤冠,翟衣翟纹十二等,居坤宁宫,行皇后之责。封儿子张静修为惠王,望他历经千帆变故,仍能保持怜爱之心。
追封自己的父母为皇帝皇后,并追谥号。追封自己的原配夫人顾氏,继配夫人王氏为皇后,妾室何氏为皇贵妃,并追谥号。他的弟弟侄子儿子儿媳孙子孙女都进行了相应的追封,并追谥号。张居正亲自给他们所有人选定了谥号,尤其是长子敬修,他将他追封为皇帝,追谥十七字谥号,庙号烈宗,他是为了保住全家而死的,是为了给全家挣一条生路而死的。
张居正下旨吩咐礼部主持,太常寺操办丧仪,张家在那场灾难中去世的所有人终于入土为安。
封戚继光定国公爵,世袭罔替。封李成梁宁国公爵,世袭罔替。张家的几门姻亲皆封伯爵,世袭罔替,感谢他们当时对张家的帮助,也补偿他们受到的伤害,安抚他们失去自家女儿的心。
最后颁布了登极诏,昭告天下,一切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