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他是你的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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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呃呃……”
你在沙发上扭曲地摆动四肢。
对不起！仗助君！我就是脆弱又完全不可靠的大人（大哭）求你快去完学校回来吧！拐杖走路太累了我还是想被人用轮椅推着走啊！
虽然为了那点成年人的自尊心，你害怕自己使用拐杖走路的时候会走的很滑稽，因而在东方仗助把你推到客厅沙发旁后极力劝阻他不用留下来，还是去学校更要紧——“真的吗？可是通常来说初愈的病人身边还是要有医护人员陪同比较好吧……”
他犹豫地看着你，你则信心满满，再三保证自己一个人也完全可以，又说自己好歹已经是毕业进入社会的成年人了，请他对你放心，如果有意外就用手机联络。他这才同意，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等东方仗助彻底离开，你拿起靠在一边的拐杖，支撑在身体两侧，双臂发力，试探性地悬起身体。
好像还行。
脚尖落地，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传来的却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令人心慌的、仿佛不存在般的知觉，空虚和酸软，仿佛这两条腿真的有自我意识，它们连着你，却不属于你。
你摇摇晃晃，重心全凭拐杖支撑。明明这距离沙发座椅是很短暂的路程，你健康时只需要稍微跳一下就能扑上去，现在却成为一种令人恐惧的刑罚。你咬着牙，脚尖在地砖上挪动。拐杖的支点在地面上发出敲击响声，而后在碰撞到沙发腿的时候被抛开，你重重摔进沙发里。
在柔软的，略带凉意而温馨的属于你的沙发上，你摸索着靠枕，在泄力的余韵里小小地颤抖起来，感受酸楚和唯一能得到的安心，把靠枕塞进后背和沙发的夹角里，你艰难翻身，斜躺在沙发上，差点流下眼泪。
有东方仗助推轮椅的日子好幸福！！
简单休息了一下，你伸长手臂去摸提前被你扔到沙发上的手机，幸好你很有先见之明，不然现在你又得经历一遍刚才的折磨。
先休息……不对，你这是要办正经事，才不是偷懒。
你解锁手机，点开先前和岸边露伴的聊天框，给他回了几个【点赞】的表情包，又发了个【微笑】，算是把这事翻篇。
再点开和东方仗助的聊天框，你宽慰地盯着他的头像看了一会，期待着晚上的菜式。
毕竟不是你自己做饭，你也不好意思给人家指定，因而说了些忌口后就告诉他可以随意发挥，他吃什么你就吃什么。
先前你和东方仗助算半个饭搭子，虽然因为搬来不久，能分享的大部分都是零食和你们俩一起拼的外卖，但偶尔也能捡到一些他心血来潮自己尝试的甜点，你觉得挺好吃的，至少比你强，毕竟你没钱买各种西点用道具，一再怎么样都大于零。
更何况既然邻居会做，你就更没有自己动手的理由，他的就是你的，蹭两口饭东方仗助还能把你赶出来吗？他不会的，他肯定会记住你爱吃什么，然后下次再给你带或是邀请你去他家一起吃。东方仗助，心软的神。
你觉得思念的眼泪快要变成口水流出来，连忙抹一把脸，点开和资助人的聊天框。
意料之中，没有回复。
……人之常情嘛，spw财团很忙的，而且距离你之前给他发消息才过去几个小时，没看到很正常。
你眨了眨眼，从通讯软件里退出去，躺在沙发上望天。
接下来做点什么呢？
你忽然又抬起头，打开手机，重新点到通讯软件里，翻到和托比欧的聊天框。
真的差点忘记，还没和托比欧说你出院了的事。
但是仗助那种神奇的力量该怎么解释？不对，你已经答应好会保密了，你自己也不知道仗助有这种无法解释的能力，东方仗助不是来治疗你的，是你自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好了，叫朋友来接你出院。
托比欧先生应该也不会在意这一点吧？毕竟你早出院还给他省了医药费的钱。
