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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泡鲁达 五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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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古镇,游客渐渐多了起来,阿薇刚刚把中午的碗洗完,正坐在院子里翻那本从旧书摊上买来的小说,津津有味的看着,正看到女主决定离开男主的生活圈,辞掉现有工作,去一个江南小镇开书店。
这时门口的风铃响起,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姑娘,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宽大的白T恤,上面有个说谎就会鼻子变大的比诺曹的图案,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帆布鞋,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柳叶眉,双眼皮,很黑很大的瞳孔,但黑眼圈很重,不知道的以为她几天没有睡过觉。皮肤很白,嘴唇因为运动的原因,泛着微微的红色。背着一个不大但看起来很贵的登山包。
进门的时候,她没有像其他客人那样四处打量。她直接走到离最近的位子,把包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一块被拧干了水的毛巾,一下子松懈下来。阿薇合上书,走到她面前,轻声问:“你好,请问要吃饭吗?我的店一般没有菜单,都是当天现做的菜。”姑娘:“可以的,老板娘,按您今天的菜谱做就行,另外我刚才走了一上午。实在太热了,有什么能消消暑的东西吗?”
阿薇想了想说:“我先给你做一杯冰的泡鲁达吧,其他的菜是香草酸汤鱼、菠萝紫米饭、凉拌荷包蛋。你要吃什么?”“泡鲁达,我之前在电视上看到过,那我尝尝吧,另外要一下香草酸汤鱼和凉拌荷包蛋,再来一碗米饭。”
姑娘说完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按了一下,屏幕没亮——没电了。她又按了一下,还是没亮。她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充电口,又看了看四周。“老板娘,有充电的地方吗?”阿薇指了指靠墙的插座。“那儿。”姑娘从包里翻出一根数据线和一个快充头,走过去插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了一个红色的电池图标,然后灭了。
阿薇注意到,她的包虽然不大,但拉开拉链的时候,能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个收纳袋——一个装充电设备,一个装洗漱用品,一个装药。药袋最大,鼓鼓囊囊的,透明的袋子能隐约看到里面有好几个药盒。
阿薇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提前煮好并冰透的西米和紫米。西米煮到全透明,过凉水,沥干,装在碗里盖上保鲜膜,冰箱冷藏了三个小时,每一粒都冰凉滑润。
紫米昨天蒸好,晾凉后进冰箱,冰了一整夜,粒粒分明,冷透之后反而更弹牙。椰丝是新鲜椰子刨的,刨好之后摊在盘子里,带着薄薄的椰油,颜色雪白。
奶浆是水牛奶加椰浆和炼乳小火煮化,过滤后装进密封罐,在冰箱里冰了足足两个小时,变得浓稠,像化了一半的冰淇淋,舀起来往下淌的速度很慢。
面包用的是法棍,切厚片。阿薇没有现烤。她用的是昨天烤好的面包片,彻底放凉之后装在密封袋里,保持脆度。虽然没有刚烤出来的热气,但依然酥脆,掰开的时候能听到轻微的咔嚓声。
高脚玻璃杯先从冰箱里取出来,杯壁上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霜。先在杯底铺一层冰紫米,用勺子压实。再铺一层冰西米,西米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时候有点结块,用勺子搅散,一粒一粒地滑进杯子里。然后撒一层冰椰丝,椰丝冰凉松散,落在西米上像一层雪。
接着倒入冰奶浆。奶浆从冰箱里拿出来,奶浆慢慢倒进杯子,沿着杯壁往下流,冰凉的温度让杯壁上的霜更厚了。紫米和西米遇到冰奶浆,口感变得更紧实。
最后把凉的脆面包块码在最上面。面包块酥脆,没有热气,不会让奶浆变温。杯子坐在碎冰碗里,整个泡鲁达从里到外都是冰凉的。阿薇用长柄勺轻轻压了一下面包块,让它稍微浸一点奶浆,然后端出厨房。
杯壁上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托盘上洇开一小圈水渍。
“先吃吧,解解暑,看你不像本地人啊”阿薇把泡鲁达端到座子上问道。
“谢谢老板娘,”姑娘拿起长柄杓,从杯底舀了一勺。紫米,西米、椰丝、奶浆,饲养东西混合在一起,紫米糯糯的,西米滑溜溜的,椰丝脆脆的,奶浆浓稠香甜,各种口感在嘴里打架又和解。
“哇,这个太好吃了,我从上海来的,实不相瞒,工作饱和度太高了,身体负荷不了,拿到体检报告单我就辞职了。然后就来到这个小镇打算旅游一阵子。”
