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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混沌 太阳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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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辞听着林澈的话,最开始的烦乱躁动消散后,突然就只剩委屈难过。
为什么不可以,我只是不想让他那么伤心痛苦。
我好像从来抓不住他,即使他就在我面前。
我拼命想追上,但永远只有背影。
“林澈,你告诉我,到底要怎么做?”
宴会慢慢散了,人潮汹涌,顾清辞又想起第一次遇见他的那个晚上。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当时随意的一瞥,看到了他的身影。
模糊而遥远,像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怎么做才能让他看到我?”
林澈说的哪些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像是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顾清辞甚至嫉妒过傅衍之,可以那么理所应当的站在他身边;同时也讨厌傅衍之把沈颂然束缚在他身边,然后相互折磨纠缠不断。
可是,沈颂然呢?从头到尾他受到的欺骗,折磨,挣扎和伤害,难道是他咎由自取吗?
“我真的,不想让他再受到一点疼。”
距离宴会结束还有点时间,傅衍之带着沈颂然先一步离开了。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仍然那样繁华,也和最初憧憬幻想的一样绚丽。
沈颂然突然想不起来,第一次踏入这片纸醉金迷的土地时,自己是什么样子。
是充满热情,朝气蓬勃吗?是天真灿烂,相信希望吗?还是聪明伶俐,野心十足?
好像都不是又好像都是。过去的自己似乎无法抽象模糊成几个概念词,但脑海里始终混沌,拼凑不出来一个完整的自我。
沈颂然又发现,自己对于时间的感知也变得迟钝。
人生分割似乎是从遇见傅衍之的那一刻开始,过去的二十几年,生活就那样平平淡淡,一天又一天。直到遇到他,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时候觉得时间过的很快,几年也能转瞬即逝。
有时候又觉得格外漫长,度日如年。三年过得却像一辈子。
爱过,吵过,骂过,怨过,恨过,甚至恶毒的想过,傅衍之活该这样困在温迟念的死亡里,永失所爱,自缚囚笼。
沈颂然偶尔会觉得傅衍之可怜可悲,转念想了想,在别人眼里自己大概也是这样。顿时觉得可笑。全部都是虚假。
然后在后来的某一天,突然觉得好累。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存在。一切都没有意义。
于是选择依靠死亡来解脱。
被傅衍之及时发现救下。
继续纠葛到现在,终于只剩一颗死寂的心脏了吗?
宴会厅的人已经散尽,顾清辞才从里面出来,电话早就挂断,他其实记不清后面说了什么,也不记得林澈说了些什么安慰自己。
只觉得有点冷。明明已经是六月的天气,为什么还会觉得冷呢?
想我哥了,他应该还在忙吧。
顾清辞想借着其他人或事分散注意力,让自己暂时不想那些。
明天他是不是还有早会,那晚上还是不打扰他了。
可是忍不住,思绪还是飘回沈颂然身上。
这么晚他应该已经到家了。傅衍之会因为今晚的事情和他吵架吗,或者更严重把他关在家里不让出门?那岂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
这样想着,顾清辞开始伤心难过,但不免悲哀的想:
我算什么啊,和我有什么关系。
从头到尾不过是场独角戏。
心里酸涩的难受,既想一个人待一会,又想回家找哥哥。顾清辞一个人站在路边吹着风,显得格外落寞。
顾清寒下车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一个人正郁闷暗自神伤,抬头看到来人,顾清辞差点眼眶湿润。
“哥?你怎么过来了。”
下意识问出口,顾清辞立刻就猜到了,应该是林澈给他发的消息。
刚才还在想念的人下一瞬就出现在了眼前。要是他也能这样多好。
顾清辞幻想着,下一刻就简单粗暴总结,将自己拉回现实。
又在异想天开。
“来接你。”顾清寒已经站在他面前。
“哥,”顾清辞低低喊了一声。
我想他,我好想见他。
紧跟着又喊了一遍,“哥,我难受。”眼泪到底没忍住,声音带上哭腔。
眼泪流出来,顾清辞心里唾弃自己没出息。但泪水像催化剂似的,心里的那些酸涩委屈一下子膨胀起来,堵在心口,哽在喉间,一滴又一滴的往下流,怎么也止不住。
心里又念着想着沈颂然,他难受的时候也会这样哭吗?无数个黑夜里,他面对的孤单和痛苦,都是自己扛过去的吗?
