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你的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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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签下了合同。
潘纳科达·福葛知道你会签下合同。
即使他不会亲眼看见这一切，但这份合同是他亲手撰写，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将什么样的暗坑埋在条款当中的哪些地方，知道自己如何用笔墨将那些对你不利的规则润色成模糊不清的中性条款，近乎沉浸地体验过了那个神秘的boss针对你的控制欲、监视欲、警惕和一种微妙的怜悯，或许称作奖赏。
天光初晓，他检查完最后一遍，告诉布加拉提自己已经完成了，让他抓紧时间发到波尔波邮箱里，起身的时候抓住桌面上喝空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里。
他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任由冰凉的水冲刷过双手，把僵硬的手冻得更加像一对石块。他慢慢低下头，掬一把水扑到脸上，也没有捋头发，所以凌乱未打理的发丝就和水珠一起湿漉漉黏在脸上，睫毛低垂，水在脸上扑出一片毛细血管被冰水刺激过后的赤红。
福葛慢慢地直起身，在镜子里看着狼狈而面无表情的自己。
他的眼皮抽搐了一下。
低下头，仍旧用那种冰凉温度的水冲洗双手，拧着指节，他几乎是发泄一样地在水里抓挠着工作了一晚上的手，在键盘上工作到酸胀的手指们。
一个踉跄，他脚步虚浮地把自己撑在洗手台上保持平衡，头脑发昏。
水流声哗哗。
有点恶心。
福葛静静地想。
这是他撰写的合同，所以普通人绝对看不出来疑点，你一定会签下它，或许满心欢喜，甚至感恩。
可你能明白，如果犯错了，你会是什么下场吗。
你可能会被夺走什么呢？
他捂住嘴，空荡的浴室内发出压抑呜咽的闷响。
他为这种卑劣的，不见血的折磨而感到恶心。
想要呕吐。
＊
布加拉提看着面前「passion」内部私密通讯软件上的私聊框，他已然把该提交的任务提交上去了。
波尔波那方接收了，等他再发送给boss，又会在什么时候，何种方式被送达到你手中。然后被签下名字，按下印章。
布加拉提努力让自己只看着面前电脑屏幕上的消息，礼貌地不去关注浴室里的响动。
不去在意，不去打扰，不去共情。
这是，必要的，任务。
他必须这么做。
但是在现在任务已经完成，天际微微泛着日光，透过窗把屋内照出一室浅淡暖光的时刻，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心不去多想。
你的未来似乎将要和「passion」，和他们交织在一起了。
他有更多的猜测，但未向福葛透露，如果boss签下你又要一边培养一边监视你，那么这个一直监视的任务或许仍旧会落到交付了合同任务的波尔波头上，然后波尔波又会把培养你的任务交付给他们，你们说不定会相处，会产生羁绊。…感情。
可这是为什么呢。
他紧握起的手背青筋暴起。
把什么都不懂的你和撰写这份合同的他们放到一起，这不是太残忍了吗？
为什么要这么对你，你不是普通人吗？
即使是被boss吩咐的、需要监视的对象，但你如果会被这样的合同骗到，所传来参考侧写的背景资料全部都是真的。
那你就是个普通人啊。
……为什么对你这么残忍呢？
布加拉提闭上双眼。
这不应出现的微小的一丝不忍。他收不回来。
＊
你落座于一间精品咖啡店的包厢内。
托比欧已经提前到达，他靠在卡座上，手边一杯黑咖，戴着耳机，似乎正在倾听什么关于工作的事，手指搭在桌上，直到被你推门走进的动静打断才出现表情，温和地笑了笑：“好久不见，你的身体……”
后半句的寒暄没能说出口，他注视着你用拐杖慢慢挪过来的动作，轻轻皱眉。
你注意到托比欧的视线，一坐上座位便开口：“不用担心，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双腿肌肉有点萎缩，复健一下很快就完全恢复了。”
“你一路上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吗？”
“当然不是！我打车来的。就算腿好了我也不能光靠腿直接走几公里过来吧？”
你试图活跃一下气氛，托比欧也很给面子地因你的回话而弯弯眼睛，抿了一口自己面前的咖啡：“能用拐杖独自出行也很厉害了，要来点点心奖励一下自己吗？对这家店我还算是熟悉，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你推荐。”
“这可以吗？托比欧来帮我选？”
