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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刻意疏远 林晓川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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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川决定疏远沈予洲。
不是因为他想疏远,而是因为他觉得这是唯一的办法。心动控制不住,那就物理隔离。不接触,不交流,不产生任何交集,让时间冲淡一切。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理性的方案。
但他忘了一件事——他和沈予洲在同一个班。
物理隔离是不可能的。
他们每天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听着同一个老师讲课,在同一个食堂吃饭,在同一条走廊上走来走去。他不可能不看到沈予洲,不可能不听到沈予洲的声音,不可能彻底地、完全地把这个人从自己的世界里删除。
但“不可能”不代表“不尝试”。
他开始了一场关于“躲避”的系统工程。
首先,他调整了自己的作息时间。以前他习惯早到教室,现在他卡着上课铃响的前一分钟才进去,这样他就不用坐在座位上等沈予洲进来。以前他放学后会留在教室里写一会儿作业再走,现在下课铃一响他就走,第一个冲出教室,头也不回。
他重新规划了在校园里的行走路线。以前他从教学楼到食堂走的是最近的路,那条路会经过篮球场,沈予洲中午经常在篮球场打球。现在他绕了一个大圈,走远了三分钟的路,只为了不经过篮球场。
他去食堂的时间也改了。以前他和大多数学生一样十二点零五分去食堂,现在他十一点五十分就去,那时候食堂人少,他可以快速吃完快速离开,不会在排队的时候不小心站在沈予洲后面。
他甚至注意自己在教室里的视线角度。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沈予洲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他发现自己只要稍微偏一下头,目光就会落在沈予洲的方向。所以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永远把头偏向右边的窗户,这样他的视线范围就被限制在了窗外的那片天空和那棵老槐树上。
窗外的那棵老槐树,他看了无数遍。
树皮是深褐色的,粗糙,裂纹很多,像老人的脸。树枝伸向天空,有的直有的弯,有的粗有的细,错落有致。秋天的叶子是黄绿色的,风一吹就簌簌地掉,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他看得太仔细了,仔细到他能画出每一根树枝的走向。
因为他不敢看别的地方。
这些措施看起来很周全,但有一个致命的漏洞——沈予洲会主动找他。
不是经常,但偶尔。
有时候是课上讨论,老师把全班分成小组,他和沈予洲分到了同一组。沈予洲会转过来问他“你觉得这道题怎么做”,他回答,沈予洲点头,然后转回去。全程不超过三十秒,但那是三十秒的地狱。
沈予洲跟他说话的时候,离他很近。不是刻意的,是小组讨论的正常距离。但那个“正常距离”对他来说太近了,近到他可以看清沈予洲睫毛的弧度,近到他可以闻到沈予洲校服上的洗衣液味道——是一种淡淡的、清甜的、像某种水果的香味。
他把答案说完之后,就低下头,不再看沈予洲。
他的声音很稳,表情很平,全程没有任何破绽。
但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炸开。
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深深的月牙形印记。
他用疼痛来对冲心跳。
这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方法——身体上的疼痛可以让注意力从心跳上转移开。所以他掐自己,咬自己的嘴唇内侧,用圆规的尖轻轻刺自己的手指。不留下明显的伤痕,但足够疼。
疼可以让他保持清醒。
清醒可以让他不露馅。
除了小组讨论,沈予洲还会在其他场合跟他说话。
比如体育课上,两个人分到了同一队,沈予洲会跟他说“传球”或者“防住那个”。比如走廊上迎面遇到,沈予洲会点一下头,有时候说一声“早”。比如食堂里,沈予洲偶尔会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来,问一句“这儿有人吗”,他说“没有”,然后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一顿饭。
每一次,他都是用最简短的、最平淡的方式回应。
“嗯。”“好。”“没有。”“不知道。”
他的回答永远是这几个词的随机组合,没有多余的字,没有多余的表情。
有时候他能感觉到沈予洲在看他。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目光本身,而是目光落在身上时皮肤的那种微妙的变化——一种温暖的、微微发痒的触感,像被很弱的阳光照着。
他不知道沈予洲为什么要看他。
也许只是无意间的扫视,也许是因为他太沉默了,也许沈予洲只是好奇——这个从来不说话的、总是坐在最后一排的、高个子的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无论是什么原因,他都希望沈予洲不要看。
因为每一次被看到,他都要花很大的力气来维持表情的稳定。他不能笑,不能脸红,不能有任何反应,他必须像一块石头一样,冷,硬,没有温度。
他做到了。
至少他觉得自己做到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沈予洲有一次跟同桌说了一句:“林晓川是不是不太喜欢我?我跟他说什么他都只回一两个字。”