顾清寒伸手揽住,让他靠在肩膀上,又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们回家。”
傅衍之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他们大学时候,温迟念站在路的尽头向他招手,大声呼唤他的名字。
“傅衍之,这里!快来!”
他奋力跑过去,周围的行人和景色疯狂倒退,快要触碰到的时候,他看到温迟念转过身先走一步。
“别走!”傅衍之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看到掌心透过他的身体,根本触碰不到。
温迟念继续向前走着,越来越远。
“别走,求你别走。”傅衍之的声音近乎哀求,他又追上去,可是怎么都赶不上。“回头,温迟念,回头看看我。”
眼前只有他模糊而遥远的背影。
“温迟念!为什么要抛下我?!”傅衍之踉跄着跪在地上,满身狼狈,绝望而崩溃的质问着,“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即使是梦里也不肯看看我?”
飞机失事的噩耗传来,傅衍之的脑袋“嗡”一声,什么都听不到了,世界在那一刻似乎静止,空白。他整个人就像脱离了身体,看到自己跌跌撞撞的跑出去,然后一遍又一遍拨打温迟念的电话,他看到自己开车的手都在发抖,嘴唇嗫嚅着发出气音。
“接......接电话啊,告诉我......你没事......”
悲痛,恐慌,愤怒,情绪全部揉杂在一起像海啸一样铺天盖地的涌来,把他淹没吞噬。傅衍之感觉自己在被撕扯,从□□到精神,全部粉碎再重组,然后继续解离。
眼泪毫无征兆的滴落,接着不断从眼眶中涌出。因为巨大悲伤的冲击,大脑在起初短暂封闭后,选择让身体通过这种方式,替意识接受这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傅衍之擦了眼泪。否认的高墙再次筑起,并且更加坚固。
他缩在自己的世界里,拒绝接受温迟念永远离开自己的现实。
愤怒,悲伤,混乱,错觉,幻听,麻木。四年的时间,他一步步走过。最后学会了将所有的一切隐藏。
第五年,傅衍之遇到了沈颂然。所有的感情终于有了可以承载的容器。剩下的三年里,最初是欺骗与控制,再到包装与演绎,然后是发现后的崩塌与毁灭。
越沉溺,越痛苦。但只有痛苦,傅衍之才觉得自己在活着。他对沈颂然这样说,其实那就是他自己的生存法则。
傅衍之不是没有想过自杀,但在最后一刻突然听到声音响起。和过往无数个瞬间一样,那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带着笑:“傅衍之。”
温迟念总爱喊他的名字。傅衍之每一遍都应声。
当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他应声:“我在。”
我就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
回应他的是手中匕首“哐”一声的掉落。而不是那个人下一遍的呼唤。
温迟念终于还是消散在路的尽头,再也看不见。
转身,傅衍之看到沈颂然在身后。
“你为什么在这里。”
沈颂然没有说话,傅衍之向他走近,一步一步。
四周的场景随着靠近而不断变换,依次是初遇,告白,交往,还有他发现真相后的质问,心碎,再到后来的心如死灰。那双和他相似的眼睛从盛满喜悦幸福到现在的麻木灰暗。
傅衍之站在沈颂然面前望着他,突然感觉到另一种悲痛。
“对不起......”
他这么直观的感受到,自己强加在沈颂然身上的伤害,把一个原本无辜的人硬生生拖入无边黑暗。
“是我把你毁了。”
有时候傅衍之会很清楚的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沈颂然不是温迟念。然后他会突然觉得愧疚,产生很强烈的自我厌弃和罪恶感。又或者是没由来的憎恨,将温迟念抛弃自己的悲愤宣泄在他身上,荒唐没有理由。
可是下一个瞬间的恍惚,他又分不清,在沈颂然身上看到了温迟念,于是无法控制般再次沦陷。
既想要推开他,又想要抓紧他。
可能是真的分不清。
爱吗,不知道。恨吗,不应该。
又或者是不能分得清。
因为梦会碎。
但傅衍之知道自己错了,但改不了。他放不下,也不可能释怀。
梦境的场景再次变换,建筑物在崩坏,碎片后消失不见,一片黑暗笼罩。
凭什么要遗忘,凭什么要任由时间磨平一切,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开始新的生活?
我最爱的人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除了回忆,我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还要剥夺我最后的权利?
傅衍之站在一片黑暗中。
所有人都说要向前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又是美好的一天。
不会。不是。
梦境的最后是一片混沌。
太阳陨落的那一天,他的世界从此黑暗,月亮也不曾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