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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沼泽 没有救世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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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照常进行,致辞,祝酒,开宴,沈颂然始终端庄,外人眼里挑不出任何问题。顾清辞偶尔注视到他,却发现与宴会厅那时候看到的他相比,似乎更无坚不摧了。
他无懈可击的面具之下,一定在隐藏更深的感情。
是傅衍之又跟他说什么了吗?
因为我和他的互动所以发脾气了?
顾清辞胡乱猜着,突然发现自己莽撞的到来,好像让他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了。不只是今天,还有上一次咖啡厅的相遇,虽然那次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但能安静陪着他就好。
自己是这样想的,可能,只是一厢情愿。
宴会中途,顾清辞接到林澈电话离了座位,走廊外,两人随意聊着,无意间看到沈颂然也从宴会厅出来,去了洗手间方向。
水龙头下哗哗的流水冲洗着,揉搓着,水声滴答滴答。
沈颂然望着镜子里的人。
手腕内侧的疤痕,久违的感受到了疼痛。
利刃划破皮肤,鲜血喷涌,在水中晕染开,像那场美丽的红色烟花,绚烂夺目。
温热的水包裹着他,安宁,舒适,恍惚间,他看到了很多人。
躺在病床上,醒来的那一刻。真实的剧痛涌上来。
就像现在,那道疤痕在发热发烫,像是火在灼烧,熟悉的疼痛再次回来。
滴答,滴答。
像血液滴落在地板上。
他好像又看见了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源源不断的流出。
挂了林澈的电话,顾清辞也往洗手间方向走。慢慢走近,疑惑也越来越多。
他在镜子前怎么站了这么久?
是在攥着另一个手或者手臂吗?
望着背影,看不出来。顾清辞加快了脚步,停在沈颂然侧后方几步的距离。
望着镜子里的人,顾清辞注意到他脸色有一点苍白,呼吸好像也有点快,攥着右手手腕看起来也很用力。
“沈先生?”
尝试性呼唤一下,但他好像没听见。
顾清辞又喊道:“沈颂然,能听到吗?”
耳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喊第一声的时候,沈颂然好像听到了什么,但太模糊,听不出是谁,也辨识不了方向。
他像沉于水底的人,那声音很闷,始终听不真切。
但好像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沈颂然。”
又一次喊他的名字,顾清辞终于看到他的眼睛对焦,而不是完全隔绝的状态。心下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担心着问:“你看起来很不舒服,要去休息室那边坐一会吗?”
望着他关切的眼神,沈颂然摇了摇头。抬脚要走却突然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
顾清辞伸手扶着他,急忙问到:“头晕?我叫医生来。”
“没事。”沈颂然借着他的力站稳。
一听他这样说,顾清辞莫名心疼又生气,“你有事。”
明明已经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强撑着?
明明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可为什么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顾清辞什么都没问。因为他知道,自己得不到答案。
沈颂然轻轻推开顾清辞,道了谢,准备回宴会厅。
看着他转身的侧脸,顾清辞想,到底怎样,怎样才能触碰到你?
沈颂然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担心和心疼。
像我这样的人。
也看到了推开他,那眼神中转瞬即逝的受伤。
不值得这些关心和在意。
但沈颂然还是选择了转身。
不要,不要再靠近我。
刚迈出一步,衣角被身后的人攥住。
他几乎没用什么力气,但沈颂然感受到轻微阻力的那一刻,停下了脚步。
顾清辞看到沈颂然转身的瞬间,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挽留。
其实还是没有立场和理由留下他,就像在咖啡店相遇那次,挽留的话卡在喉间,最后也只能简单一句下次见。
可惜没等到他的回应。
那这一次呢,又只能看着他离开吗?
指尖掠过他衣摆布料时,顾清辞轻轻抓住了一角。
“沈颂然。”
“还没回来吗。”傅衍之问着一旁的助理。
得到否定的消息后,他决定出来找沈颂然。拐过转角,就看到两人说着什么,然后顾清辞拉着他的衣服。
走廊铺着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减弱,变得更沉闷。
沈颂然只觉得一点阴影投下,抬头就看到傅衍之出现在自己眼前,紧接着就被他拉进怀里。
他攥着自己手腕的力气很大,想稍微调整一下姿势,又被他按的更紧。
顾清辞没注意到傅衍之什么时候进来的,上一秒指尖还能触摸到什么,下一刻就只有空气了。他垂下手,放在身侧,指腹轻捻。
看着傅衍之将他护的密不透风,既挂念着他不舒服,又被突然到来的人搅得心绪烦躁。
还头晕吗?攥着手腕那么用力,会是因为什么?傅衍之是不是太用力了,会让他更不舒服吗?