姑娘话毕又吃了一勺,这次她把上面的面包块也舀进去,面包已经吸饱了奶浆,一部分变得软绵绵的,一部分还是酥脆的,咬一口,奶浆从面包里面迸发出来,甜味和椰香一起在嘴里炸开,面包又软又脆的口感让人欲罢不能。
阿薇看着姑娘吃的很享受,便进厨房准备其他菜品。香草酸汤鱼要现做。她从冰箱里拿出一条罗非鱼,洗干净,在鱼身两面各划三刀,抹了一点盐和料酒。香茅草切成段,柠檬叶撕成小块,姜切片,小米辣切成圈。锅烧热,放一点点油,下姜片和香茅草煸香。香味散出来之后,加清水,放柠檬叶和小米辣。汤烧开,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阿薇把鱼放进去,盖上锅盖,转中火煮八分钟。凉拌荷包蛋最快。三个鸡蛋,煎到边沿焦脆,蛋黄半熟,切成条,用傣味的酱汁拌了,酸酸辣辣的。
两菜一饭,一个托盘,阿薇端出来。姑娘道了谢开始吃鱼。鱼肉嫩白的,一夹就散,她用勺子接着,连汤带鱼一起送进嘴里。香茅草和柠檬叶的香味在嘴里散开,酸酸辣辣的,不是那种冲的辣,是很柔和的、在舌头上慢慢扩散的那种辣。
……她吃了一口鱼,又吃了一口饭。酸辣的口感配上软糯的白米饭,美味在舌尖跳跃扩散。凉拌荷包蛋低卡又清爽,依旧是酸辣开胃!
她吃了很久。中间没有去看手机,没有抬头,没有停下来想事情。就是吃。一口一口地吃,把每一样菜都尝了一遍,又从头开始吃第二遍。
阿薇坐在柜台后面,翻着那本旧小说,自己也拿了一杯泡鲁达吃着。
姑娘把最后一块荷包蛋吃完,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多少钱?”她问。
“酸汤鱼四十五,荷包蛋十五。一共六十。”
姑娘从包里拿出一个皮夹子,抽出钱,放在桌上。“老板娘,你这个店真不错,清净又自在。”
姑娘说着,把手机从插线板上拔下来——电已经充到百分之六十三了。她把手机线收进包里,拉好拉链,背上包。
“老板娘,你这里做不做晚饭?”
“做。”
“我晚上来。”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阿薇。“对了,老板娘,这附近有没有能长租的地方?干净就行。”
阿薇看着她,“你想长租?”
“嗯。我想在这里待一阵子。”姑娘的语气放松。
“你去东街问问。那里有个扎染店,叫‘苏晚扎染坊’。她店后面有一间空房,以前住过一个义工。现在空了,不知道她还租不租。”
姑娘点了点头。“谢谢你。”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阳光照在她身上,白色的宽大T恤在她身上晃晃荡荡,从包里翻出一顶棒球帽戴上,帽檐压得很低。
阿薇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背不是很直,微微有点驼,阿薇收回目光,开始收拾桌子。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灶台上。阿薇突然想起那个姑娘装药的袋子——鼓鼓囊囊的,透明的,里面的药盒有好几种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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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何——这是她后来告诉阿薇的名字。何思齐。上海人,二十九岁,之前在某大厂做后端开发。这些信息不是她一次性告诉阿薇的。是在古镇住了半个月之后,断断续续地,在吃饭的间隙、在帮忙洗碗的时候、在坐在榕树下喝茶发呆的傍晚,一点一点说出来的。
那天和阿薇问完就去看了苏晚店后面的那间房。打开门,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房间大概十五平米,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扇窗户对着巷子。床单是扎染的,窗帘是扎染的,都是苏晚自己用布做的。
“房租一个月一千二。”苏晚说,“水电另算。”
“行。我租三个月。”小何从包里拿出一沓现金,数了三千六,递给苏晚。
苏晚愣了一下。“你不先看看?”
“看了。”
“我是说……你不考虑考虑?”
“不用。”小何已经把包放下来了,“我今天就住。”
苏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沓钱,收了。
小何从那天起就住在了苏晚店后面的小房间里。
她每天早上七点起来,把窗户打开通风,然后去巷口的早点摊吃一碗稀豆粉配油条。
八点半左右,苏晚开门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看书了——不是专业书,是小说,从阿薇那里借的。苏晚说:“你不用帮我干活,你是租客,不是义工。
小何说:“我知道。但我闲着也是闲着。”
她帮苏晚搬布、晾布、收布。苏晚教她扎花,她学得很认真,手不笨,但第一次扎出来的花纹歪歪扭扭的,像一团乱麻。
苏晚笑了,说:“不错不错,第一次做成这样很棒啦。”
小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苏晚第一次看到她笑——是发自内心的、被慢生活的节奏温柔对待的样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黑眼圈还是明显,但整个人看上去有生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