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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相等的喜悦】 恍若对自己 ...


  •   梵.斐姆跃跃欲试的模样令费伦的直觉发出警讯,尤其一旁的弗拉特眉眼弯起不怀好意的笑容。

      就在弗拉特开口前。

      「斐姆先生。」

      她听从直觉的指引,主动说道。

      「我能否邀请你前往某个地方呢?」

      于是弗拉特顿住了,梵.斐姆亦然。

      就像迫不及待向前冲的野生动物,被人竖起食指指示在原地等待,表面上一动也不动地似乎在观察情况,但又貌似悄悄计划着什么。

      男人言行举止间透出表演性质的浮夸,即便是不发一语,也有如无法安份下来的脱兔。

      那双腥红色的眼睛幽光浮动,令人联想到透过展示灯端详的深红宝石。

      「任何绅士都不该拒绝一名女士,如果对方品行端庄且矜贵便更是如此。况且我很期待妳准备了怎样的惊喜,费伦小姐。」

      费伦没有多作解释,而是腼腆地笑了笑。

      然后,仿佛被尚未消退的蠢蠢欲动与稚气感染似的,伸手拉住梵.斐姆的袖口。

      专人保养的正装布料手感丝滑冰凉,当费伦轻轻拽动对方,鲜红手套下缘及袖口间的一小截手腕肌肤的体温掠过指尖。

      捕捉到一缕若有似无的微顿,费伦下意识地回头察看,却对上梵.斐姆面色如常的浅笑。

      于是走在前方的她继续迈步。

      在暗示魔术的作用下,赌客们沉浸于钱币碰撞出的脆声,以及五光十色的轮盘图示与精彩表演中,并未注意到他们的行动。

      费伦拉着梵.斐姆来到位于赌场一角的庭院,嵌在正上方天花板的玻璃窗撒下夜空的颜色。

      沐浴皎洁柔美的月光下,梵.斐姆的白色西装被镀上了层虚幻的光晕,与披在费伦细软金发上的月色薄纱相映成辉,围绕二人身侧的莹白世界宛如浑然天成。

      梵.斐姆没有挣脱费伦的手。

      那股牵动袖口的力道不及梵.斐姆操控魔偶的劲道,却又坚定地将他拉往目的地。

      恍若对自己的选择坚信不疑。

      「斐姆先生。」

      他下意识回应那声温润如兰的嗓音:「我在,费伦小姐。」

      「可以给我那朵花吗?」

      闻言梵.斐姆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费伦。

      在月光织成的缥缈薄纱下,编进了几缕绀色的金发染上朦胧光辉,乖顺地伏贴于女子泛着粉嫩红晕的白皙脸颊。

      漫长阅历中不曾缺乏见识或妖艳或飘然的美女,钻研魔术真理的梵.斐姆并非沉迷于女色的男人。

      然而,甫落入那对好似盛着爱情海粼粼波光的明亮蓝眸,梵.斐姆一时间无法移开目光。

      从须臾的停顿回过神来后朝对方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艳红花朵在庭院围绕出新月似的弧度。

      他本可以吩咐部属上前,但对上费伦溢满了期盼,而显得润泽动人的眼神,一股莫名的热度忽地翻涌而上,仿佛酝酿着什么般盘据于胸,促使梵.斐姆亲手折下花枝。

      ──裹于红手套中的修长手指轻捻鲜花,并将其递给费伦。

      与此同时,穿过天窗的清凉月色撒下一片遗世绝尘的莹白,将眼前此景衬得如梦似幻。

      当属于男性的厚实大手与开得艳丽的花朵映入眸中,费伦微微敛下一对金睫,露出一如拥抱着弗拉特亲吻的温婉笑容,蓝瞳漾起的色彩却多了一分深沉的喜悦与感叹,「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谢谢你,斐姆先生。」

