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鲜花饼 红烧肉 早上八 ...
-
早上八点,陆远之就到了苏晚的店门口。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阿薇早上刚做的鲜花饼。鲜花饼还热着,酥皮一碰就掉渣,玫瑰馅微微甜而不腻。
苏晚正在收拾昨天被砸乱的店。架子扶起来了,地上的布捡起来了,但有几块布被踩脏了,洗不干净。她蹲在地上,拿着那几块布,舍不得扔。
“先吃。”陆远之把纸袋放在柜台上,“阿薇做的,趁热。”
苏晚站起来,拿起一个鲜花饼咬了一口,酥皮碎了一地,玫瑰馅的甜味在嘴里散开。她嚼着嚼着,鼻子酸了一下,觉得自己何德何能,有这么多朋友在帮自己。
陆远之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被踩脏的布。
“这几块布,我买了。”
“你买它们干嘛?”苏晚含混地说,“脏了。”
“我拿回去当茶席布。脏了更有味道。”陆远之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八百块,放在桌上,“够不够?”
“够了。”苏晚看着那沓钱,“但你不用……”
“我说了,我买。”陆远之把钱塞进她手里,“你拿着。回头再染几块好的,卖给别人。”
苏晚握着那沓钱,点了点头。暗暗想着回头一定要回礼回过去,不能让陆远之承担自己的损失。
陆远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巷子里的行人。
“我昨天找人,让他跟联防队长说了,他今天开始会在你这条巷子多转转。”陆远之说,“你不用怕她们再来。她们要是来了,联防队五分钟就到。”
“联防队长怎么肯帮忙?”
“为民解困,为民解忧啊,小晚。”陆远之挑眉笑了笑。
苏晚也笑了。不是那种真的开心的笑,是那种“你这个人真是……”的笑。
“还有,”陆远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苏晚,“隔壁镇我那个朋友,已经给那三姐妹递话了。说苏晚是我朋友,古镇这边的生意,大家各做各的,别伸手。伸手的话,他以后不跟她们合作了。”
“你那朋友跟她们有什么生意往来?”
“那三姐妹的扎染坊,布料和染布要用到的那个叫什么,都是从我朋友那里买的。”陆远之想了想,“叫什么来着,就是那个……”
“媒染剂?”苏晚说。
“对,是这个。我朋友是卖那个的。”陆远之把名片放进苏晚手里,“她们要是还想做生意,就知道该怎么做。”
苏晚看着那张名片,又看了看陆远之。
“你昨天晚上到底打了多少个电话?”
“诶呀这你就别管啦,都是小事儿,过意不去就有空请吃饭呗。”
苏晚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陆远之,”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陆远之拿起一个鲜花饼咬了一口,“你好好做你的布就行。做得好我以后还要买。”
————
第三天,那三姐妹没有来。
第四天,也没有。
第五天下午,阳光正好,阿薇躺在摇椅上,边晒太阳边看闲书,正沉浸在书里男主女主虐恋情节不能自拔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苏晚发来的消息:“她们来了。”
阿薇坐起身来,把书放好,拿起墙上那把菜刀——不是要砍人,是拿着。锁好门。沿着巷子走,她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石板路被太阳晒得温热,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瘦瘦的。
到苏晚店门口的时候,那三个女人正站在柜台前,其中一个穿红衣服的,正用手指戳着柜台,嘴里说着什么。
苏晚站在柜台后面,脸色发白,但没有后退。
阿薇推门进去。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三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到阿薇手里拿着菜刀,愣了一下。
阿薇没有看她们。她把菜刀放在柜台上——轻轻地放,不是摔,不是拍。然后她站在苏晚旁边,不走了。
“你是谁?”红衣服的女人问。
阿薇没有说话。
“我问你话呢,你是谁?”
阿薇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你是谁?”
红衣服的女人上下打量了阿薇一眼,又看了看柜台上的菜刀。
“你拿刀干什么?吓唬谁呢?”
阿薇没有回答。她就是站在那里,不动,不说话。三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看阿薇。阿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凶,不是狠,就是那种“你继续说,我听着”的耐心。
沉默了大概有十几秒。
穿蓝衣服的女人拉了拉红衣服的袖子。“走吧,别闹了。”
“我还没说完……”
“走。”蓝衣服的女人已经转身了。
红衣服的女人咬了咬牙,看了看阿薇,又看了看苏晚,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铃铛又响了一声。
苏晚靠在柜台上,腿软了。“阿薇姐……”
“没事了。”阿薇把菜刀拿起来,“她们不会再来了。”
“你怎么知道?”
“陆远之说的。”阿薇把菜刀用布包好,“他说那三个人昨天被派出所约谈过了,签了保证书。今天来就是虚张声势,吓唬你的。”
苏晚看着阿薇,忽然笑了。
“你拿着菜刀走过来的时候,她们的脸都白了。”
“是吗?”阿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菜刀,“我没注意。”
“你装得好像你很能打一样。”
阿薇想了想,认真地说:“我确实很能打。”
苏晚笑出了声。那是好几天以来她第一次真正地笑。
当天晚上,阿薇做了红烧肉。
五花肉切成方块,焯水去腥。锅里放冰糖,炒到琥珀色,下五花肉翻炒上色。加姜片、葱段、八角、桂皮,倒开水没过肉,小火慢炖一个小时。炖到汤汁浓稠,肉皮晶莹剔透,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一丝一丝的,不柴不腻。
她盛了一碗,配了牛干巴、烤豆腐、炸洋芋、景颇鬼鸡,端到院子里。
苏晚、陆远之、阿婆都在。苏晚买了一个大大的慕斯蛋糕,阿婆带了一小坛自己腌的酸萝卜。林悦和周远舟这对小情侣去附近采风一直没回来。
四个人坐在榕树下,吃牛干巴、鬼鸡、红烧肉,喝阿薇酿的果酒。红烧肉炖得刚好,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即化。苏晚吃了三块,陆远之吃了五块,阿婆吃了一块,阿薇自己吃了两块。
“苏晚,”陆远之夹了一块牛干巴,“以后那三个人不会再来了。我朋友那边已经断了她们的货,她们得先去别的地方找供货商。”
苏晚点了点头,决定以后要多和陆远之学习。
“以后遇到事,”陆远之说,“第一时间打电话。别一个人扛。”
苏晚看着他,眼眶红了一下,但没有哭。
“我知道了。”
阿婆在旁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果酒。“你们这些年轻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有什么事互相帮衬着,日子才能过下去。”
“阿婆说得对。”陆远之举起酒杯,“来,敬苏晚的店重新开张。”
几个人碰了杯。碗碰碗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来,清脆清脆的。
月亮从屋顶升起来,圆圆的,亮亮的。榕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阿薇坐在那里,看着苏晚、陆远之、阿婆,觉得这棵树下面,越来越热闹了。
她的耳朵后面,又冒出了几朵小白花。
她没有去摸,也没有甩掉。
就让它们开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