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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费伦的愿望】 众目睽睽之 ...


  •   当费伦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弗拉特面前,用身体将弗拉特保护在背后。

      倘若是正统的魔术师,或者具有同等认知的人,其下意识反应该是构筑术式才对。尽管费伦的术式确实蓄势待发,但以肉身阻挡对手的行为绝非必要。

      是本身的缺陷使然,还是与家人共度的时光过于单纯,以至于她忘却了即便捂住眼睛,也仍会在心口留下痕迹的深沉之物呢?

      下意识的动作并非无法造假,而无论是怎样的手段也都逃不过弗拉特的双眼,无所遁形的真心使弗拉特内心一暖,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紧绷的氛围游走于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间,对峙中的三人暂时没有动作,于是金发的发牌员默不作声。

      而后,壮汉咬牙开口:「那是什么表情?我可是受害者,把人当作无赖的眼神太失礼了吧!没有家教的家伙们!」

      就在弗拉特出手截断壮汉的术式前。

      像是某种质地厚实的物品与地面敲击发出的「咚」声,在费伦与弗拉特耳边响起。

      「以享乐为目的前来的客人,请稍安勿躁,肆意喧哗对厘清真相没有帮助,重要的是检查有没有损失。」

      倏地,时间仿佛被按下停止键。
      先前毫无存在感的工作人员纷纷上前,训练有素地将壮汉请离现场。

      接着被劈开的江河重新汇流,赌场中央的轮盘传来欢快乐声淹没了方才的对峙,虚实交错的视觉飨宴填上感官缺口,跃动的妖精与繁花令时间再次流动起来。

      弗拉特在萦绕着女子馨香的怀抱中朝来者挥手,「梵.斐姆先生!」

      「弗拉特,虽然是常客,但让你卷入消费争端,我的颜面真是摇摇欲坠。」

      掠过耳畔的嗓音低沉而又充满优雅的韵味,仿佛难以捉摸、深不见底的「现象」降临于此。

      当弗拉特从自己怀中跳开,费伦的注意力转移至正与弗拉特谈话的身影上。

      只见那人一袭莹白西装,头戴同色丝绸礼帽,鲜红手套交叠着拄在银质拐杖顶端。帽檐下是一张俊逸的褐肤脸庞,一缕金发自右侧垂下,衬得那双红眸更显幽深。

      穿着考究的绅士手持做工精致的长杖,宛如信步玩转商场的菁英,却夹带一股古老且虚渺的气质。

      「斐姆先生太客气啦!反正结果一切安好,而且起因的确是我的冒失让对方不高兴,姊姊也吓了一大跳不是吗?」

      弗拉特侧身看向伫立原地的费伦。

      于是男人榴红色的视线顺势朝她投来。

      「我没事,那个、眼前的这位先生……」

      「看来你捎了名贵客啊,弗拉特,能够为我引荐吗?」

      「是的!让我介绍一下。」弗拉特抬起双臂伸向费伦,用宣誓般不容质疑的坚定与宏亮音量说:

      「费伦.艾斯卡尔德斯,别称姊姊!是我妈妈那一边的亲戚所以得叫堂姊,艾斯卡尔德斯分家的长女,身高168公分,体重当然是秘密。喜欢的食物是海鲜焗烤笔管面,动漫喜好是剧情和奇幻类别,游戏的话因为手指不够灵活所以倾向玩文字攻略──」

      「弗拉特。」费伦涨红了脸,使得这声叫唤犹如娇嗔。

      纵使她清楚弗拉特喜欢在某些时候恶作剧,也愿意宽容对待堂弟的调皮,不过在初见的人心中留下御宅族的第一印象实在是敬谢不敏。

      艾斯卡尔德斯分家的长女羞红了脸蛋,别开与梵.斐姆相触的目光,赧然地继续听着弗拉特的介绍。

      「虽然是魔术师,但没有魔术师的心态,个性有点粗线条却非常温柔,是我最最喜欢的姊姊!」

      虽然对方上一段描述有让自己风评被害的疑虑,弗拉特的最后一句依然令费伦深受感动,她不禁勾起唇形好看的嘴角,感叹般的道出柔声呢喃:「弗拉特……我也最喜欢你了喔,我亲爱的弟弟。」

      潋滟了润泽羞色的碧蓝瞳眸漾上星点似的光辉,即便是周围的舞台表演四射的绚烂灯光效果,也无法掩盖那对美眸编织出的绵绵柔意。

      被那样的视线攫获、包裹而上,便宛如中了某种高深的魅惑魔术。

      弗拉特的老师曾教育过「视觉」是最古老的魔术,倘若支配视觉感官,甚至能够左右大脑的认知,理论上颠倒某人的「世界法则」也不是不可能,换言之,让人忍不住沉沦其中,化为真假世界的忠诚俘虏。

