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34章 二十騎 二十騎 ...


  •   第二卷驚鴻·初見當年

      第三十四章二十騎

      墨瑤在軍營裡的身份危機暫時過去了。趙虎不再看她,那三個人也不再靠近她的帳篷。他們搬糧食的時候離她遠遠的,吃飯的時候坐到另一邊,走路的時候繞著她走。不是怕她,是怕顧衍。顧衍說了「出去」,那兩個字比軍法還重。沒有人敢再試。

      墨瑤沒有鬆懈。她知道自己不能只靠顧衍的庇護活著,她得自己站穩。她開始跟著老兵學各種東西——殺豬、修馬蹄、辨別野草是否有毒。殺豬是周老兵教的。周老兵說當兵的不僅要會殺人,還要會殺豬,因為殺豬和殺人用的是一樣的力氣——刀要快,手要穩,心要狠。墨瑤第一次殺豬的時候,手抖得握不住刀。周老兵站在她旁邊,沒有幫她,只是說:「你不殺它,它就白養了。」她閉上眼,把刀捅進去了。豬叫了一聲,然後沒了聲音。血噴出來,濺在她的手上、臉上、衣服上。她睜開眼,看著那隻死豬,看著自己滿手的血。她的手不抖了。

      修馬蹄是跟一個老馬伕學的。老馬伕姓劉,六十多歲,牙掉了一半,說話漏風。他教她怎麼把馬蹄抬起來,怎麼用鉤子把嵌在蹄縫裡的石頭摳出來,怎麼用銼刀把蹄子磨平。馬的蹄子很硬,像石頭,銼刀磨在上面發出吱吱的聲音,像指甲刮黑板。她磨了很久,手心磨出了新的水泡。老馬伕說她磨得不平,把銼刀從她手裡拿過去,自己磨。他磨得很快,很平,馬蹄被他磨得像一面鏡子。他把銼刀還給她,說:「再試試。」她又試了,磨了很長時間,手心磨破了,但她磨平了。

      辨別野草是跟伙房大嬸學的。大嬸姓陳,四十多歲,圓臉,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她帶著墨瑤在營地周圍的山坡上轉,指著各種各樣的草說這個能吃,那個有毒,這個是藥,那個是草。墨瑤記了很多,記在本子上,記在腦子裡。陳大嬸說她學得快,她說不快不行,吃錯了會死。陳大嬸笑了,說當兵的都這樣,不死在敵人手上,也不能死在自己嘴上。

      素心看她學這些,心疼得不行。

      「公主,您學這些做什麼?」

      「活著。」墨瑤把那把銼刀放進工具箱,拍了拍手上的灰。「活著才能見到他。」

      素心沒有再問。

      那天深夜,墨瑤正在帳篷裡睡覺,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驚醒。

      她睜開眼,帳篷外面有火光在晃,很多人跑動的聲音,有人在喊「斥候回來了」。她坐起來,穿上靴子,掀開帳簾。營地裡亂成一團,士兵們從帳篷裡跑出來,有的在穿盔甲,有的在找武器,有的在牽馬。她的心跳快了。她穿過人群,朝帥帳跑去。帥帳外面已經站滿了人,將領們進進出出,臉色都很凝重。她站在帳外,隔著帳簾,聽到裡面的聲音。

      顧衍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楚。

      「敵軍繞過正面防線,從側翼偷襲。人數約三千,距此不到四十里。」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看地圖。「正面迎戰,我們的人數不佔優。需要一支騎兵從後面包抄,打亂他們的陣型。」

      有人問:「誰去?」

      帳內安靜了一瞬。墨瑤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我去。」

      帳內的將領們轉頭看她。她穿著男裝,頭髮亂了,臉上還有灰,腰間掛著那兩枚玉珮。她站在帳篷中間,被十幾雙眼睛盯著。有人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那種「你開玩笑吧」的笑。王校尉也在,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宋墨,你才來多久?你帶過兵嗎?」

      「沒有。」

      「你打過仗嗎?」

      「沒有。」

      「那你憑什麼去?」

      墨瑤看著王校尉,沒有躲。

      「因為我最不重要。」

      帳內安靜了。那句話像一塊石頭丟進井裡,等了一會兒才聽到回聲。最不重要。死了也沒關係。沒有人會因為她的死而影響大局。將領們不再說話了,他們看著顧衍。顧衍坐在案後,手裡握著一支筆,筆尖懸在地圖上方,沒有落下去。他看著墨瑤,左眼那道疤在燭光裡像一條乾涸的河。他看了很久,久到帳內的空氣都變重了。

