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4. 从一开始， ...
-
那本日记本还剩最后一页。
路荆安知道，陈知屿也知道。
但他们都在假装不知道。
十二月剩下的日子，两个人还是照常见面。一起吃饭，一起在学校里散步，一起去图书馆占座。
陈知屿会在路荆安看书的时候睡觉，醒来的时候会发现身上多了一件外套。
路荆安还在陈知屿打游戏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他因为输了比赛而皱眉。
一切都和高中时一样。
一切也都不一样了。
因为那最后一页空白，像没有落下的吻，悬在两个人中间。
圣诞节那天，陈知屿约路荆安去学校附近的小吃街。
人很多，到处都是亮晶晶的装饰。陈知屿走在前面，路荆安跟在后面。
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你想吃什么？”陈知屿回头问。
“随便。”
“你能不能换个回答？”
“你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陈知屿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过去继续走。
他们在路边摊买了烤串。
陈知屿不太能吃辣，但每次都点中辣，然后被辣得眼眶发红。路荆安看不下去了，把手里不辣的和他换。
你是不是故意的？”路荆安问。
“……”
“每次都点中辣，然后让我跟你换。”
陈知屿咬着不辣的烤串，嘴角弯了一下。
“被你发现了。”
“……你幼不幼稚。”
“有效就行。”
路荆安看着他，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
他想问陈知屿：“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只是喜欢有人陪着你？”
但他没有问。
他害怕听到的答案，会让自己难过。
吃完烤串，陈知屿说要去天桥上看看。
天桥上人很少，桥下车流不息，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光河，流向看不见的远方。
陈知屿趴在栏杆上，看着那些车。
“路荆安。”
“嗯。”
“你说，那些人都是去哪里？”
“回家吧，或者去某个人的身边。”
陈知屿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也算是在彼此身边吗？”
路荆安的手握紧了栏杆。
“算是。”他说。
“那为什么我总觉得还不够近？”
风吹过来，路荆安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攥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向陈知屿，陈知屿也正看着他。
“陈知屿……”路荆安说。
“嗯。”
“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已经是路荆安第二次这样说了。上一次是在种满银杏树的那条街，陈知屿拉住了他的袖口，说不要忘掉他。
这一次，陈知屿没有拉他的袖口，而是扣住了他的手。
十指紧扣，掌心贴着掌心，带着凉意碰在一起，谁也没有缩回去。
“我想说，”陈知屿的声音很轻，轻到要凑得很近才能听见，“那本日记本的最后一页，你不用写我的名字。”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要你记住我。”
陈知屿转过头，看着桥下的车流。他的手没有松开。
“我是想问，最后一页写完之后，你愿不愿意再写一本。”
路荆安愣住了。
风很大，车很多，天桥上的灯也很暗。
陈知屿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写新的日记，新的故事。”陈知屿说，“不写怎么忘掉我，写怎么喜欢我。”
那一瞬间，路荆安感觉自己的眼泪要掉下来了。
他真的忍了很久，终于藏不住了。
他反握住陈知屿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陈知屿……”
“嗯，我在。”
“这句话，我等了很久。”
陈知屿终于回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我也等了很久。”
陈知屿说这句话有些梗咽。
“那本日记本还在吗？”陈知屿问。
“在。”
“最后一页还没写？”
“没写。”
“那现在写。”
路荆安看着他，有些疑惑地问：“写什么？”
陈知屿握紧了他的手。
“写‘未完待续’。”
那天晚上，路荆安回到宿舍，再次把日记本从枕头底下抽了出来。
翻开最后一页。
只留下他独自面对这空白的纸面。
他拿出笔，在纸的中间写下四个字。
然后合上日记本。
这一次，他没有把日记本放回枕头底下。
他把它放在书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那本日记本还剩最后一页空白。
不，不再是空白。
那本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写着——
未完待续。
后来路荆安问陈知屿，“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陈知屿想了想，没有直接说出答案。
“你猜一下。”
“高一？”
“不对。”
“高二？”
“不对。”
“那就是高三。”
陈知屿摇头。
“总不能是开学第一天吧？”路荆安说。
陈知屿笑了，
“就是开学第一天。”
“为什么？那天你才认识我。”
“嗯。”陈知屿说，“就是那天，你走神了三次，一次都没听见老师点名。”
“……这算什么理由？”
陈知屿没有回答，低头笑了一下，像是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路荆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凑近。
“那你当时心里想的什么？说实话。”
陈知屿别过脸去，耳尖有点红，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想，这个人好像有点意思。”
路荆安听到这个答案，开始没那么在意过去了。
从十七岁到二十一岁，四年的时间，无数个差点错过的瞬间，这个人一直都在。
不是没有离开过。
只是每次回头，他都在。
如果那天你回头。
不，不用回头了。
因为他的手，已经被握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