打定主意，你联络了托比欧。
「你好，托比欧先生，我是出车祸后被你救下的那个女生。我已经出院了，麻烦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出院的时候我在结算部看到你替我预付了医药费，一共是十五万，剩下的钱医院那边通知我会原路返回原卡里，你看看除了十五万的医药费还有为我垫付其他费用吗？请你给我一个卡号或是其他支付方式吧，我现在没有很多钱，但是我一定会全部还完的，非常感谢您帮助我、救援我、治疗我，大恩无以为报，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都可以提，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就一定会去做。衷心祝愿您万事如意，好人一生平安。」
这样应该没有问题了。
你有些累，打了个哈欠，设置好半个小时的闹钟后在沙发上蜷缩起来，扯了张小毯子盖住自己，闭上眼睛。
睡大觉咯。
＊
……？
车祸好的这么快吗？
托比欧，不，现在应该称他为迪亚波罗。
「passion」幕后真正的掌权者，也是一名罕见的双重人格患者，并能够在变换人格形态时改变自己的体型，完美地伪装在正常的人群中，从未有人发现过他的身份，留下过关于他真实面貌的记录和影像。
这样一个完美隐匿身份又将所有权力收于掌心的恶魔，却同时也是一个会受精神疾病折磨的凡人。
他傲慢，自我，讨厌与人打交道的同时也惧怕他们会窥见他的秘密，威胁他的地位，他没办法摆脱过去残留的影子，必须与黑暗共生，又发现自己好像天生适应这种冰冷的规则，人与人之间不必讲感情、讲回忆，只有利益衔接的合作，靠恐惧欺骗和奖赏吸引来的下属，好利用的忠心。他还收获了一颗最好用的忠心，永远不会背叛他的自己，这难道不说明他完美地契合邪恶，宿命般地该成为邪恶之上的帝王吗？
可为什么，凭什么他还会痛？会恐惧、会做梦？会因为那些软弱的情绪受折磨？血和火缠绕他，死掉的神父抓住他，阴魂不散的母亲抱住他，把他含进骷髅的嘴里。过去就是这样令人作呕的存在。他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怀念过去。
每当他在这种时候不吃药，尖锐的疼痛就像锥子一样在他的大脑里搅动，痛得他想把这群人的尸体重新翻出来一刀刀切碎，可他们早就死在火里了，烧得一片干净。偶尔也会想那究竟是地狱的烈火还是燃烧的荆棘，他活下来了，他不该活吗？
迪亚波罗永远不会接受这点。
他应该活，他必须活，只有他有资格活下来。
他一边发展犯罪事业，一边和精神疾病做斗争，回过神来的时候「passion」的规模已经远超预期，又似乎是意料之中，而托比欧这个好用的人格也在过程中诞生，可以方便的替他解决需要出面的事，还能暂时性替他照顾身体。迪亚波罗可以沉进意识海，等待精力恢复后重新掌管他的身躯。
有个思维和灵魂都更年轻的人格并不是坏事，他有绝对的忠诚，在他沉睡时仍能处理工作的精力，有时也能提出令人耳目一新的想法。
迪亚波罗对待能干的下属向来宽容，更何况这是某种意义上的自己，在托比欧向他提出「passion」应该自己掌握部分洗钱事宜的时候他容许他可以放手去做。
没过半个月，他看见送到面前来的完美人选，在独自一人的房间内低声发笑。
看啊，他迪亚波罗没有做不成的事。只要是他想要的，哪怕是一个随意的念头，命运都会为他拱手奉上。
他早晚，也会把该死的梦魇们重新塞回他们在地狱里的监牢。
迪亚波罗翻动着手机屏幕上你发来的消息，皱起眉，食指敲打在鼠标上。
托比欧上午不是去看了你一次吗？为什么下午你就已经可以出院了，上午他可没看出来你有哪里恢复得超出正常人的速度。
他已经查过流水，确实从医院被退回来了三十五万，这能佐证你没有说谎。
翠色的眼瞳倒映出屏幕里的光晕，他静静注视着你的消息，面无表情，思索着各种可能性，你也有替身吗？还是说这些天的伤势都是在伪装？不，如果是伪装的话你怎么会这么快暴露。
你确实是身世清白且性格容易被预测的普通人，他收集到的证据和与你之间的相处都足以确定这一点。如果你也有替身，为什么发生车祸的时候不使用相同的力量治疗自己？或者你在他离开的这几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奇遇？信息太少了，他根本无法推测出可靠的结论。