      他把筆放下,站起來。

      「給你二十騎。」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從側翼繞過去,不要正面交戰。看到敵軍的旗號,放火燒他們的糧草。燒完就跑,不要戀戰。」他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活著回來。」

      墨瑤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能感覺到血液在太陽穴兩側突突地撞。但她沒有讓任何人看出來。她把腰間的玉珮塞進衣服裡面,貼著胸口。

      「是。」

      她轉身走出帥帳。帳外的風很大,吹得她的衣服獵獵作響。她走到馬廄,牽出那匹栗色的小母馬。馬已經備好了鞍,韁繩掛在木樁上。她翻身上馬,動作很利落,沒有晃。二十騎已經在營門口等著了,為首的是周老兵。他看到墨瑤,沒有驚訝,也沒有質疑。他把一壺水和一袋乾糧遞給她。

      「宋兄弟,跟緊我。」

      墨瑤接過去,掛在馬鞍上。她回頭看了一眼帥帳。顧衍站在帳外,手裡拿著一把劍。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像一條黑色的河流。她不知道那條河從哪裡來,到哪裡去。但她知道她要跟著它走。

      她調轉馬頭,夾了一下馬肚子。馬跑了起來。二十騎跟在後面,馬蹄聲在夜裡格外清楚,噠噠噠噠的,像很多人在同時敲鼓。她騎在最前面,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把她的頭髮從髻裡吹出來,散在肩上。她沒有時間把它們塞回去。她把身體壓低,貼著馬背,讓馬跑得更快。

      路很黑,沒有月光。雲把月亮遮住了。她看不到路,但她不需要看。馬看得到。馬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像兩盞很小的燈。她讓馬帶著她跑。馬跑得很快,快到她的眼淚被風吹出來了。不是哭,是風吹的。

      他們騎了大約半個時辰,到了敵軍後方。

      墨瑤勒住馬,藏在一個小山坡後面。她趴在坡頂,往下看。敵軍的營地在下面,帳篷連成一片,篝火一堆一堆的,像星星掉在了地上。糧草堆在營地中央,用油布蓋著,油布在火光裡反著光。她數了數守糧草的士兵,大約二十個,分散在糧草堆周圍,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聊天。

      她把周老兵叫過來。

      「我帶十個人從左邊繞過去,你帶十個人從右邊。我們同時放火,燒完就跑。不要戀戰。」

      周老兵看著她,點了點頭。他沒有問「你確定嗎」,沒有問「你行不行」。他分配了人手,檢查了火摺子,然後帶著他的人消失在黑暗裡。

      墨瑤等了一會兒,等到周老兵那邊的火光亮起來,她才從山坡上衝下去。馬跑得很快,風在耳邊呼嘯,她的眼睛被風吹得睜不開,但她沒有閉眼。她盯著那堆糧草,盯著那些油布,盯著那些正在驚慌失措的士兵。她從馬背上掏出火摺子,吹了兩下,火苗竄起來。她把火摺子扔向糧草堆,油布著了,火很快蔓延開來,把整個糧草堆燒成了一團巨大的火球。

      敵軍的士兵們亂了,有人大喊救火,有人朝她衝過來。她拔劍,劍是開鋒的——顧衍在出發前把那把沒有開鋒的鐵劍換成了真劍,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換的,但她知道是他換的。她把劍舉起來,擋住了第一個衝過來的士兵的刀。噹的一聲,兩把武器碰撞的聲音在夜裡格外刺耳。她把那個士兵推開,夾了一下馬肚子,馬往前衝,她從人群中衝了出去。身後的喊殺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她沒有回頭。她騎在最前面,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她的眼睛被煙熏得睜不開,眼淚流了一臉。她沒有擦。她讓它們流。

      她騎回營地的時候,天快亮了。

      顧衍站在營門口。他穿著那件黑色的窄袖長袍,沒有穿盔甲。他的頭髮沒有束起來,披在肩上,被晨風吹得亂七八糟。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但不倒的樹。他看到她,朝她走過來。她勒住馬,從馬背上跳下來。腿軟了,膝蓋彎了一下,她扶住馬鞍才沒有跪下去。

      顧衍走到她面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他的手很涼,隔著衣服,她能感覺到他的掌紋。她抬頭看他。他的左眼那道疤在晨光裡像一條金色的河流。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眼睛在看她——左眼那道疤在動,像河流改道了。