同桌说:“他对谁都那样,不是针对你。”
沈予洲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如果林晓川知道这件事,他不知道会怎么想。也许是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针对你,还好没有被发现。也许会有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他注意到了,他在意我是不是不喜欢他。
但他永远不会知道。
因为他在刻意疏远,而疏远意味着——你不会知道那个人在想什么。
疏远是一把双刃剑。它让你远离了危险,但也让你远离了那个人。你以为你在保护自己,但你也在切断所有可能的联系。你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也想靠近你,你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也在某个深夜里想起你,你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也在犹豫、在纠结、在跟自己打一场你永远不会知道的仗。
你不知道。
因为你没有给他任何机会让你知道。
有一天下午,林晓川在教室里写作业,教室里人不多,大部分人都去上社团课了。他不想参加任何社团,所以申请了在教室自习。
沈予洲也没有去社团课。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在写什么东西,写了划掉,划掉又写,像是在写信还是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林晓川的座位旁边。
林晓川感觉到有人靠近,但没有抬头。
“林晓川,你有没有多余的草稿纸?我的用完了。”沈予洲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本草稿本,撕了几张,递上去。
“谢谢。”沈予洲说。
“嗯。”
沈予洲拿了草稿纸,但没有立刻走。他在林晓川的座位旁边站了一下,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
林晓川没有抬头。
他能感觉到沈予洲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或者他的肩膀上,或者他正在写的那道题上。他不知道沈予洲在看什么,他也不想知道。他只想让沈予洲走。
沈予洲走了。
他听到脚步声远去,然后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沉默,然后是笔尖触碰纸面的沙沙声。
他继续写作业。
那道题是一道几何证明题,求证两个三角形全等。条件给得很充分,边角边,很简单。他用铅笔在图上做了标记,写了几行证明过程,然后放下笔。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那道题难。
是因为沈予洲刚才站在他旁边的那几秒钟,他的整个后背都绷紧了,像一根拉满的弓弦。他不敢动,不敢抬头,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像一尊雕塑,凝固在座位上,直到沈予洲离开。
他把手放在桌子下面,握成拳头,再松开,再握紧。
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心跳慢慢降下来。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写下一道题。
他的脸是平静的。
但他的后背上全是冷汗。
他不明白为什么沈予洲要站在他旁边不走。是在等他抬头说话吗?是有什么别的事想跟他说吗?还是只是站在那里发呆,没有任何特殊的原因?
他不知道。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因为他没有抬头。
他没有给沈予洲任何机会,也没有给自己任何机会。
他只是在躲。
一直躲。
像一个训练有素的逃亡者,他把自己藏得很好。好到没有人能找到他,好到他自己都快找不到自己了。
但他忘了一件事——逃亡者永远在逃,永远不停,永远不能停下来。
因为一旦停下来,他就得面对。
面对自己,面对那个他不敢看的真相,面对那些被他藏在最深处的、从来不敢触碰的东西。
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那些东西。
也许永远都不会准备好。
所以他继续逃。
继续躲。
继续在每一次沈予洲靠近的时候,把自己变得更冷、更硬、更远。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对的。这是唯一的办法。这是保护我自己,也是保护他。
他不知道“保护他”是什么意思。保护他什么?保护他不被一个同性的喜欢所困扰?保护他不必面对“你的同学喜欢你”这个事实?
也许这是对的。
也许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
但如果每一件事都是对的,为什么他一点都不快乐?
他甚至不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
他只是在做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
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挥动手臂,不是为了游向某个方向,只是为了不沉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游,也不知道岸在哪里。
他只知道,他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