      但费伦没有那种「赏玩」的意识,更不具可以无视魔力,视等级达成干涉的魔眼。

      而是仅仅凭借自身的情感,就能让对象犹如被甜蜜的云朵捧起,好似连理智都要远去。

      ──这就是温柔系姊姊的杀伤力吧。

      莞尔任由费伦拥抱自己并于他头顶落吻,弗拉特望向笑吟吟地凝视二人的梵.斐姆。

      俩姊弟的温馨互动止于男人的一声清嗓,「不好意思,弗拉特。请容我打断你们的温情时刻。」

      「对了、差点忘记!姊姊,这位便是梵.斐姆先生,别称为魔城之梵.斐姆、财界魔王,巨大财阀V&V企业的CEO,赌技高超仅尝过五次……不对六次败局,目前不只持续精进赌技,肯定还包括魔术技巧吧,毕竟是吸血鬼呢,如果不与时俱进很容易被消费者淘汰。最近好像在钻研绿色产业?地球环境很重要,但夏天没有冷气的话很难熬啊,对不起了北极熊!」

      闻言,费伦蓝眸缓眨。

      弗拉特的介绍里似乎出现了让人在意的词汇。

      她还来不及深思,便听见梵.斐姆接话道:「的确臭氧层破洞议题需要被关注,但为了让客人有舒适的体验,不得不开冷气呢,这个话题大概短时间内聊不完。现在先将焦点放在眼下,你们上船后玩过一轮了吗?」

      「正要开始喔!这次我要挑战老虎机!」弗拉特跃跃欲试,得知日后会有零用钱的他格外兴奋,「虽然麻将、巴卡拉或二十一点也让人欲罢不能,但摇下拉杆的未知及刺激感更加强烈呢。」

      即便用术式入侵其内部,让滚轮停在指定图案上,对弗拉特而言是小事一桩,任何赌场主人对于这种客人大概会十分头疼,不过弗拉特与梵.斐姆之间貌似有种默契,以控制在不被察觉的范围内为前提,前者使用的小动作被后者通融。

      这是费伦后来才得知的讯息。

      此时的她只是默默祝福幸运女神眷顾弗拉特,浅笑着注视金发少年不亦乐乎的背影。

      沉浸于引诱客人显露欲望的各色声音中,魔术家族分家长女游览似的穿梭于赌场的四片不同类型的区域。

      直至不知道观察了多久的视线主动搭话:「没有费伦小姐钟意的机台或赌桌吗?」

      「斐姆先生。」费伦止步看向站在身前的西装男子,接着她摇了摇头,否认赌场不合其意的说词,「我不善长赌博,只会点小伎俩。」

      「喔?我是否有这个机会见识一下?如同弗拉特所言,我对新颖的把戏很是好奇,鸽子魔术也是最近才有所成。」

      同沉稳的嗓音比起来,梵.斐姆的性格似乎较为活泼外向,让费伦联想到弗拉特信誓旦旦时的模样。

      当然她并不是指对方像小孩子,这名绅士的外貌及仪态无疑是成年男性。但若要形容的话,或许是长大版的彼得潘?

      「那么……」费伦举起握成拳头的双手。

      女子白皙柔荑被场内变换的灯光笼上一层模糊光晕。

      「斐姆先生,请你猜一猜哪一边有『奖励』呢?」

      -

      就在扑克牌桌旁。
      众目睽睽之下,费伦.艾斯卡尔德斯向梵.斐姆发起挑战。

      如此简单。

      随兴自然得就像早晨时分,于尚未消退的朦胧睡意中翻身下床的动作。

      ——在斐姆的船宴(casa)上,胜过梵.斐姆的一方可以提出任何愿望,而无论那是多么物质的要求,又或索取神代时期的梦幻逸品,梵.斐姆都将履行契约。

      因此,无论是赌局或对象本身,都含有令人趋之若鹜的深沉份量。

      尤其百年来不定期举办的船宴上,赌赢船主的胜利者屈指可数。

      有别于被普通人视作代代相承的「梵.斐姆」之名,向梵.斐姆发起挑战的人,可以选择公开或匿名身分。

      而今,一名金发碧眼的女子以午后闲谈似的神情,衔着一抹轻浅笑容示意梵.斐姆下注。

      并非在色彩鲜艳的轮盘投掷骰子,也不是透过观察牌局或比试,将筹码压在飘渺的线性未来上,而是揭露被埋于过去的记号。

      「我选右边。」

      似是对周围的视线浑然不知,斐姆沉吟片刻后做出选择。

      悄然关注这方角落的使魔或死徒有多少呢?