      「傷了嗎?」他問。

      「沒有。」

      「二十騎呢?」

      「都在。」

      顧衍鬆開她的肩膀,退後一步。他看著她身後那二十騎,一個一個地數。二十個,全部回來了,沒有一個傷亡。他把目光移回她身上。

      「怎麼做到的?」

      墨瑤把那把開鋒的劍插回腰間。

      「燒了他們的糧草,他們忙著救火,沒空追我們。」

      顧衍看著她。他的左眼那道疤在晨光裡閃了一下,像一條乾涸的河裡忽然有水了。不是真的水,是光。

      「你不是最不重要的。」他說。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聽得到。

      墨瑤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著他,想問他那什麼是最重要的。但她沒有問。她怕他回答,也怕他不回答。她把那兩枚玉珮從衣服裡面拿出來,掛回腰間。一枚在左,一枚在右。她用拇指摸了摸鳳凰的尾羽,一條一條地數。六條。

      「顧將軍,我餓了。」她說。

      顧衍轉身走進營地。墨瑤跟在後面。風從河邊吹來,濕的,涼的,吹在她的臉上。她的臉是熱的,被火烤了一整夜,被風吹了一整夜,燙燙的。風吹在上面,涼涼的,很舒服。

      他們走到帥帳。顧衍掀開帳簾,讓她進去。她走進去,坐在椅子上。他從桌上拿了一個饅頭,遞給她。饅頭是涼的,硬的,但她接過去,咬了一口。饅頭很硬,嚼起來像石頭,但她把它嚥下去了。他又倒了一碗水,放在她面前。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從喉嚨一直涼到胃裡。

      他把那碗水從她手裡拿過去,倒掉了,重新倒了一碗熱的。他把熱水放在她面前,她端起來喝了一口,燙的,燙得她舌頭發麻。她沒有停。一口接一口地喝,燙得眼淚都出來了。她把眼淚和熱水一起吞下去,沒有讓它們流出來。

      顧衍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你哭了。」

      「沒有。」

      「你的眼睛紅了。」

      「是煙熏的。」

      顧衍沒有拆穿她。他把一條乾淨的帕子放在她面前,然後走到案後坐下,繼續看地圖。墨瑤看著那條帕子,白色的,粗布,邊緣磨毛了。她拿起來,擦了擦眼睛。帕子上沾了眼淚,濕了一小塊。她把帕子折好,放進懷裡。

      她沒有還給他。

      她把饅頭吃完了,把熱水喝完了。她站起來,走到帳簾前面,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在看地圖,沒有抬頭。她的目光在他的左眼那道疤上停了一下。那條乾涸的河。不流了,但痕跡還在。她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陽光很亮,她瞇了好一會兒才適應。素心站在帳外,手裡端著一盆熱水。她的眼圈紅紅的,看到墨瑤出來,眼淚掉下來了。

      「公主——」

      「沒事。」墨瑤把素心手裡的臉盆接過去,放在地上。她蹲下來,洗了臉,把頭髮重新紮好。她從懷裡掏出那條白色的帕子,擦了擦臉。帕子上有他的味道,冬天的風,秋天的落葉,一個人在曠野裡走了很久、身上沾滿了草籽和泥土的味道。她把帕子貼在臉上,閉上眼。

      她在他的味道裡站了一會兒,然後把帕子折好,放回懷裡。她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走吧。」

      「去哪?」

      「搬糧食。」

      她們走回輜重營。陽光很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墨瑤走在前面,素心跟在後面。她們經過糧車的時候,趙虎正在那裡搬糧食。他看到墨瑤,低下了頭,沒有說話。他旁邊那三個人也低下了頭。墨瑤從他們身邊走過去,沒有看他們。她走到糧車前面,彎腰扛起一袋糧食。麻袋壓在肩膀上,沉,很沉。她的膝蓋彎了一下,但她站直了,一步一步往前走。

      風從河邊吹來,濕的,涼的,吹在她的臉上。她把那袋糧食扛到指定的位置,放下來,轉身回去扛第二袋。第二袋,第三袋,第四袋。她扛了一個上午,肩膀腫了,手掌磨破了,汗水從額頭滴下來,滴在麻袋上。她沒有停。她不會停。

      因為他在看著。不是真的看著,但她知道。他在帥帳裡,也許在看地圖,也許在寫信,也許在擦劍。但他知道她在這裡。她知道他知道。

      下午,她去校場練劍。顧衍已經在那裡了。他站在將台上,手裡拿著劍,正在等她。墨瑤走進校場,站在他對面。

      「你今天遲到了。」他說。

      「搬糧食。」

      他沒有再說什麼。他把劍舉起來。

      「開始。」

      她舉起劍。風從河邊吹來,濕的,涼的。她的劍在風中劃出一道弧線,他的劍擋住了。噹的一聲,兩把劍碰撞的聲音在校場上迴盪。她沒有停。他沒有停。他們在校場上練了一整個下午,從太陽在頭頂練到太陽落山。

