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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遇 雨一直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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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雨雾，一切看起来都灰蒙蒙的，空气潮湿，又带着点尘土的气息，还有墓园特有的阴冷和沉闷。
傅衍之撑着伞站在墓碑前，放下的鲜花早已经被雨水淋湿，压弯了花瓣。
他久久凝视着照片，像是要把这个人刻在心里无数遍。
照片上的人看起来很年轻，约莫只有二十多岁，笑起来眉眼弯弯，眼神澄澈，干净又明媚。青春年华，大好时光，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个世界的美好，就早早离开了人世间，饶是墓园里见惯的管理员每次看到，都会忍不住感慨，这么鲜活的生命。
是啊。
明明还那么年轻，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好多景色没有去看。
说好的会永远在一起呢，为什么要先一步离开？
傅衍之单膝跪地，伞从手中滑下垂落在地，雨水开始滴落在发丝、脸颊，没入布料，晕开痕迹。他只是怔怔望着，眼前也满上水雾，慢慢伸出指尖，轻柔描摹着照片上那个人的眉眼，替他擦去落上的水珠。
记忆里的温热再也不会传来，指腹感知到的只有一片冰冷潮湿，是永远回不去的昨天。
水滴顺着垂落，睫毛颤动，他闭上眼睛，雨水混合着泪水流下。
他吻上墓碑。
温迟念，
迟念，
念念，
……
为什么再也听不到你回应我，温迟念，我真的好想你。
真的，好想你。
周日雨天的咖啡店，客人与平日相比少了些，透着玻璃，隔着雨幕，窗外像是加上了模糊滤镜的另一个世界。
沈颂然坐在角落，桌面上的咖啡几乎未动。他似乎在望着窗外，行人稀疏，车辆疾驰而过，水花四溅，又好像是望着窗玻璃上的雨水，看它们汇聚成股再顺流而下，又或者什么都没有入他的眼睛。
想起了一些往事。已经是很久以前了，现在回忆起，沈颂然只觉得当时太不体面，闹的那么难堪又狼狈。
那是沈颂然第一次正面质问，关于温迟念的事情。说是质问，其实一切已经显而易见，他只是，做不到再欺骗自己了，欺骗他爱着的那个人是自己。可他还是想问傅衍之，把他沈颂然当成了什么？
替身？
感情里哪来的替身，不过是一个用来承载他对那个人爱的容器罢了。
可沈颂然还是问他，
你爱我吗？
你心里，真的有我吗？
吻着我的时候，你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
沈颂然哭着质问，声嘶力竭，满心破碎。
傅衍之只是用力抱着他。
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任泪水滑过脸庞，沈颂然哭到嗓音嘶哑，最后脱力的依偎在傅衍之怀里。
沈颂然曾经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拥有真挚的感情，自己也可以拥有什么，到头来，却是偷来的一场欢愉。
“我们之间，真的只是一场欺骗吗？”
“那再骗我久一点好不好。”
如此卑微祈求，只想再做一场荒诞的梦。
沈颂然吻上他的唇，满心决绝。
咸涩的泪水再次滚落，带着绝望和痛苦。
这也是最后一次，他在傅衍之面前提起那个人的名字。
自上次林澈组的派对没几天，顾清寒又给安排了一次家族宴会，宴席上一些长辈问着国外的事情，或者回国的安排，顾清辞一一应对。接下来的几天，便是忙着安排处理一些相关事情。
这几天，也算是差不多安定好了。
雨天，事情也不多，忙了这些天，总算清闲。顾清辞停在路边的一家咖啡店，推门而入，店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咖啡醇香，偶尔有客人低声交谈，还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进来第一眼，顾清辞就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人。
很意外在这里遇见他。
窗外的雨不算大，但下了很久。
夏季的雨一般是轰轰烈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少见这样连绵，细雨悠长，像是一个悲伤哭泣的人，怎么都止不住眼泪。
他坐在角落，窗外的雨水明明只落在了玻璃上，顾清辞却觉得，也落在了沈颂然的心底。