      他们更加在意的是这场儿戏般的赌局的结果,究竟梵.斐姆会再尝败绩,还是捍卫令前仆后继的挑战者们望其项背的胜率。

      ──右边的拳头里空无一物。

      费伦知道。
      或许梵.斐姆也知道。

      作为活跃逾上千年的强大死徒,费伦的魔术在他眼中无所遁形,更何况眼下她没有发动任何术式,物理阻隔视线的手段并未形成丝毫阻碍。

      但斐姆之所以选定错误答案,不代表其判断有误。

      而是为了让包裹于赌注下,费伦.艾斯卡尔德斯隐藏的真心显露。

      如今才现身的艾斯卡尔德斯分家长女,背负的缘由似乎符合情理,但正是一切显得过于正常,让人不得不猜测是否存在异常。

      在她与弗拉特接触后,二人的感情迅速升温,从弗拉特的反应来看,少年向她交付蜜月期似的强烈信任,最终领她登上这艘魔境般的邮轮。

      梵.斐姆想要探查费伦.艾斯卡尔德斯的意图,以及这名女子的本质。

      藉由神明裁判(Ordeal)辨别其真伪善恶。
      形似占卜、本质为脱离人之意志的行为,形同于揭露自我的仪式,获得的结果则被赋予神意。

      赌博过程中被逼入绝境的选择,抑或是追求胜利使用的计谋,根据不同的人性,甚至能看见其崩溃堕落的瞬间。

      不同于将世人的评价当作冠冕的个体,梵.斐姆不在意所谓的胜绩,毕竟包括这艘邮轮都只是他的消遣之一,再加上梵.斐姆已看过太多败者的姿态,即便仍能从中汲取兴味,但在他眼里几乎要成为固定的景色。

      倘若能够提供佐以漫长生命的乐趣,用一个儿戏般的赌局作为交换也不无不可。

      叼起胜利果实的刹那,是生物最毫无防备的瞬间,届时她所坦露的面貌,将能代表费伦.艾斯卡尔德斯的真实。

      只见金发碧眼的女子右拳微动,接着缓慢地放下左手,「请斐姆先生伸出手来,掌心要向上喔。」

      于是梵.斐姆抬起包覆于红色手套中的大掌。

      接住落在掌心的甘饴。

      「……这是?」

      「作为感谢斐姆先生参与游戏的小奖品,还请你保密。弗拉特的话,因为都能猜对所以获得两倍糖果,不知道还有参加奖呢。」

      换言之,是偏爱。

      在由费伦.艾斯卡尔德斯发起的挑战中,作为输家依然得到了偏爱。

      仿佛述说「错过正解也不要紧」、「重要的是选择过程」一般,透着在仙境中漫步的从容,以及被捉弄时也不愠不怒的余裕。

      对某些心怀战意的斗士来说,这份天真的慈悲无疑是羞辱。

      但梵.斐姆的心情很好。

      或者说,被取悦了。

      他不是战士。
      作为魔术师也是千年之前的事情了。

      身为吸血鬼、死徒的顶点,神代同盟(Elder Title)的古参之一,经历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便以吸血以外的手段增加势力范围,甚至关心着地球生态,梵.斐姆被称作俗人或怪人。

      拥有近乎无限生命的他,就以灵魂的角度来说已然成为不同的生物,需要消除「无聊」的燃料,才能压抑体内那侵蚀世界的剧毒,维持精神上的稳定。

      尽管如此,梵.斐姆也曾被形容过于亲近人类的他「堕落」了,本人则是一笑置之。

      他自有一套行动准则,遵循该原理以确认程式运作,设定了概率偏差发生时,如何将命运导回正轨。

      于是,睥睨于里世界顶端的死徒发出诱惑:

      「作为胜过我的报酬,费伦小姐,妳有想要、或是需要实现的愿望吗?」

      丝绸帽沿下的腥红瞳眸,酝酿着深幽暗芒。

      -

      当梵.斐姆询问她的愿望,费伦不禁一怔。

      关于破冰小游戏的胜负,她其实并不是那么在意,但似乎输赢结果在梵.斐姆心中具有特别的意义。

      只是突然要费伦提出要求,比欢喜更加强烈的错愕令她大脑空白。

      身为长女的矜持使她迅速调整心态,并思考与这场随兴发起的赌局等值的报酬。

      虽然狮子大开口也是一种选择,但她和梵.斐姆的交情不如弗拉特,也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况且「想要」与「需要」之间更是存在差异,前者是试图获取不曾拥有之物,后者则是填补自身有所欠缺之物。

      费伦没有「需要」梵.斐姆协助才能达成的愿望。

      至于「想要」……

      『果然妳的确不适合,费伦,虽然很可惜,但只能到此为止了。伯父已经向我说明完毕,既然这份婚约由妹妹继承,接下来我们也不要再见面比较好。 』

      ──恍若无法抹净的余烬痕迹般残留于心的,那个待她温柔无边如深海般的男人如是说。

      纵使只是虚晃而过的幻影,仍令费伦的胸口传来钻心痛楚,曾经对坠入深渊的她伸出的手,在费伦鼓起勇气质问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果决的态度就像总算等到这个时刻,由于终止一项赔本买卖而庆幸。

      紧接者,一对年轻男女挑衅似的在费伦视野里上演浪漫的爱情剧。

      艾斯卡尔德斯分家次女时刻寻找着能刺痛长姐的手段,而前者也精准地戳在后者心坎上。

      费伦搬离祖宅的决定有一部份来源于此。

      察觉沉浸回忆造成的默然过于冗长,费伦赶紧收回飘飞的思绪,似是想到什么般,她先是上下打量了梵.斐姆一圈,最后迎向褐肤男人等待其开口的目光。

      且先不论那身非凡气度,其脸庞五官端正俊美,西装革履下的身板笔挺颀长。如果对象是一名容貌与气质皆无可挑剔的绅士,那么──

      费伦缓缓道出所欲之物:

      「花束……请斐姆先生赠与适合我的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费伦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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