      最後一劍,她刺出去了。劍尖穩穩地停在他的喉嚨前面,離他的皮膚不到一寸。他沒有擋。他看著那隻劍尖,看著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

      「你今天沒有抖。」他說。

      墨瑤把劍收回來,垂在身側。

      「今天沒有理由抖。」

      她把劍插回腰間,轉身走了。她沒有等他說「好」。她知道他不會說。他從來不說。但他看她的時候,左眼那道疤會動。不是抽動,是一種很細微的、像河流改道一樣的移動。那道疤是死的,但疤痕周圍的肌肉是活的。他只有在跟她說話的時候,那些肌肉才會動。

      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也許意味著他在她面前是放鬆的,也許意味著他在她面前是緊張的。放鬆和緊張是同一件事——他在乎。

      她在乎嗎?她在乎。她在乎到可以為他去燒敵軍的糧草,可以為他扛一整天的糧食,可以為他練劍練到虎口裂開。她不在乎她的手變成什麼樣子,不在乎她的臉變成什麼樣子,不在乎她還能不能回到皇宮做她的公主。

      她只在乎一件事——他活著。他活著,她就能見到他。見到他,她就能站在他對面,握著劍,看著他的眼睛。

      她走在回輜重營的路上,把那兩枚玉珮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心裡。溫的,她的體溫。她把一枚放進懷裡,貼著那條白色的帕子。另一枚掛回腰間。

      她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把它們分開。也許是因為她想讓他留在她身邊。一枚在胸口,貼著心臟;一枚在腰間,隨風晃動。他在她的胸口,也在她的腰間。他在她的每一個地方。

      她走進帳篷。素心已經在鋪上睡著了,嘴巴微微張著,手裡還握著那半個沒吃完的饅頭。墨瑤把饅頭從她手裡拿出來,放在枕頭旁邊。她把毯子蓋在素心身上,把燈吹滅了。她躺在鋪上,把那枚胸口的玉珮拿出來,貼在臉上。溫的,和她的臉一樣燙。

      她閉上眼。黑暗裡,她聽到了他的呼吸聲。不是真的聽到,是感覺到的。帥帳離輜重營很遠,但她覺得很近,近到她能聽到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很慢,很久才一下,像一個人在很深很深的睡眠裡。她把玉珮貼在耳朵上,聽著它的溫度。溫的,和她的心跳同一個節奏。

      她在他的溫度裡睡著了。沒有夢。但黑暗不是空的。黑暗裡有一條河,河裡有水,水在流。她不知道那條河從哪裡來,到哪裡去。但她知道她要跟著它走。

      因為河的盡頭,站著一個人。他的左眼有一道疤,像一條乾涸的河。但河裡有水了。不是真的水,是光。藍白色的,像月光,像門,像一千六百年後那枚玉珮碎開時迸發出來的光。他站在河的盡頭,等她。

      她不知道她要走多久。也許一輩子,也許十輩子。但她會走。她會一直走,走到他面前,把玉珮還給他。

      「你的玉珮。」她會說,「我幫你保管了一千年。」

      他會接過去嗎?也許會,也許不會。但她不在乎。她只想看到他接過玉珮的時候,左眼那道疤動一下。像河流改道了。

      她閉著眼,笑了。不是淺淺的笑,是真正的、從心底湧上來的、壓都壓不住的笑。素心在旁邊翻了一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著了。墨瑤把玉珮貼回胸口,把毯子裹緊了一些。風從帳篷的縫隙裡鑽進來,涼颼颼的。她不冷。因為他的溫度在她胸口,像一個很小的、很燙的、一直在跳的心臟。

      她不知道那是他的心跳,還是她自己的。也許兩個都是。也許兩個都不是。但她不在乎。她只知道它在跳。只要它在跳,她就活著。只要她活著,她就會走到他面前。

      她睜開眼,看著帳頂。帳頂有一個破洞,能看見外面的星星。她在星星裡面找那顆最亮的,那顆在北方的、從不移動的。它在看著她。她知道。

      她把玉珮從胸口拿出來,舉到眼前。在黑暗中,玉珮不發光。但鳳凰的眼睛那顆朱紅的沁色,在月光裡是黑色的,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把玉珮貼回胸口,閉上眼。

      她在他的溫度裡,等著天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