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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大结局: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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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合租的第二年过得比第一年快得多。日子像是被按了快进键,一眨眼就从春天跳到了秋天,再一眨眼冬天就来了。
林砚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习惯了每天早上听见骆征在洗手间里刷牙的声音,习惯了下班回家看见玄关那双东倒西歪的运动鞋,习惯了周末一个人待在家里的时候,冰箱里总有骆征买好的零食,习惯了帮骆征把穿过的衣服收集起来,每周扔到洗衣机里滚一次。他甚至习惯了那种隐隐的、钝钝的疼,习惯了在骆征接女朋友电话的时候自觉地调低游戏音量,习惯了他身边的物品换成了她赠送的更贵的款式时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他在这个城市扎下了根,可这根系是缠在一个人身上的。而那个人,随时都可能离开。
骆征要结婚的消息,是一个周五晚上告诉他的。
那天骆征没有像往常一样开车回老家。他留在家里,破天荒地做了顿饭——一盘番茄炒蛋,一盘青椒肉丝,蛋炒糊了,肉丝切得粗细不一,卖相惨不忍睹。林砚下班回来,看见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的骆征,愣了好几秒。
“今天什么日子?”他换了鞋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没什么日子,”骆征头也没回,手里的铲子翻了两下,“就是想做顿饭。”
林砚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也没追问。他帮忙摆了碗筷,开了两瓶啤酒。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就着那两盘卖相不佳的菜和一碗外卖叫来的酸菜鱼,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吃到一半的时候,骆征放下筷子,喝了一大口啤酒,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抬起头看着林砚。
“我跟小雅要结婚了。”
林砚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只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把那块鱼肉夹起来放进嘴里。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味道有点咸。
“结婚好啊,你们从大学谈到现在,确实也该谈婚论嫁了。”林砚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以后我们关系还是照旧。”骆征很认真,仿佛对林砚的颤抖不以为意。
“什么时候?”林砚问。
“下个月先领证,婚礼定在明年春天,那时候天气好。”骆征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到时候你肯定得来,给我当伴郎。”
“好啊。”林砚笑了一下,“不过我告诉你,我酒量不好,到时候喝多了丢人你可别怪我。”
骆征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拿起啤酒罐跟他碰了一下:“得了吧你,你酒量最差,哪次聚会你没喝多?我都习惯了。”
林砚笑着喝了一口酒,啤酒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有点苦。他低着头,盯着碗里剩的那半块鱼肉,忽然觉得胃里翻涌得厉害。
“那你结婚以后,还在这儿上班吗?”他问。
骆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不了吧。”他说,“你知道的,我来这儿本来就不是为了挣钱的。就是觉得有意思,想试试。玩也玩了两年了,差不多了。”
“什么时候走?”
“年底提离职,过完年就不回来了。”
过完年就不回来了。
林砚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硬邦邦的,硌得嗓子生疼。他“哦”了一声,没有抬头。他怕自己一抬头,眼睛里的东西就会掉出来。
那天晚上骆征难得没有回房间打游戏,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冰箱里所有的啤酒都喝完了。聊了什么林砚已经记不太清了,无非是些高中的旧事——那个总在贴吧里约架的小混混后来去了哪里,那个教语文的班主任现在还在不在那所学校,那个学校后门的黑网吧是不是早就关门了。
聊到后来两个人都喝多了,歪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胡话。林砚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骆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后来想追问的时候,骆征已经起身回房间了。
那句话是什么,他到现在都不知道。
十二月的时候,骆征辞了职。元旦过后他就搬走了,东西装了满满一车,那间朝南的房间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床板和墙上几张没撕干净的贴纸。林砚帮他搬完最后一箱东西,站在门口看着他发动车子。
“回头见。”骆征摇下车窗,冲他挥了挥手,“婚礼记得来。”
“知道了。”林砚把手插在口袋里,笑着点了点头,“路上慢点开。”
车子驶出小区门口,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林砚在门口站了很久。冬天的风吹在身上,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慢慢走回屋里,关上门,站在玄关看着鞋架上空出来的那一格,忽然觉得这套房子大得离谱。
以前怎么没觉得呢?
