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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烙印 作茧自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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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雨什么时候停的,沈颂然记不清了。可能是后半夜,又或者即将天明时。
意识昏昏沉沉间,沈颂然听到傅衍之无意识低语。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收了收手臂,没有醒,眉头轻皱。
原本还觉得有些困倦,现在倒有几分清醒了。
看起来,傅衍之是做梦了,睡的不安稳。
沈颂然伸手抚平他眉间。
他很少做梦。
收回手。
但几乎每次梦中都伴随着痛苦,难过,有时候甚至是愤怒。
那种情况下他醒来后,会比平时多了一点躁怒。
傅衍之其实很少生气,但也确实有过。那个时候,音调反而压的更低,声线里传递出的冷,像是把怒气凝成了实质。
上一次他生气是什么时候来着?
傅衍之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沈颂然在发呆。指尖抚摸他锁骨上的痕迹,细细摩挲。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醒多久了。”
没听到回话。
傅衍之掌心虚虚扣在沈颂然脖颈处,微微加了一点力道。
想起来了。
“昨天,你和别人见面了。”
傅衍之上次生气,是因为沈颂然和朋友见面。
一个很久没见的人,甚至称不上是很好的朋友。偶然碰到了,对方缠着问东问西,什么一看就是恋爱了,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对象收入如何之类的。
但确实曾经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同一所福利院长大,后来他被领养走,沈颂然还待在福利院,慢慢就断了联系。明明也在一起好几年,尝试过,但关系始终不咸不淡。
没觉得和他说了很久,大部分时间更像是对方在自说自话。
回去之后被傅衍之质问。在他眼里就变成了交谈甚欢,聊得十分投机。
开始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
之后错以为是吃醋占有欲发作。
再到后来,不断的纠缠嗟磨,痛苦挣扎里。
沈颂然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顾家刚回国的那位,顾清辞。”
指腹下是跳动的脉搏,再用力一点,再收紧几分。
为什么你也要离开我?
微微的窒息感引起急促的呼吸,傅衍之却突然松开了手,转而温柔抚摸他的脸颊。
“你们聊了什么。”
沈颂然喘息平复着,“报告里应该已经很清楚了。”
“我要听你亲口说。”
顾清辞最近几天被林澈拉着到处跑。
酒吧,派对,俱乐部等等,好不容易清闲的几天,全都在陪他玩。对此林澈表示:“不现在玩,等你哪天又走了,我找谁哭去啊?”
顾清辞抛出人选,“找你哥。或者找我哥也行?”真的有在认真替他思考人选。
一听那两个人,林澈立刻高声排除某个选项,“我找周越礼都不会找他!”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随意靠在沙发上,顾清辞放下水杯,想了想道,“可以。”
“你说可以?!你不应该问为什么吗?!”林澈难以置信的扭头望着顾清辞。酒杯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震得酒液乱晃。
林澈和周家那小子向来不对付,每次见面都互掐。破天荒竟然愿意和他一起玩都不去找他哥。还有这几天白天疯玩就算了,晚上也赖在顾清辞这里不走,美曰其名培养感情。
淡定望着炸毛的他,顾清辞不紧不慢喝着水。
还能为什么?只能是在和某人闹矛盾。
“那我问,为什么?”
水杯被眼前不耐烦的人一把夺走。
“还不是因为我哥又管我!”
“说说,具体是个什么事?”
憋了几天,林澈终于有机会一吐为快。说了半天,开始是怒火,慢慢夹杂了一点其他的,难得露出几分委屈。
“最过分的是,林霁那家伙,竟然一次都没找过我!”
像是为了遮掩什么,林澈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喉间瞬间被辛辣刺激,暂时压下去那莫名的情绪。
“少喝一点。”顾清辞要把他手里的酒杯拿走,“你哥为了那事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他也是担心你。”
“你也管我?”林澈举高不让他拿走。
“对,因为我们都会担心。所以,为了让我们少操心,少管你,你也多多为自己的健康和安全着想一下,好吗大少爷?”
林澈举着酒杯的手往下放了放,松了力道。顾清辞端走放在桌面上,又往里推一推。
“我不管。”林澈拿起抱枕捏着,小声嘟囔;“而且,他凭什么不来找我?不发消息,不打电话,我都几天没回去了?!怎么不知道担心。”
顾清辞知道他听进去了,就是还有一点小怨气。“每次都是你哥来找你,这次你先服个软?”尝试开导。
“我又没错,凭什么让我主动找他?”
“因为,你要让他知道,你其实也很在乎他。而不是总是烦躁抱怨他对你的约束和管教。让他看到。否则,他或许因为,你真的想要没有他的自由。”
“我可没说过......”