十分钟后，他的邮箱终于收到「passion」暗中参与控股的这家医院的监控录像，点击放映，迪亚波罗拉动进度条，直接跳过托比欧出门前的监控时段。
单人病房区的人流量不算多，来往的访客和医护人员大都步履匆匆，即使是两倍速播放，医院的日常也着实无聊，迪亚波罗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托着脸，却一瞬间精准点下暂停，电脑屏幕中赫然是你坐着轮椅被推出来的模样，身后站着一个发型颇有个性的健壮青年。
倒退，倒退。迪亚波罗点下暂停，屏幕里是青年推着轮椅过来的画面。倒退，再倒退。青年匆忙抱着一堆速食从监控下经过。向最前面倒退。青年面色紧张又担忧，坦然被镜头拍下清晰面孔。
找到了。
＊
尖锐的闹钟铃声在耳畔响起。
心脏猛然一抽，你大口喘息着从沙发上直起身，惊出一身冷汗，睡意全无。
额头也钝痛，一觉睡醒精神反倒还没先前迷迷糊糊的时候好。但这会也着实睡不下去了，你揉着太阳穴，随手拿起手机，把还在响的闹铃关掉，粗略浏览了一下消息提示框。
东方仗助发来消息，说他一个小时之后到家。
岸边露伴回敬了你一个微笑表情包，你看着小黄脸上无神的双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一下算了。
托比欧还没有回复，资助人也一样，你看着他的风景照头像，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最终还是平静抿起。
你只是把现在已经治愈的情况向他报备，告诉他不用再担心，你已经没事了，并贴心地在句尾祝他工作顺利，用你所能做到的最无所谓的态度点下发送，然后关闭手机，看着黑屏里自己的倒影。良久，慢慢扯了一下嘴唇。
你该起身，再一次尝试使用拐杖辅助走路了。
你会很听话，你不会要求他一定要担心你，你不觉得你一定会得到安慰。
他只是太忙了。
没关系，你不在意。
＊
他是你的谁呢？
迪亚波罗看着屏幕里与你紧靠着交谈的青年。
＊
“邻居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东方仗助敲了敲门，得到你应允，他拿着你先前指给他方位的备用钥匙开了锁，而后将钥匙归还回原位，提醒你一声。
“没问题，仗助真可靠呀。”
你冲他笑了下，随即又强撑着用拐杖走了两步，倒回沙发，瘫软在毯子上，只有目光可以不受限制地轻松跟随东方仗助的身影，看着他在餐桌上依次打开自己带过来的保温盒，那股自隔壁传来响声起便浅淡萦绕在鼻尖的香气此刻鲜明地迎面扑来。
好香。
你的肚子咕咕叫起来，你连忙按住，但按住也无法停止肠胃自动蠕动所发出的空响，只能在捂脸或是继续两种选项中艰难地考虑。
东方仗助没忍住扯起嘴角，扭过头的时候获得你的怒目而视，他投降状地抬起手：“抱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没有照顾到邻居小姐需要进补食物是仗助君的失职！”
“所以邻居小姐可以看在仗助君做了晚饭的份上，考虑一下是在餐桌这边吃还是在茶几那边吃吗？”
他献宝似的又掏出一个打开的玻璃盒。
“我今天有买草莓哦？”
天哪。你原谅东方仗助了。他简直是天使。
“原谅！必须原谅，感谢仗助君——赐座！”
他小跑过来布置茶几。
你看着忙碌的东方仗助，努力从沙发上爬起来坐正，让自己显得别那么懒散——说实话，如果可以你也想坐在桌前吃饭。
毕竟那样比较正常，可你的腿实在没力气，走两步就顶天了，让你一直规规矩矩坐在桌前吃饭还是饶了你吧，起码在沙发上如果顶不住了摔倒还能就地睡着，不是再有可能把自己摔进医院。
洗净的红润草莓和切块的梨子分别摆在同一个玻璃盒的两个分格内，都贴心地插上了塑料叉，摆在面前的主菜则是一人两盒：番茄牛腩配青菜，以及一盒米饭。
炖煮的软烂的牛腩肉和番茄块在光下闪着薄薄一层金油光，青菜翠绿鲜嫩，米饭还冒着热气，你拿着筷子的手都在抖。这真的是你能吃到的晚饭吗？不是在医院打吊水打出幻觉了吧？