他走进骆征的房间,站在门口看着那面空荡荡的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明亮的长方形。他想起两年前他们一起找房子的那天,骆征推开这扇门看了一眼,回头冲他一笑:“这间我要了,离客厅远,晚上打游戏吵不到你。”
林砚在地板上坐下来,靠着墙,闭上眼睛。他没有哭,只是觉得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出来的一种疲惫,像是追着一个目标跑了很久很久,终于跑不动了,停下来一看,那个目标早就不在原地了。
猛然间,林砚看见了什么。
是W公司的文化衫!
这件文化衫上印着W公司的LOGO,被骆征叠得规规矩矩的,码放在了床头,就像一个告别仪式。林砚抱起这件衣服,闻了闻,还有骆征离开前的味道,随后,他将衣服丢进垃圾桶。
他拿出手机,给HR发了一封辞职邮件。
“怎么?是要涨工资?”主管的电话来的很快。
“换个地方生活,有点累了。”
“你可考虑清楚,你现在可是在上升通道……你要是真累了,我可以给你批个长假……”主管劝了半天,林砚也没听进去,到最后意识模糊,甚至思考不清主管在瞎哔哔什么,最后烦的挂了电话。
这个城市到处都是骆征的影子,公司食堂里他们一起吃午饭的那张桌子,楼下便利店他们一起买夜宵的那个冰柜,那条他们每天晚上散步的河边小路,那家排队买冰淇淋的店。他没办法在这里待下去了。每一寸空气里都是回忆,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用了一周的时间,极速办完离职手续、退了房子、撂下了手头上的几个案子,在主管的碎碎念中,他收拾好行李,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他曾经以为会扎根的城市。
他去了更南边的一个沿海城市X市,那里可以看见海对面的金门岛。
那里的冬天没有这么冷,街道两边种满了不知名的热带植物棕榈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陌生的味道。他租了一间精装修的单身公寓,在25层,高高的,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远处的大海。他在一家新公司入职,职位比之前高了一级,工资也涨了不少。
他以为自己会好起来。
事实上他也确实好了一阵子。新的环境,新的同事,新的项目,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回到公寓倒头就睡,根本没有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他以为忙碌是一剂良药,能让他把过去的事都忘掉。
可他还是每天晚上登录英雄联盟。
好友列表里的人越来越少,很多曾经一起开黑的朋友头像都灰了下去,半年、一年、两年没有上线过。只有骆征和商浩还在,只是他们在线的频率也越来越低了。骆征大概一周上来一两次,商浩好一些,几乎每天都在,但在线时间也比从前少了很多。
他们还是会在群里说话。骆征偶尔发几张婚礼筹备的照片,伴郎服的样式、酒店大厅的布置、请柬的设计。林砚每张都点开看了,在群里发几句“好看”“这个不错”之类的废话。商浩有时候跟着说几句,有时候不说话。
婚礼那天,林砚去了。
他在酒店门口见到骆征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骆征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口别着一朵胸花。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好看,也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遥远。
“来啦。”骆征看见他,露出那个熟悉的笑容,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进去坐,给你留了位置。”
林砚点点头,跟着人流走进宴会厅。他坐在安排好的桌子上,周围是些面熟的、半生不熟的人,都是他和骆征以前的高中同学,只是有些人他不记得了,没想到变化那么大。这些老同学们聊着什么,他没有参与,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台上的灯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身旁的这些同学,或多或少都知道林砚和骆征的事,此刻他们都对林砚报以复杂的眼光,他们知道林砚的立场很尴尬。
林砚突然想起了一首歌……
《嘉宾》
怪应景的。
感谢你特别邀请,
来见证你的爱情,
可惜这是属于你的风景,
而我只是嘉宾……
……
新娘出场的时候,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小雅穿着白色的婚纱,美得像一幅画。骆征站在台上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林砚从来没有见过的光。那种光很温柔,很笃定,像是在看一个笃定要共度一生的人。
林砚端着酒杯,远远地看着他们交换戒指、喝交杯酒、在司仪的起哄下接吻。他的眼眶有点热,但眼泪没有掉下来。他已经过了随时随地都能哭出来的年纪了。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原来他爱一个人是这个样子的。原来他也会认真、会紧张、会在众人的注视下红着脸笑。只是那个人不是我而已。