      她接过那朵花的神情过于爱怜,犹如眼中所见是其珍贵又脆弱的宝物。

      跃动的星星微光浮掠于那片湛蓝,荡开拨撩了平静湖面的优美弧度,一圈又一圈的轻浅涟漪扑向心弦。

      梵.斐姆缓缓地收回手,捻过花枝的拇指与食指不自觉地摩挲。

      那只是一朵普通的番红花。
      没有任何魔术价值,也没有被施以花俏的术法。

      却仿佛稀有得比任何事物都要珍贵。

      倏地,梵.斐姆想起某则故事。

      身为富商的父亲外出经商时询问三名女儿想要什么礼物,有别于执着珍品和钱财的姊姊们,其最受宠的么女索要一朵花。

      于是归宅前误入一座玫瑰庄园的富商,在受到庄园主人的热情款待后,径自摘下花园里的一枝玫瑰,这般无礼的行为引来庄园主人的暴怒,并要求富商将回程途中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事物交给自己。

      因此富商返家的路上紧闭双目,却于正要踏入家门的那一刻,在么女黄莺似的迎接声中睁开眼睛──

      梵.斐姆似乎完美代入摘花的富商。

      摘掉父亲的角色背景,如果听到某人不要丝绸华服,亦不要金银财宝,反倒向自己许愿一朵花,他大概也难免心生好奇,想将那抹灵魂放在掌心赏玩一番,再剖析其每一寸真实吧。

      但要梵.斐姆来说的话,真正触动他的是在自己递出鲜花后,女子所流露的、恍若独属于他的笑靥。

      这时,一旁观察许久的弗拉特「啊」地开口:「姊姊想要的不是透过他人转交,而是斐姆先生亲自摘下并送出的花,也就是说──藉由一系列的完整行为获得的喜悦!」

      「原来如此,对于漏掉这么重要的环节,真是非常抱歉,费伦小姐。」

      闻言费伦轻轻地摇头,微弯的秀美蓝眸波光荡漾,灿烂光辉簇拥眼前之人,「费姆先生应该喜欢赌博吧?虽然我只是耍了个小把戏,但希望费姆先生感受到的那份小小的喜悦,和收到这朵花的喜悦相等。」

      「但姊姊直接告诉了斐姆先生自己想要什么花,还能算达成任务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弗拉特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梵.斐姆听完陷入沉思,费伦却不欲继续纠结。

      「弗拉特,再说下去反而是我要不自在了喔。」像是安抚躁动的幼犬,她笑着揉了揉堂弟金灿灿的脑袋瓜。

      起初,费伦确实怀抱私心。

      仿佛不成熟的孩童,看见旁人得到珍奇的事物时,随之产生的幼稚心态。

      ──当捧着瑰丽花束的妹妹向父母抱怨未婚夫的情深意重,前者看往费伦的瞳眸中,乘载着近乎吞噬一切的扭曲恶意。

      像是从未打算隐瞒自己的意图,娇嗔的言语透出毫未掩饰的尖刻,主动坦白是自己向对方提出的要求,同时用打磨得更加锋利的言辞刺透费伦的心口。

      『我原本还担心婚约对象更换会影响他的意愿,但看来罗伦佐是个懂得情调的男人。不过既然先前都愿意花心思在姊姊身上,又怎会没想到要送花给前未婚妻呢? 』

      无论妹妹对她说出此番话语的目的为何,最后那句质问的答案又是什么,费伦都不愿再待在压抑得自己难以呼吸的牢笼。

      尽管将遭其觊觎已久的位子让给费丝.艾斯卡尔德斯,并仿佛欲摆脱过去那般逃离那座深幽宅邸,划于费伦内心的伤痕没能被留在原地,而是如影随形地追进每一个寂寥的时刻。

      费伦.艾斯卡尔德斯深爱过前未婚夫。
      在对方悉心倾听她的烦恼、鼓舞气馁的她重振精神,以及尝试引导她成为合格的魔术师的时候。

      而今,执着于需要对方给予的解答没有任何意义,假想从未存在的画面更是对自己的羞辱。

      只不过,唯有一件事情令费伦怎样也难以忘怀。

      象征两情相悦的定情信物自是不用说,但前未婚夫更不曾送过任何浪漫的礼物给费伦。

      因此,其实她有那么一点点向往……

      向往能被当作值得赠与鲜花的、能被某位男性温柔以待的对象。

      尴尬的是作为一名魔术师,费伦选择与普通人保持距离,又因其继任者资格飘浮未定,没能正式结识其他魔术师家族子女,所以除去父亲以外,她周围的男性仅剩下前未婚夫。

      加上弗拉特的话,为数不多的「有所接触的男性」人数来到三位。

      弗拉特大抵不会拒绝送花给费伦,站在提升亲情的角度来看当然没有问题,虽说增进与堂弟的亲密度同样能让费伦感到开心,实现的难易度也不高……却似乎牺牲了某种更加核心的要素。