“当然，你有忌口吗？或者也可以先看看菜单自己选。”
他把黑色封皮的精装菜单递给你，却又被你推回：“算啦，还是托比欧来帮我选吧，毕竟你比我更熟悉这里，肯定知道什么点心最好吃。”
托比欧握着菜单眨眨眼，然后有些迟钝地笑起来。
“也太容易相信我了，真没办法，那我就努力点出一份小姐会喜欢的甜品吧。”
他翻开菜单，垂下眼，装作像是真的在为你挑选甜品一样扫过内页，实则只是在整理思绪。
随便点两份女孩会喜欢的甜食就好了，你还没重要到连口味都要他为你上心的地步。
进来时使用的是拐杖，说明你的腿还没完全恢复吗？回答时的说词是肌肉萎缩，可以走动说明骨头也长好了，这个说词的可信度算高。
他说你是独立出行的时候你没有反驳，说明那个东方仗助今天没有跟在你身边，但这也不能断定「治愈」就和他无关。
boss的命令是将你纳入监视范畴再做打算，但果然不弄清楚他还是会不安心。
装模作样的两分钟过去，托比欧合上菜单，用包厢内的内线电话嘱咐几句，便重新向你看来：“大概二十分钟内送来，在这之前，要先看看合同等一下吗？”
“啊？好的好的，谢谢。”
你接过合同和签字笔，坐在你对面的托比欧撑着脸看你。
为什么这时候又显得拘谨。明明刚才使唤他为你点单的时候还很任性。
看合同的时候你似乎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正苦着脸，他刚才骗你的，甜品十分钟就上来了，但你好像也没感觉到时间的流速具体有多少，只是顺手把他为你点的拿铁猛灌了几口，银叉戳起一小块水果挞，吃进嘴里的同时苦恼地把叉子也一起咬进嘴里，视线紧盯着没翻几页的合同。
……真的有必要加急一份签约合同吗？
托比欧突然怀疑地想。
你看起来完全是个法律笨蛋，普通的陷阱条款都会被骗到吧？
“待遇是怎样的呢？”
你突然出声，打断他的思绪。
托比欧定了定神，回道：“嗯……基本就是线上提到过的条约，基础工资、职业培训、公司能争取到的圈内资源，以及你那十五万医药费，走的我个人私账，因此可以直接算作是对好苗子的奖励。”
你又翻了几页，问：“确定是你提到的那些都有吗？”
“当然，合同里都有写，我不会在这上面撒谎。”
“好，那我就签了。”
你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打开签字笔，对着姓名那栏的空缺唰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问：“这样就可以了对吧？”
“是…是这样就好。”托比欧有些震惊，他没想到你居然选择完全不看合同直接签约，“不再多看看吗？虽然正式签约还需要你的个人证件，但这些行政材料都可以在培训期间陆续补交，公司有专业的法务团队会处理这一切，签上名字就已经代表你认同你是我们公司的艺人了。”
你奇怪地问：“刚刚托比欧不是说没骗我吗？”
“我看不懂，总之只要相信托比欧就好了。”
托比欧捏着合同的手紧了一下，你无知无觉，咬着银叉冲他笑，脸颊因接下来的话而稍微有一点羞涩的红晕：“只要那些待遇都是真的我就很感恩啦……因为那样我就可以在这个城市活下去了，而且不瞒你说，其实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偶像。”
“所以能和托比欧签约，反而是我想感谢你呢。不仅救了我，还不用我还医药费，甚至能让我当上艺人……简直像做梦一样。托比欧真的是真实的吗？”
“所以我觉得只要相信托比欧就好了，我只想相信你，如果连托比欧都不能信的话，我还能相信谁呢？”
……
托比欧的唇微微张开，又在你的目光中停住，最后慢慢地说：“不是和我签约。”
“什么？不是和托比欧签约吗？”
“上司的确是我，不过和你签约的应该叫经纪人。经纪人不是我，等签约流程走完，你腿再养好一点，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的。”
“居然还有经纪人，真高级……”
托比欧把合同收回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听见你的感叹，他想笑，又怕笑得太过头，连你这种人都会看出来他在讽刺。
真的是个蠢货啊。
很笨，又娇气。客套话听不懂，合同也看不懂，却仍要带着奇怪的秘密加入组织，面对被监视被管控的未来。
你会明白这一切就是面前你说最信任的托比欧将你拉下深潭的吗？你真的明白只见过两三面的、为你伪装出来的这个「托比欧」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吗？
说信任他、感谢他、除了他没有可信任的人。
这真是蠢得很可笑，蠢到很可怜了。你啊。
托比欧觉得自己的心也因为你而变得奇怪，冷漠地正在诉说些什么，带领他的思维。
迪亚波罗说：「太蠢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