商浩也来了,坐在另外一桌,隔着几张桌子,林砚能看见他的侧脸。商浩看起来比以前更成熟了些,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剪短了,看起来利落了不少。他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好像感觉到林砚的目光,转过头来,隔着人群看了他一眼。
林砚冲他举了举酒杯,笑了一下。
商浩也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像是他们之间那个被说破的秘密,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尘埃落定。
婚礼结束后,林砚在酒店门口跟骆征说了几句话。说的什么他已经记不太清了,无非是些祝福的客套话。他只记得骆征送他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叫住他。
“林砚。”
他回过头。
骆征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路上小心。”
“嗯。”林砚点了点头,“新婚快乐。”
他转身走了,没有再回头。
坐高铁回X市那两个小时里,他一直望着窗外。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田野、村庄、山峦、隧道,在冬日的灰白色天空下一闪而过。他想起了很多事,高中的课桌,那条浅灰色的围巾,借了三年的手机,凌晨飙车时灌进车窗的夜风,那支排了二十分钟队买的草莓冰淇淋。
还有那句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你要是女的,我就娶你了。”
骆征,你娶到了你想娶的人。可惜那个人不是我。也可惜我不是女的。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把耳机塞进耳朵里。随机播放的第一首歌,是那年在KTV哭着唱完的《那些年》。
他没有换歌。他只是把音量调大,让音乐灌满整个大脑,什么都不去想。
然后下一首歌,《嘉宾》——我流尽所有回忆,来庆祝你的婚礼,却始终没有勇气 祝福你,谢谢你送给我最后清醒,把自己还给我自己,至少我还能够成为那个,见证你们爱情的嘉宾……
商浩的婚礼是在第二年的秋天。
林砚收到请柬的时候,正在公司加班。牛皮纸的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字迹是商浩的,跟他贴在床头柜上那张字条上的字一模一样,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学生写的。
他打开请柬,看到新娘的名字和一个陌生的婚纱照。照片上的商浩笑得很开心,搂着一个长头发的女孩,两个人站在一片金黄色的银杏林里,背后是漫天的落叶。
林砚看了很久,然后放下请柬,给商浩发了一条消息:“恭喜啊浩子,一定去。”
商浩回得很快:“哈哈,必须来啊,红包少了不让进。”
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口气,跟当年一模一样。
仿佛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对啊,本来就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不过只有一个酒后冲动的吻。
商浩的婚礼没有骆征的那么隆重,规模小一些,但也同样热闹。骆征带着老婆孩子来了,他女儿刚满一岁,白白嫩嫩的,被骆征抱在怀里,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桌上的筷子。小雅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护着,骆征就笑,笑得一脸褶子,眼睛里全是做父亲的骄傲。
林砚看着那一幕,心里出乎意料地平静。曾经的滔天巨浪变成了一圈小小的涟漪,荡了一下,然后就散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样挺好的。他过得很好,你也该往前走了。
婚宴结束后,林砚没有多停留。他跟商浩匆匆见了一面,把红包塞到他手里,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商浩看起来很开心,眼睛里亮亮的,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激动的。他拍着林砚的肩膀,声音有点大舌头:“谢谢你啊兄弟,跑这么远过来。”
“应该的。”林砚笑了笑,“新婚快乐。”
商浩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藏着的东西,林砚看不懂,也不想看懂了。他们都知道,有些话不需要再宣之于口,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有些夜晚再美好也终究只是夜晚。
“行了,我走了。”林砚挥了挥手,“好好过日子。”
“你也是。”商浩说。
林砚转身走进了秋天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