      ──于是梵.斐姆出现得恰到好处。

      看上去年龄落在二十五至三十岁之间,相貌可说俊逸非凡,还是名举止得体的绅士,主动学习魔术把戏的行为蕴含了积极性,貌似兼具俏皮与稳重的独特气质。

      想要收到梵.斐姆赠与的花──费伦.艾斯卡尔德斯非常自然地萌生了这个念头。

      「行为有度的成年男性」与「亲手交递的花朵」,她微小的心愿由这两个因子构成。

      不过……不是那种塞满整栋房子的花就是了。

      要说梵.斐姆是不放过任何漏洞地撒下密网,还是过于追求完善呢?费伦不得不在「行为有度」的评估打上一个问号。

      可能是为了避免显得寒酸所以多送一些,也或许是梵.斐姆认为数量是诚意的象征而送来这么多。

      且不论梵.斐姆的大动作背后是否隐含其他深意,与其说收到礼物的惊喜,费伦更多的是错愕和无奈,以及烦恼于如何处理这些鲜花的无所适从。

      接着,梵.斐姆低沉的嗓音传入耳中,「可以请费伦小姐满足我个人的好奇心,提供公开答案的理由吗?」

      收回不小心发散的思绪,艾斯卡尔德斯分家长女无奈一笑,「要是传出对斐姆先生不好的谣言,那就会变成愧对于你了。」

      「……愿闻其详?」

      费伦心想:如果让斐姆先生自己寻找解答的话,可能会一直收到花吧,那么就要考量到衍生「是不是在追求」的谣言的情况。

      她直觉被这样认定后会有不少麻烦。

      纵使费伦不曾留意过财金界,但既然对方身为与圣堂教会对立的死徒,却还明目张胆地经营赌场邮轮,可以推测他应该是个名人,假设后续捣鼓出比七辆货车还大的阵仗,恐将引来许多不必要的注目。

      但她总不可能直接说出上述顾虑,左思右想后,从白日与弗拉特的对话中撷取素材。

      「如果看见父亲花费心思在赠送鲜花给陌生女子上,我的感受大概有些微妙。你不是有六位女儿吗,或许她们的心情也会同我一样吧。」

      梵.斐姆愣了愣。

      弗拉特则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兴冲冲地举手道:「我有看过哦!库珀菈小姐超级帅气,竟然把邮轮组装在身上变成巨大的O弹,向神代魔术师捏出的新行星挥出重拳!哎呀~真想再见识一次呢。」

      堂弟发出的感叹参杂了不少听不懂的词汇。

      其中的几个关键字涵义清晰,但当它们被组装在同一段陈述里,费伦的理解能力便像失去网路热点而卡顿。

      「哼哼──感谢你对我的第七魔城有这么高的评价,弗拉特。但『再一次』还是饶了我吧,时不时学些新奇的魔术把戏,节省能量过着养生的生活就挺好。」

      忽地,弗拉特对梵.斐姆的介绍词浮上费伦脑海。

      ──魔城之梵.斐姆。

      「生物改造?不对,气质与人类不太一样……」费伦翻开昨夜的记忆,凝聚焦点检视貌美的金发荷官。

      似是想到什么,她下意识地呢喃:「外观上是人类的城堡……吗?」

      即便费伦出于无心,但这句话语十分危险。

      随着神话时代的结束,作为灵长的人类的技术越发进步,原本属于神秘领域的事物或现象,能够被人为操作或掌控后,就从魔法沦为了魔术。

      魔术的神秘性会受到解明的影响,被「理解」或「分析」的瞬间将会大打折扣,甚至失去作用。因此,任何试图解析魔术师或魔术家族术式的行为,皆被视为无礼的冒犯与宣战。

      当费伦抬眸看向梵.斐姆时,便被包裹于他眼底意味不明的笑意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相等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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