直到东方仗助的筷子和食盒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你才如梦初醒，回神端起自己的碗。
舌尖品尝到米粒的颗粒感的时候你又想哭。
活着真是太好了！
＊
东方仗助，杜王町医科大学二年级生。
是他治愈了你吗？
迪亚波罗翻动着面前的两份资料，一份属于你，另一份则属于新鲜出炉的东方仗助的个人资料：同样毫无疑点的普通人背景，只因为你搬新家是邻居才偶然相交的经历，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表现和相处。
两份资料摆在眼前，除了你，另一份简直就像打包顺带的无价值品一样，他完全看不出来东方仗助身上有什么值得他关注的特点，可事实就是发生了，在你和东方仗助接触的时间段发生了他无法探查也不知情的未知状况，单人病房内是无监控可调查的。
迪亚波罗烦躁地揉揉眉心，把桌上的散落的钢笔拢成一把重重插进笔筒，发出嘈杂的闷响。
清白的背景是好事，可串连在一起的两张挑不出错的背景就处处显得可疑，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巧合，真有独独针对你的毫无所求的奇迹？你一定有向他隐瞒什么，但他不知道。
为何被治愈的问题放在一边，你的背景……当真毫无问题吗？
你会不会是针对他设计的一个陷阱呢？
这种设想有些夸张了，但对迪亚波罗来说却是必要的，他不能容忍在属于他的领地上有任何别的组织想要入侵、对他下手。什么样的组织能有这个胆子。他们想死么。
再仔细按逻辑想想你也不应该是被他人派来针对他的棋子，毕竟你和他的初遇不是直接性的，而是通过乔可拉特那个愉悦犯。
这是无法被预测的不确定性，因为只要乔可拉特那个愉悦犯大脑一热，你就会变成他地下室里的收藏品，这张美丽的面孔和天生的才能都会被报废，他可不觉得有哪个组织会完全不顾虑稀缺的工具，能够耗费巨大的财力精力寻找他需要的人只为了安插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在他身边。他的重要性什么时候居然能到达这种程度？
杂乱地思考着，迪亚波罗不禁冷冷发笑。
既没有深厚的背景，也不是针对他的算计，那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你向他藏匿了什么样的秘密？
他该杀死你，收回对你的怜爱；还是原谅你，为你设计一个时限之内的考察期，等待你主动向他敞开心扉，献出忠诚。
迪亚波罗抚摸过资料上你的那张脸。
连十五万的医药费都要慢慢还的普通人，你究竟可能从他这里取走什么呢？
＊
吃过饭，你半倚在沙发上吃水果，下半身上盖着先前午睡那条毯子，东方仗助收了餐盒放在装来的提袋里，自己拿了几包你家里的零食，坐在你另一侧的沙发上，两个人一起看小鬼当家。
按理说吃过饭的这种闲暇时刻，要么是由蹭饭的那方先去洗碗，要么是再来根雪糕做甜点垫垫肚子再行动，夜风下两个人靠着露台吃雪糕，实在是一件惬意的事。
不过雪糕太刺激肠胃，只要你还待在东方仗助眼皮底下他就肯定不可能同意。你们的活动只好剩下看喜剧电影这一个最方便的选项。
但经典就是经典，不如说小鬼当家这种电影看多少都不会腻，你乐呵呵地跟东方仗助一起头碰头看小主角怎样把家布置得充满圣诞氛围又处处遍布杀机，此时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两声，你顺手拿过，心不在焉地扫了一眼。
「来自托比欧的信息（2）」
＊
迪亚波罗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如果不符合心意。那就杀死你。
如果你会联合那个男人一起忤逆他。那就杀死你。
如果你真的把他也骗了过去。那就杀死你。
但迪亚波罗有绝无可能落进他人算计之中的自信，他有能够利用他人算计的自信。
他给予你一个配的上你才能的奖赏。
接下来，绝对不可以让他失望啊。
他轻念你的名字。
要做个好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