角落里的人似乎感知到了视线，从短暂的回忆抽离，望了过去。
即使那双眼睛只流露出一点淡淡的悲伤，但顾清辞知道，他早就习惯了隐藏。
隐藏伤痛，隐藏在意，隐藏哭泣。
欺骗所有人。
包括自己。
“可以在对面坐下吗？”
沈颂然还没反应过来，顾清辞已经从门口走到他桌边站定。烦乱的回忆被他轻声的询问搅散，点了点头。
顾清辞拉开面前的椅子坐下，正常打着招呼。
“沈先生，你好。”
简单的视线交汇。
“你好，顾先生。”
服务生过来的时候，顾清辞点了一杯热拿铁，指了指对面凉透的美式，
“麻烦收一下。”又问着沈颂然，“想喝点什么？”
“不用了。”
听他拒绝，也没再坚持。
“沈先生经常来这家咖啡店吗？”顾清辞放下咖啡杯，与桌面相碰发出轻微的声响。
“不经常。”
沈颂然偶尔会来这里坐一坐，这一片不是市区，也不算偏远，不喧闹也不僻静。
“那今天确实很巧了，”顾清辞闻言说着，“我刚好在附近办完事情，一进来就看到了你。”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还在下着。
“沈先生看起来有心事。”顾清辞安静看着他。
“嗯？”刚才似乎又走神了。“没有。”沈颂然解释一句。
顾清辞听着他否认，“有时候人们不愿意把心事倾诉给最亲近的人，但愿意讲给陌生人听，因为这样没有负担也不必承担责任。”
“没事。”沈颂然开口。
“没关系。”顾清辞也没再追问。
他们安静坐着，桌面上的那杯拿铁由热转温，再慢慢变凉。
沈颂然轻声问道：“顾先生，如果你看到雨淋湿了花瓣，会怎么做？”
“既然看到了，会为他撑伞。”
顾清辞看到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顾先生原来是这么温柔细腻的一个人。那朵淋雨的花，大概也想不到会有人愿意为他撑伞。”
只是，如果那是一片野草，或者一堆朽木呢？
人人都会视而不见。
花淋了雨更显脆弱，惹人怜爱。
但朽木就该让它继续腐烂。
“沈先生过奖了。”
又过了一会，时间差不多，该走了。沈颂然礼貌微笑，起身道别。
他告别的声音有些突然。顾清辞看了一眼窗外，雨似乎仍不见小，不急不缓，优哉游哉。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沈先生，”顾清辞出声喊住，垂落身侧的指尖轻碰，虚虚合拢。
“下次见。”
沈颂然推回椅子的动作微顿，然后拿起外套。
顾清辞等着。
指尖向掌心缩了缩。
沈颂然经过他身侧时，给了回复，却是轻声说：
“路上小心。”
猛的攥紧又迅速分开。
“你也是。”
顾清辞目送他离开。
店里的音乐切换到下一首，节奏轻快，旋律悠扬。
雨怎么还不停。
墓园。
傅衍之转身，走入雨中。
山顶的风裹挟着雨拍打在伞面，台阶湿滑，一级一级往下。
他走得不快。
风声，雨声，踩在石阶上的脚步声，轻微的呼吸声，甚至是难以察觉到的心跳声。
都随着照片上那人的笑容一起，埋葬在了这里。
山上的墓碑渐渐隐于雨幕。
山下的城市依旧灯火绚烂。
傅衍之坐在车里。
火星明灭，烟雾缭绕间，他想。
其实谁都带不走昨天。
车往山下开着，逐渐进入城市的边缘，再汇入主干道，最后进入这座城市最繁华的核心地带，高楼大厦，金碧辉煌。
纤尘不染烟火。
身处其中，像是要被吞没。
黑暗，冰冷，空无一物。
明明这才是人间。
沈颂然坐在客厅内，门被推开，看到他回来。等傅衍之走近才看清他身上被淋湿。
“你淋湿了，先去洗个热水澡。我给你煮点姜茶。”
不知道他在雨里站了多久，头发淋湿已经没再滴水，贴着额头，衣摆蹭到了灰尘，膝盖还有晕开的水渍。
傅衍之应了一声。
他洗好之后出来，沈颂然端着姜茶递给他，看着他喝下。又顺手拿过毛巾，给他的头发擦一擦。
“坐好，我给你吹头发。”
吹风机的嗡嗡声响起，沈颂然用掌心试了一下温度，然后指尖随着热风拨弄他的发丝。
吹好头发，沈颂然刚放下吹风机，就被他攥着手腕，一把拉入怀里。
额头抵上傅衍之的肩膀，耳边是他强有力的心跳。
“好冷。”
傅衍之的声音传入沈颂然耳中。
室内的温度刚好，已经测过体温，不是感冒。
沈颂然听到他又低声呢喃，想稍微调整一下姿势，又被他迅速按住，抱得更紧。
“冷......”
他低头埋在沈颂然颈间，声音闷闷的。
怎么才能不冷呢？怎么都会冷的。
“抱住我。”
什么？
傅衍之感受到怀里人一瞬间的僵硬，又重复一遍。
“抱住我。”
让我知道，你还在这里。
“就没有那么冷了。”
而不是在冰冷的墓地。
沈颂然动了动，双臂环抱住他。
一时安静下来，呼吸声轻浅错落。
这样彼此拥抱着对方，沈颂然突然产生了某种错觉。
好像回到了一切没发生之前。他还毫无保留的爱着眼前这个人。
傅衍之的吻猝不及防落下。
暧昧交缠。
他们拥抱，接吻，亲密。
就像，彼此真的相爱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