抱枕的边角已经被林澈揉捏的不成样子,又胡乱揉了几下。
“知道了知道了。那明天我就回去,然后老实几天?”林澈把抱枕扔在一边,拉着他说,“不过这样后天的宴会应该去不成了。”
顾清辞对他的话前半段表示赞同,后半段则是无奈。
“大少爷记性真好。”
“那当然,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比赛或者活动,我一清二楚!”得意说到。
林澈又略微思索了一下,“不过主办方是谁来着。”想起来了,“傅家。”
傅氏的年中答谢晚宴定于周六晚七点,云熙顶层宴会厅。
傍晚五点半左右,别墅内。
衣帽间里,两套礼服挂在一起,色泽搭配协调,又彼此呼应。
傅衍之穿好西装外套,镜子里看到沈颂然拿出袖扣。他刚扣好一只,傅衍之递过去一个黑色木盒,已经在抽屉里放了几天。
“这一对。”
沈颂然接过打开,取出袖扣,光线打在上面像是被吸收,内里透出柔和的光晕。
原本的那对袖扣就是为礼服搭配而专门定制,材质属性已是顶配,新的这对同样讲究,凑近了甚至能看到细腻的纹理,手工打磨留下的痕迹。
翻过来,背面刻着字母“F”。
是专属。又像烙印。
“我来。”
傅衍之摘下他的那只袖扣放回,又从他手里拿走那对新的。
对齐,穿过,手指在手腕侧面轻轻一捻。指腹擦过手腕内侧微微停顿了一下,松了手。
“好了。”傅衍之又退回,从自己礼服旁的衣架横杆上抽下领结带递给他。
沈颂然抬高手,绸缎绕过他的衣领,在喉结下方交叠,缠绕,拉紧。
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那天早上。
捏住两边,让结成型。
想起了他指腹扣在自己脖子上的力道。
调整位置。
还有温柔抚摸时的叮嘱。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傅衍之低头看着他垂下的眼睫。
“记得。”系好了。
“毕竟,顾家那位,也在场。”
提前二十分钟,宾客陆续进场。顾清辞也到了。电梯门打开,迎宾人员带着去往宴会厅。
上次听林澈那样提起,顾清辞问了才知道,邀请函在五月上旬就已经发放。那时候他还没回国,顾家自然是顾清寒赴宴。
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
刚送走林澈,顾清辞当天就回去问了他哥哥。
“想去?”书房内,顾清寒翻看文件,抬眼问他。
“想。”
“可以。”
不打扰他工作,顾清辞打算走了,刚转身就被喊住。
“哥?怎么了。”语气还带着一点轻快。
眼前的人只是望着自己,过了一会才开口。“有事情及时联系。”
顾清辞应了声。
作为主办方,傅衍之带着沈颂然出发更早,贵宾室接待几位核心成员,送入座位后,傅衍之携着他在宴会厅入口侧边招待宾客。
踏入走廊,顾清辞便看到了他们。
两人站的很近,肩膀几乎挨着。他作为伴侣站在傅衍之身边,仪态自然,举止礼貌。偶尔傅衍之的手臂会搭在他腰间,他们对视时的眼神交流,带着旁人插不进去的亲密和默契。
傅衍之看到顾清辞走近,伸出手。礼貌相握,寒暄两句。只是握手的力度似乎与正常不同,时间也久了一点。
分开手,顾清辞转向一旁的沈颂然,点了下头。
视线还没交汇,傅衍之搭在他腰间的手臂用了力,意味十足的警告。
沈颂然抬眼望着傅衍之。而傅衍之正望向顾清辞,出声道,“里面坐。”
顾清辞直视过去,转身前眼神又落在沈颂然身上。
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沈颂然望过来一眼。
距离开场还有五分钟,助理上前提醒人差不多了。迎宾结束,傅衍之带着他前往宴会厅。
往里面走着,傅衍之靠近一点低声提醒道;“你的袖扣。”
沈颂然以为是松了或者没露出来,伸手去调整。指尖触碰到那个字母时反应过来。
他的确是在提醒。提醒刚才自己望向顾清辞的背影时,那短暂几乎看不清的对视。
很短,但他捕捉到了。
还有提醒自己的身份。
两人落座,宴会厅的灯光暗下来,只留舞台和主桌的的光,背景音乐停下,追光灯打在主持人站立的地方。
宴会开场。
“各位来宾,晚上好。”
沈颂然坐在主位旁的位置上,突然觉得荒唐又可笑。
作茧自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