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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留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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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回到家里，推开贴满二次元海报的门。
抬腿越过地上一叠垒在一堆的漫画，那是《漫P》和《知音漫客》，林砚就是看着这些杂志一页页学着画画的。
他掏出了手机卡，新办的。
家里是个小中产，日子过的也还凑合，毕业了，爸爸给买了毕业礼物，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台手机，还给了旅行的钱。将手机卡插入新手机中，迫不及待的登陆QQ，联系上骆征商浩。
“小爷也是有手机的人了！”
那俩没心没肺的货开始嘲讽起来，攻击性拉满了。
随后，林砚就着酒劲整理着那些东西，将身份证放进钱包里，突然，他看见了骆征的照片。
他偷来的。
高考前，每天都要填很多材料，骆征为了方便，准备了一小袋证件照，用透明的相片小袋子装着，里面有几十张，林砚趁着骆征睡觉时偷偷拿走了一张，放在了自己的钱包里。照片是企图停驻时间的工具，仿佛拍照了明天就不会到来。
要是明天永远不到来就好了。
可明天还是来了，带着一个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暑假。
高考成绩出来之前的那段时间，是他们最疯的日子。林砚他们一伙人——有高中贴吧里认识的，有班里的，有隔壁班的——几乎每天晚上都找地方聚。有时候在某个人的家里，有时候在路边的大排档，有时候就在学校的操场上席地而坐。啤酒一瓶接一瓶地开，话题从天南扯到海北，吹牛吹得无边无际。
骆征几乎每次都在，除非他爸那边有什么推不掉的饭局。他喝酒的样子很好看，脖子微微仰起，喉结上下滚动，啤酒罐在他手里显得格外小。林砚总是偷偷地看，自以为很隐蔽，其实在座的人大概都心知肚明。
毕竟谁也不是瞎子。林砚看骆征的那个眼神，从一开始就没藏住过。好在这些人都是玩得好的，没人拿这件事开玩笑，也没人当着骆征的面戳破——大家都是哥们儿，谁还没点说不出口的心事呢。
更何况，出去玩买单的都是骆征，他都不在意，更没人会对金主指指点点。
甚至有一位好哥们还开玩笑推着林砚：“你都看入迷了。”
“哪有，”林砚故作严肃，“你这个指控很严重。”
让林砚意外的是，商浩有时候也会来。商浩跟他们不是一个班的，严格来说跟他们这群人都不算特别熟，但他跟骆征是从小到大的交情，骆征在的地方有他的出现也很正常。每次商浩来了，就很自然地往林砚旁边一坐，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林砚发现商浩这个人其实很有意思。他看起来痞痞的，说话也带着点不正经的腔调，可实际上心思很细。有一次酒量最差的林砚喝多了，趴在桌上难受，是商浩把他的酒换成了白开水。林砚不明就里的喝着白开水跟人跳开骰盅，玩了好几轮。
后来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商浩耸了耸肩：“看你快不行了呗。”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很随意，随意到林砚根本没有多想。
那个暑假里真正让林砚觉得天塌下来的那一天，是八月初的一个晚上。
那天聚会的地点在林砚家。他家房子不大，但胜在父母正好出差不在，大家可以撒开了闹。七八个人挤在客厅里，地板上铺满了零食和啤酒罐，电视里放着随便找的一部老电影，没人在看，都在聊天。
骆征没来。他爸那边有个饭局，推不掉。
一开始也没什么，林砚早就习惯了骆征偶尔的缺席。可后来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话题就转到了“大学”上面。一个叫阿文的男生说他报了北京的学校，另一个叫小胖的说他要去上海了。然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一个女生——叫谷语桐，是贴吧里认识的——忽然冒了一句。
“诶，你们知道吗，骆征好像要出国留学。”
林砚正在开一罐啤酒，闻言手指一滑，拉环割破了指尖，血珠渗了出来。他顾不上疼，抬头看向她：“你说什么？”
“骆征要出国啊，你们不知道吗？”谷语桐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好像是去英国还是哪儿，反正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林砚。
林砚低下头，把手里那罐啤酒放在桌上，血珠子从他的指尖滴下来，落在茶几上，他浑然不觉。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荡——他要走了。他要出国了。他甚至没有告诉我。
“林砚……”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当然不是因为骆征要出国的事情，喝了酒的大家没那么敏感，他们只是看见了林砚流血了。
“没事，不小心划到。”林砚笑了一下，他不知道那个笑容看起来有多难看，“我去趟洗手间。”
他在洗手间里洗了把脸，冷水冲在脸上，冲掉了酒气，冲掉了手上的血，却冲不掉心里的慌乱。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骆征的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的时候终于接通了，那头传来骆征的声音，背景很嘈杂，听得出来是在饭局上：“喂？林砚，怎么了？”
“你在哪？”林砚的声音有点哑。
“跟我爸吃饭呢，这边有点吵，你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你要出国？”林砚打断了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骆征的声音响起来，语气里带着点被抓包的无奈：“谁跟你说的？”
“是不是真的？”
“……不是啊，根本还没定，我——”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林砚，我说了还没定。”骆征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点疲惫，“我现在真的不方便，明天再跟你说，行不行？”
电话挂断了。
林砚拿着手机站在洗手间里，听着那头传来的忙音，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他慢慢地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无声地抖动着。
等他回到客厅的时候，大家已经换了话题，好像在说什么搞笑的事情，笑声一阵一阵的。看见林砚出来，笑声小了些，所有人的目光里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一开始他们没想到骆征的事，但应该是有心思细腻的人提醒了。
林砚在他们中间坐下来，拿起刚才那罐没开的啤酒，拉开，灌了一大口。
“没事，这么小伤口，”他说，还开了个玩笑，“好险啊，再晚点送医院自己就好了。”
没人信。但也没人再问。
那天晚上大家喝到很晚，大部分人都喝多了，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打地铺。唯一的女生盖着林砚的毯子蜷在沙发上，阿文和小胖一人一边打地铺，小哲也随便铺了垫子就睡了。
林砚睡不着。他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手机攥在手里，一遍一遍地看骆征的头像。那是一个很帅的游戏角色的头像（后来我才知道那是DNF的红眼，他每天通宵就为了玩这个），灰的，离线状态。
他想发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好几行字，又一个个删掉。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以什么身份呢？一个同桌？一个朋友？一个单相思的暗恋者？
凌晨一点多，手机忽然亮了。骆征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来电。
林砚几乎是秒接：“喂？”
“睡了没？”骆征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背景安静了很多，应该已经离开饭局了。
“没睡。”
“我在你家楼下，要不要出来？”
林砚猛地站起来，差点把躺椅撞翻。他跑到阳台上往下看，看见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灯亮着，一个人站在车旁边，正仰着头往上看。
隔了五层楼的距离，林砚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知道那个人在笑。
“你等着，我马上下来。”他挂了电话，转身去把客厅里那几个打地铺的全踹醒了，“起来起来起来，骆征来了，要带我们去兜风。”
一群人睡眼惺忪地被轰起来，稀里糊涂地跟着林砚下了楼。骆征靠在车门上，看见这一大群人，笑出了声：“怎么全都来了？我以为就你一个呢。”
“你以为呢，”林砚没好气地说，“都在我家打地铺呢，你要疯也得带上他们。”
“行啊，上车。”骆征拉开车门，冲那几个人招了招手，“挤一挤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