心里担心着,也就是直接说了,“傅总,沈先生似乎有些不舒服,刚才……”结果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顾少。”傅衍之冷冷开口,“我会照顾好他。顾少刚回国,还是应该多多关心自己比较好。”
“毕竟,国内外环境不同。”说完就直接拉着沈颂然离开,留他一个人在原地。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顾清辞再一次感到无力。
像是一个怎么都解不开的谜团,每一次好像要抓到什么的时候,线索立刻就会断开,一切又回到原点。无数个为什么盘绕在心头,顾清辞怎么都找不到出口。
那么近,又那么远。
顾清辞二十一年的人生里第一次遇到这样难解的题。他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像是闯进雾区,又像深陷沼泽。
一个是看不清,一个是走不出。
怎么都想不明白。
傅衍之带着沈颂然到休息室。刚坐下,他伸手抚摸上沈颂然的手腕,轻触那道疤痕。
“疼吗。”傅衍之想起当时冲进浴室看到的场景。
血与水的融合,像是生命的诞生。也可以昭示死亡的终结。
沈颂然安静的躺在其中。
“如果疼,为什么还记不住。”傅衍之按着那道疤痕,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一下,又一下。
沈颂然抽回手,衬衫遮住手腕,袖扣还在泛着柔和的光晕。
“利用沉默来逃避问题。”傅衍之捏着他的下巴逼迫他直视自己,“看着我,沈颂然。”
被迫望着,沈颂然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疼。”
“我也疼。”傅衍之说着,握着沈颂然的手贴近自己的心脏。“这里,好疼。”
他们望着彼此,分别感受着脉搏和心脏的跳动。沈颂然在某个瞬间仿佛感知到了心跳节奏的重合,下一瞬间,又错乱开。
它是真实存在的,还是错觉呢?
沈颂然分不清。
就像他们这样纠缠着,沈颂然早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下了。
因为他们之间扭曲的关系吗?
他甚至不把这种感情羁绊冠名为爱,因为它掺杂了太多太多理不清的东西。
如果有人问自己爱傅衍之吗,沈颂然会说爱。那恨呢?他也会说恨。
否则他会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在病床上醒来后,傅衍之跟他说:“如果不知道为什么而活,那就感知疼痛。哪怕画地为牢,困于原地。”
于是,他们笨拙的活着,只要能抓住什么,就紧紧不放开。
一齐下坠。
被顾清辞草率挂了电话,林澈后知后觉不对劲,又给他打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听。
“清辞,你是不是参加傅家的宴会了?”林澈开门见山问道。
电话那边的人情绪似乎有点低迷,沉闷的应了一声。
听到顾清辞承认,林澈立刻追问;“为了见他?”
再次听到肯定的答复,结合他的语气,仿佛能看到他那副垂头丧气,失魂落魄的样子,林澈火气蹭一下上来。
“我跟你说的话,你当耳旁风吗?”劝着自己说的头头是道,怎么真遇到就会犯糊涂?
“别掺合,没必要,你忘了吗顾清辞?!”
“我没忘啊,你干嘛突然发火?”本来心情就不好,一团乱麻,又被他吼,承受着怒火,顾清辞更烦躁。
“我生气?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非要我把话说的明白吗?他们两个的事情外人就是插不进去,两厢情愿,你管得着吗?!”
我就不该听你的,什么乖乖回来,老实几天!就该一直盯着你!
待在自家房间的林澈又吼着:“一滩死水!他们之间的恩怨早就扯不清了!没必要陷进去,懂吗?”
林澈的话说得直白,像一把锋利的刃刺入胸口又拔出,鲜血直流。
顾清辞知道,他当然明白,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他也尝试过,靠近过,事实证明,他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了。
对面半天不说话,林澈知道他难受,“我刚才语气确实冲了,向你道歉。”叹息一声,“你前几天怎么跟我说的,我哥和你都关心我,让我好好照顾自己。那你呢,你知道我们也都担心你吗?”
林澈语气软和下来,“清辞,我知道你从小固执,认定的事情和人不放手,可是这次真的不一样,除了痛苦,还能得到什么呢?”
顾清辞安静听着。
“温迟念死的那一天,傅衍之就没在活着了。”
“沈颂然也自杀过一次。”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沈颂然握住的右手腕,刚才种种都能说的通了。
“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林澈望着窗外,对着电话那端的人轻声开口,“从来没有救世主,别再陷进去,被拖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