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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无法回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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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合租的日子比林砚想象中要平淡，也比想象中要煎熬。
平淡是因为他们的生活太规律了。周一到周五，两个人一起坐公交车，各自上班，骆征在他们公司楼下的部门，林砚在楼上，工位离得很远，午饭大多数时候会一起吃，有时候各吃各的。晚上下班回家，就点外卖，吃完之后就各自往电脑前一坐，开始在英雄联盟里厮杀到深夜。
煎熬是因为，离得这么近，却比从前更远。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林砚至少还能在课堂上偷看骆征睡觉的样子，至少在聚会的时候能光明正大地坐在他旁边。现在呢？现在他们就住在一个屋檐下，隔着一道走廊，可上班不在一起，晚上回家玩到睡觉，也各自在不同的房间。
林砚反而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比任何时候都大。
因为每个周五晚上，骆征都会开车回本地。
他女朋友小雅在本地的一所小学当老师，周末放假有空，所以骆征每个周末都要回去陪她。周五晚上走，周日晚上回，雷打不动。林砚有时候会想，一百多公里的路，每周来回跑，骆征不累吗？可他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对骆征来说，那才是家。有女朋友的地方才是家。而他和林砚合租的这套房子，不过是一个临时的落脚点，一个上班方便的地方。
想明白这个之后，林砚的周末就变了味。
以前他在这个城市不认识什么人，周末多半是窝在家里打游戏、看剧、收拾房间。可现在不一样了，因为他知道骆征不在，这套房子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客厅里那台电脑亮着，骆征房间的门关着，整个空间安静得让人发慌。他会下意识地去看骆征房间的门缝，看里面有没有光，然后才想起来——哦，他不在，他回去陪女朋友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难过，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种空落落的、像是生活里少了什么东西的感觉。他有时候会站在骆征房间门口，待几秒钟，然后走开。他从来不会进去，他有自己的底线，但他会站在那里，想象骆征在里面的样子。
每到这时候，他就会打开英雄联盟。
商浩总是在线。他好像永远在线，不管什么时候林砚登录，都能看见那个熟悉的头像亮着。商浩也不怎么说话，就是默默地陪他打，一局接一局，打到他喊停为止。
有一次林砚状态特别差，连输了七八局，每局都坑得不行。他心情糟透了，在语音里闷声说了一句“不打了”，就退了游戏。过了几分钟，手机响了，是商浩打来的。
“怎么了？”商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点担忧，“今天怎么这么菜？平时总爱说的那些骚话，今天也不说了，如果是以前的你，对面辅助那么装杯，你早都损他几百次了。”
林砚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我好累。”
商浩没有问为什么累，也没有说那些“你挺好的”“别想太多”之类的废话。他只是安静了几秒钟，然后说：“我周末去找你吧。”
“不用——”
“我正好要去那边办点事。”商浩打断了他，语气不容拒绝，“周六中午到，你请我吃饭。”
周六，商浩真的来了。
他开着他那辆新车，停在他们小区楼下。林砚下楼接他，看见他靠在车门上抽烟，还是那副痞痞的样子，头发长了一点，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看起来比以前成熟了些。
“你还会抽烟？”林砚皱了皱眉。
“早就会了，”商浩把烟掐灭，冲他笑了笑，“只是以前在你面前不抽，而且，我没瘾，可以不抽。”
他们找了一家湘菜馆，点了三四个菜，要了几瓶啤酒。商浩喝酒很快，一杯接一杯，林砚拦都拦不住。聊的话题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公司的事、游戏的事、他们共同认识的人的事。聊着聊着，商浩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林砚。
“你还喜欢他，是不是。”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林砚手里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他看着商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像是忍了很久终于说出口的认真。
“……知道还问？”林砚问。
商浩沉默，夹了点菜。
“说起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他的？”林砚又问，“是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吗？”
“不，很早。”商浩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比你以为的早得多。”
“有多早？”
“高二。”商浩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着点苦涩，“你在电玩城看他的那个眼神，我就看出来了。你还记得吗？那天他去上厕所，我在那儿看着你，你问我怎么了，我说你挺好玩的。”
林砚记得。他当然记得。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商浩在看他。
“你那时候就知道了？”
“嗯。”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还对你这么好？”商浩替他把话说完了。他又开了一瓶酒，给自己倒满，泡沫溢出来，顺着杯壁往下淌，“我也不知道。可能我犯贱吧。”
林砚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商浩一杯接一杯地喝，喝到后面眼眶都红了，还在笑。那个笑容让他心里猛地抽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了。
