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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举人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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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的目光与那孩子对视片刻,没有再逼问,而是缓缓站起身,转身回了屋。
片刻后,他端着半碗尚有余温的米粥,又拿了一件自己换下的、还算干净的旧棉衣走出来,轻轻放在了墙角那孩子身前。
“吃吧。吃完穿上,夜里冷。”他说完,便不再看他,自顾自回到屋里,继续擦拭那张蒙尘的八仙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顺手为之的善举。
黑暗中,那孩子警惕地等了许久,确认魏渊没有再关注他,才像一只受惊的小兽,飞快地抓起那件棉衣,又一把端起粥碗,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院墙的缺口处,连一点声响都未留下。
魏渊擦拭桌面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
寻常饿极了的孩子,见到食物会狼吞虎咽,而这个孩子,却先拿走了可以御寒和遮蔽身形的棉衣。
逃跑时身法轻捷,落地无声。
这绝非普通农家顽童,而是受过训练的雏鸟。
是太后的人,还是小皇帝按捺不住,派来试探的棋子?
他将湿布巾扔进水盆,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倒映着灯火下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有趣。这场棋,才刚刚开局,便有这么多急着入局的棋子。
次日天光大亮,墨九雇来的两名短工便扛着工具上了屋顶,敲敲打打地开始修缮。
都是庄稼汉,手脚麻利,话不多,只闷头干活。
魏渊也没闲着,换了一身耐脏的粗布短打,在后院寻了根结实的绳子,开始清理那口早已干涸的枯井。
井里积满了多年的落叶、烂泥和碎石,散发着一股沉闷的腐朽气息。
他将一个破了口的木桶系在绳子一头,一次次地扔下井去,再费力地拉上来,将里头的秽物倾倒在一旁。
那孩子不知何时又出现了,默不作声地站在他身后。
昨日的脏污洗净了,露出一张清瘦却五官分明的脸,只是左边脸颊上一块暗红色的胎记,几乎覆盖了半张脸,显得有些狰狞,难怪会被人叫做“阿丑”。
他身上穿着魏渊给的那件旧棉衣,虽然宽大,却也干净。
见魏渊拉得吃力,他便主动上前,接过绳子的另一端,用与他瘦小身形不符的力气,帮着一起往上拉。
他依旧不说话,眼神却像两把小钩子,总在不经意间,细细观察着魏渊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神情变化。
魏渊也不点破,由着他帮忙,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近午时分,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打破了这院中的宁静。
一个穿着簇新宝蓝色绸缎长袍、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在一高一矮两个家丁的簇拥下,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那人步子迈得四平八稳,下巴微微扬着,眼神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井边那个正在拍打身上泥土的魏渊身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一个须发半白的老头,一个面带胎记的丑孩子,还有一个闷葫芦似的下人,怎么看都是落魄潦倒的景象。
这便是当年在京城里能止小儿夜啼的魏太监?
王举人心中那点仅存的敬畏,瞬间被眼前这乡野村夫般的景象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清了清嗓子,拿捏着读书人的腔调,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院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楚:“这位,便是从京城回来的魏三爷吧?在下王有道,与三爷乃是同乡,今日特来拜会。”
他嘴上说着“拜会”,人却站在院子中央,既不上前,也不行礼,那姿态更像是地主在巡视自己的田产。
魏渊直起身,用挂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泥,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