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卑劣的一种 ...
-
【八】
那之后的几天，林砚的状态很差。他在QQ上追着骆征问东问西，问他要出国多久、什么时候走、以后还回不回来、怎么联系他。问题又多又密，像是要把后半辈子的话一次性说完。
其实，后来林砚也知道，这事情八字没一撇，语桐父母在灯塔国，所以骆征是很随意的问了问那边的事情，留学的事情根本就没定，他英语也很差，那些东西也没考，一时半会还真不好办。
显然是误会了，但林砚就是控制不了自己多想。
骆征的回答一如既往地随意：“我又不是死了，就算要去，出去读几年书就回来了，你至于吗？”
“至于。”林砚打字的手指都在抖，“当然至于。”
“行了行了，”骆征发来一个嫌弃的表情，“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别这么腻歪。照顾好自己，别我一走你就没人管了。”
林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并不是真的在意骆征要出国了。
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他在意的是，骆征要离开他的生活了，离开了同桌的身份，离开了朝夕相处。
他不甘心。可他不甘心又能怎样呢？骆征说得对，他以后是要结婚的，他不能陪自己一辈子。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也永远不可能是林砚想要的那种关系。这三年的一切——借手机、登QQ、挡老师、当那个所谓的“经纪人”——从头到尾都是林砚一个人的独角戏，骆征不过是配合着演了一场兄弟情深的戏码。
想明白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林砚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是放不下，为什么明明已经被拒绝得那么彻底了，心里还是不肯死心。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填报志愿那会儿。
那天林砚正在家里百无聊赖地刷手机，QQ忽然响了。是商浩。
自从高考结束后，商浩跟他的联系就变多了。一开始只是在群里聊几句，后来就变成了私聊。商浩什么都跟他聊，聊游戏、聊球赛、聊高中时候的糗事。
聊的最多的还是电竞比赛，从草莓那么帅聊到孙亚龙的头发，从娃娃米勒聊到周淑怡。
林砚发现商浩这个人其实话很多，比骆征能聊多了，而且他有一种本事，就是不管多无聊的话题都能聊得津津有味。
林砚有时候也会问他关于骆征的事，毕竟商浩是骆征最好的兄弟，他知道的肯定比别人多。每当这时候商浩就会沉默一会儿，然后回答得很简短，像是忽然失去了聊天的兴趣。林砚一开始没感觉，后来突然有一天回过味来，但也没法子，因为他心里始终装着骆征。
那天商浩找他是为了说骆征的事。
“老骆不去留学了。”商浩开门见山。
林砚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什么？”
“我跟他聊了聊，他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商浩打字的速度不快，像是在斟酌措辞，“出国也没什么意思，花那么多钱出去，回来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反正他也不缺钱，随便找个学校混一混算了，之后再买个文凭也一样。”
林砚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他不去了？”
“不去了。我俩报了一个本地的专科，混三年拉倒。”
林砚知道，骆征愿意留下来，完全是给商浩面子，反正去哪都是混，和从小到大最好的兄弟当舍友混三年，是骆征这性子完全干得出来的事，有这种事做推手，极有可能促成骆征说服他的父母改变计划。
“高兴了？”商浩发了个拽拽的表情。
林砚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心情太复杂了，复杂到他自己都理不清楚。一方面，他当然欣喜若狂——骆征不出国了，他留下来了，他们还在同一个城市，还能见面，还能一起打游戏，还能……还能怎样呢？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的欣喜很卑劣，像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放弃之上——至少骆征放弃了留学，很可能放弃了一小部分前途。
可不管怎样，世界重新亮起来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去楼下跑了三圈，跑得满头大汗，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笑。路过的邻居大妈牵着狗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他浑然不觉，直到狗也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他才感觉到。
他掏出手机，想给骆征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太好了你不走了”？那也太奇怪了。说“以后常联系”？他怕骆征又嫌他腻歪。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仰头看着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城市的夏天还没有结束，而他的少年青春，还留在这个城市里。
林砚后来想起这件事，总觉得应该感谢商浩。是商浩劝骆征留下来的，这一点商浩特意告诉他了，虽然没说细节，但林砚隐约能感觉到，商浩在这件事上出了不少力。
“谢了啊。”林砚在QQ上跟商浩说。
“谢什么？”
“谢你把他留下来。”
商浩发来一串省略号，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句：“又不是为了你。”
林砚看着这句话，愣了一下。不是为他？那是为了谁？为了骆征？还是为了商浩自己？也是，他俩天天混在一起，恨不得穿一条裤子，商浩自己也期待和骆征一起再混三年吧。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商浩又发来一条：“开玩笑的，别当真，就是为了你，知道你想让他留下。”
他顿了顿，“哥为了你牺牲很大啊。我和骆征报了同一个专业，那个专业总共就2个班级，我和他极有可能要同一个班，我又要被他烦三年。”
林砚回了一个哈哈，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他那时候太迟钝了，迟钝到完全没有看见商浩的心思。那些心思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在那个电玩城的下午，在无数次他低头玩手机时落在身上的目光里，在帮他挡酒的那个晚上，在那句“看你不行了”的玩笑里。
可那时候的林砚，眼睛和心里都只装得下一个人，骆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