后来商浩喝多了，趴在桌上不省人事。林砚结了账，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架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商浩比他高，比他沉，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林砚身上，林砚几乎是拖着他在走。
打了一辆车回到小区，又把他从车上弄下来，拖上楼。林砚把他放在自己床上，帮他脱了鞋子，脱了外套，又去洗手间拧了一条热毛巾给他擦脸。商浩迷迷糊糊地哼了两声，眉头皱着，像是很难受的样子。
林砚帮他脱热气腾腾的袜子的时候，商浩忽然动了。
他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林砚。
那个拥抱来得太突然，林砚整个人僵住了。商浩的手臂箍得很紧，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他的脸埋在林砚的颈窝里，呼出的气息又热又潮。林砚想推开他，可下一秒，商浩的嘴唇就贴了上来。
那个吻带着啤酒的苦味和一种说不清的、炙热的急切。林砚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手下意识地撑在商浩的胸口上，想推开，可不知道是商浩抱得太紧还是他自己并没有真的想推开，他的手只是徒劳地抵在那里，指尖攥着商浩胸前的衣料，越攥越紧。
商浩的嘴唇很热，和他平时给人的那种痞痞的、不正经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吻得很用力，却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弄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林砚被他吻得喘不上气，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这是商浩，是骆征最好的兄弟，是从高中就认识的那个人。
可他没有推开。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太久没有被这样用力地拥抱过，林砚在那个吻里尝到了一种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被爱的感觉。那不是他追在骆征身后跑的那三年里体会过的东西，那种追逐是单向的、卑微的、永远得不到回应的。而商浩的这个吻不一样，它告诉林砚，你也是可以被选择的，你也是值得被爱的那个人。
“林砚……”商浩微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又哑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好久了。”
林砚的鼻子忽然就酸了。“我知道，但是……”
“那你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问，“或许也比我知道的早得多？”
“高二。”商浩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那个电玩城，那天你在那儿坐着，低着头玩手机，头发垂下来挡住额头，骆征叫你你没听见。我叫了你一声，你抬头了，冲我笑了一下。”
林砚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
“就那个笑，”商浩说着也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回忆，又像是自嘲，“我就觉得，完了。我跟骆征从小一起长大，我太了解他了，他是什么样的钢铁直男我比谁都清楚。可我还是忍不住想你。每次去找他，其实有一半是想看看你在不在。”
林砚愣愣地听着，那些他从来没有注意过的细节一点一点地在脑海里浮现出来。商浩看他的眼神，商浩帮他挡的酒，商浩每次说到骆征就沉默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就有人在看着他了。他在看骆征的时候，有人在看他。
“对不起，”林砚低下头，声音很轻，“我虽然知道，但没想到是那么早……”
“不用对不起。”商浩打断了他，松开了手臂，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我知道你喜欢的是他，一直都是。我就是……憋了太久了，说出来舒服点。”
那天晚上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商浩吻过他之后就睡过去了，林砚帮他盖好被子，自己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发了很久的呆。他想了很多，关于骆征的，关于商浩的，关于他自己的。他想了这么多年他追着骆征跑的样子，像是一只追逐灯火的飞蛾，明知道靠近了会疼，还是不管不顾地往前扑。而商浩呢？同样义无反顾。
他轻轻从后面抱着商浩，听见了商浩均匀的呼吸。
第二天，商浩走得很早。林砚醒来的时候床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床头柜上的一张字条，上面是商浩歪歪扭扭的字迹——
“走了。昨晚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以后还是兄弟。”
林砚拿着那张字条坐了很久，然后把它折起来，夹进了一本书里。
他没有给商浩回消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谢谢？太轻了。说对不起？太假了。说我也喜欢你？那是骗人的，并没有，他对商浩的感情，纯粹就是兄弟，把他当哥哥，就算是喜欢，也是对哥哥的那种喜欢和依赖。他一直爱的人，始终都是骆征，从十五岁到二十四岁，整整九年，从来没变过。他不是没有想过换个人，换个方向奔波，他是做不到的。骆征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口上，跟肉长在了一起，拔不出来，一动就疼。
从那以后，商浩跟他的联系就越来越少了。英雄联盟还是照常上号，三个人的语音里，林砚还是那个话最多的，嘻嘻哈哈地说些有的没的，商浩还是那个给他回应最多的，而骆征一直以来玩ADC比较专注，从来就没什么话。
但是，林砚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变了。商浩不再单独给他发消息了，不再半夜拉着他聊天了，不再在他说到骆征的时候忽然沉默了。
他把自己藏得很好，好到林砚几乎以为那天晚上真的只是一个喝多了的意外。
可林砚知道不是。
他也知道，他们谁都不会再提这件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