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 日记未写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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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荆安托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站在北屿大学南门门口。
九月的北屿没有秋天，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晒得人眼前发昏。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图，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大学，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三个月没前，他还坐在高三的教室里，面前堆着遮住人视线高的试卷，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
陈知屿坐在他左边，每次写完数学卷子就会趴下来睡觉。
现在，陈知屿不在他的身边。
路荆安在哪里，他也不知道。
“同学，需要帮忙吗？”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走过来，胸口别着迎新志愿行者的牌子。
“不用，谢谢。”
路荆安没有接受那个人的帮忙，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他习惯了一个人。
高中的时候也是这样。
开学第一天，班里的同学都在叽叽喳喳地找同桌，只有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课本一本一本摆好，然后看着窗外发呆。
如果不是陈知屿递了那张纸条过来，他大概整个高中都不会和任何人熟起来。
那张纸条到现在他还留着，夹在日记本的封套里。
路荆安觉得自己大概是个很无聊的人，别人留着礼物，而他留纸条。
可那张纸条上，有陈知屿的字。
字很稳，人不稳。
路荆安找到了宿舍楼，他拖着行李箱爬上三楼，推开401的门。
四人间，三张床已经铺好了，靠窗的那张空着。路荆安走过去，把行李箱放好，开始收拾。
宿舍挺大，也比他想象中干净、他花了半个小时把东西放好，然后在床边坐下，拿出手机。
没有新消息。
路荆安换了手机号，联系人列表里除了家人，只有辅导员和室友。他把通讯录滑了两遍，最后停在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上。
那是陈知屿的手机号。
他存的。
路荆安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子上。
开学第一周兵荒马乱。
军训、选课和新生教育，每天被各种事情推着走。晚上回到宿舍洗洗，然后倒头就睡，根本没时间想别的。
室友们都是很不错的人。
睡他对面的叫李以幻，是本地人，话多，和宿舍的其他人完全相反。
睡在门旁边的周祈稞也是本地人，和他一样不怎么爱说话，但每次路荆安忘了带钥匙，都会帮忙开门。
还有一个叫许新肆，来得最晚，一直到军训第二天才出现，说是机票买错日期了。
“你们好，我叫许新肆。”
许新肆站在门口，表情淡淡的，手里只有一个双肩包。
李以幻说：“哥们，你就这点行李？”
“嗯。”
路荆安看了许新肆第一眼，觉得这个人的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像陈知屿。
但和陈知屿不一样。
陈知屿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心里在意得要命。
这一点，路荆安花了两年才明白。
军训结束那天晚上，全校的人都去操场拉歌。
路荆安坐在看台角落，手里拿着一瓶没喝完的水。
操场上亮着灯光，到处都是一张张晒黑的脸。有人抱着吉他弹《长安姑娘》，上面一群人跟着哼唱。
路荆安低头看手机，年级群和宿舍群消息都是99+。他没有点开，而是滑倒了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犹豫了很久，点开了聊天栏，开始打字。
【鲸鱼：你在北屿吗？】
然后删掉。
【鲸鱼:在吗？】
又删掉。
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他锁了屏，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高中毕业那天，他走了几步，停下来。
陈知屿没有出声，没叫他。
他就走了。
是他先停下来的，也是他先走的。
他没有资格去问陈知屿。
九月底，天气终于凉了下来。
有一天晚上，路荆安从图书馆出来，经过学校门口的小路，看到路边有一排银杏树。
叶子开始往下落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起了陈知屿说的话。
那是高三某个冬天的课间，陈知屿趴在桌子上，闷闷地说了一句：“以后我想去一个有很多银杏树的地方。”
路荆安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好看。”
“北屿有很多。”
“那就去北屿。”
当时，路荆安只当他是随口一说。
高考后填报志愿，他没问陈知屿填了哪里。
他想，不知道也好。
可是，当他看见银杏树，还是止不住的难过。
十月中旬，路荆安收到了第一条来自陈知屿的消息。
【洋槐：你还在写日记吗？】
路荆安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图书馆。
他把耳机摘下，回了这条消息。
【鲸鱼：还在写。】
过了两分钟，对面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洋槐：写到最后一页了？】
他没回这条消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
总不能发：“因为你说了别写，所以我就没写。”
这句话发过去，和“因为我听你的话”有什么区别。
他觉得太丢人了。
路荆安又路过了那条街，但这次不是一个人，李以幻非要拉着他去买关东煮，硬把他拽出了校门。
“你看，那银杏树多好看。”李以幻说。
李以幻边说，还边拿出手机拍照，完事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对着路荆安笑，有些不怀好意。
“路同学，你站那里，我帮你拍张照。”
“不用。”
“路同学长得这么好看，不拍一张可惜了，所以快点，别墨迹。”
路荆安没办法，站到树下，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
李以幻拍完照片，有被惊到。
“你这表情，活像谁欠了你八百万。”
“……习惯了。”
“行行行，走吧，买关东煮去。”
便利店在街角落，很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
李以幻去买关东煮了，而路荆安站在便利店的窗边等。
对面有一排银杏树，叶子落了一地，金灿灿的。
一个穿黑色卫衣的人从窗前走过。
那个人走得很快，手里拿着一杯关东煮，看不清长什么样。
路荆安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钟。
然后转回了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他还是没有回那条消息。
他不想再写下去了。
因为写完了，按照约定，就该忘掉陈知屿了。
而他不想。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路荆安从行李箱最底层翻出了那本日记本。
黑色的封面，上面还有一只小猫，但边角已经磨白了。
他翻了翻，前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后一次日期停在高考前一周。
“2019.5.27，最后一周了。”
“他说想去北屿，我报了北屿的学校。”
“不是因为他说了，是因为我本来就想。”
“好吧，可能也因为他。”
路荆安看着这些，觉得十八岁的自己真是别扭得要命。
他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笔，翻到最新一页，写下了三个月来的第一篇日记。
“2019.10.24，银杏叶黄了。”
“他问我还写不写日记。”
“我没回，因为不知道怎么回。”
然后他合上日记本，放在枕头底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