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开门，岸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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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健期完成每日的锻炼后，剩余的时间便都是无所事事。
和托比欧已经签约完，他便回去忙自己的工作，让你等腿好能随意行走再联系。
东方仗助要忙学习，晚上才能回来看你，检查下你的恢复情况顺便陪你说话。已经麻烦他抽空帮你把共享轮椅还回去了，你不好意思再打扰他。
资助人这期间倒是终于回复你——非常焦急的语气，对比从前或冷淡或儒雅的印象，他几乎失去风度。
但偏偏这点让你满足，这证明他在乎你，你是重要的。
纵使每年受spw财团资助的孩子会有那么多，但拥有联系方式、有长久的沟通、能够让他担心到失态的——只有你一个。
你感到一种异常的喜悦，充盈心脏。
回复他的时候这种喜悦也无法克制，你欲拒还迎地叫他不用担心你，又说自己已经大好，只需要用拐杖辅助训练一段时间，面试和集训的事也不用再担心，你已经找到新出路。
神神秘秘，你在他发问时说这是个惊喜，你早晚会告诉他，但不是现在，让他为你期待。
「……好吧。」
你几乎能幻听到温和的男声在对话框那头微微叹息，神色担忧而强行克制：「你已经是成年人了，我不该管束你的自由，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多在意自己一些，至少不要再让自己受伤，好吗？需要任何帮助都可以找我。」
为我应援可以吗？
你几乎想立刻恳求他，但理智强行盖过情感，告诉你见好就收。因而删删改改，最后只能回复一句：
「好，我知道。」
「请期待我吧。」
最终还是忍不住流露些许。
与资助人的聊天告一段落，你思考如何消磨复健训练外的时间。
意料之外的人却向你发来信息。
【岸边露伴】：「周末有空吗？」
露伴老师？你眨眨眼，周末……有空吧？但是他要干什么来着，为什么有一种奇怪的、不详的预感。
【岸边露伴】：「这周日我会来见你。」
糟糕，预感越来越强烈了。你是不是有忘记什
【岸边露伴】：「漫画看了吗？」
完蛋了。
此时此刻，你终于想起被你遗忘的重要的事究竟是什么。
距离死期还有三天，十二卷漫画究竟要怎么才能看得完啊啊啊？！
＊
好像、真的看得完，当然只是好像。只是有这种可能。
因为《红黑少年》确实是一部好看的漫画。
可十二卷的长度，在三天内想全部看完不熬夜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不管露伴老师有多可怕，身体总归还是更重要的，让恢复中的病号熬夜这种事……
手指一寸寸摸过精装漫画感触细腻的封面。
…应该做不到吧？
但你本人失眠了。
不是害怕岸边露伴，也不是因为思考他那恶劣的脾性会对没看完的你做出什么样可怕的事而令自己睡不着，相反，你很专注地把《红黑少年》的故事看进去了，连带着对岸边露伴都产生一丝别扭的认可。
能画出《红黑少年》这样的故事，说不定他也不是个很坏的人呢……
只是在阅读到第四卷的时候，你骤然停滞住。
《红黑少年》是一部典型热血漫叙事题材的漫画，前三卷因为在铺垫世界观，剧情徐徐展开，新奇的人设、扎实的画工及可读性极强的文本功底都令人沉迷，难怪你上网搜索的时候发现岸边露伴只靠这一部作品便速通了天才少年/职业漫画家/知名漫画家等成就，他的确有这个实力，该拥有相匹配的傲气。
但到第四卷，天才的怪癖便初现端倪。
「真实」这种形容，几乎贯穿始终。
对于喜欢的人来说会很喜欢，故事取材于现实，真实感是合理性的基础，但对你而言，太过真实反而有些恐惧。
太真实了，反而感到熟悉、似曾相识、不安全感。
想忘记的，不想忘记的，裹挟着莫名的情绪涌上来。胃抽痛到痉挛，你死死攥着漫画，眼泪打湿书页。
先前喜欢的情节，喜欢的画面，喜欢的主角，此刻也全都在视野里扭曲成巨大的怪物，黑白的漫画只融合出纯黑的漩涡，拖着你，缠着你，令你头昏脑涨，反胃又恶心。
你讨厌这本漫画。
你不想看这样的故事。
想扔掉，想撕掉，可是。做不到。
躺在懒人沙发里，身边堆着漫画，窗帘紧闭，你一边流泪，一边很缓慢地阅读，熬不住了就闭上眼蜷缩进毯子里睡觉，饿了就随便找些可以生吃的东西，又难受又不困就闷在沙发里流泪，闷久缺氧就睡过去，周而复始。
【岸边露伴】：「我出发了。」
手机没电关机，你没有应。
【岸边露伴】：「我在路上，还有十分钟到。」
【岸边露伴】：「我在你家门口，为什么不开门？」
敲门声响起，访客没耐心地敲击着，你趴在懒人沙发上，目光呆滞看着地面，没有回应。
【岸边露伴】：「？」
细微的，琐碎嘈杂的响动，钥匙插入锁扣旋转开门，走廊的光照进昏暗的室内。你略微不适地闭了闭眼，仍没有动。
那人不请自来地换了鞋，关门走进室内，看见你时脚步一滞，随即三两步上前，靠近观察你。
“你做什么事了？这么狼狈？”
他探了下你的鼻息确定你没出问题，随即真心不解地问。但你仍旧没有回话，反倒是眼睛经受刺激过后变得更敏感，眨两下就落泪，滚过干涸上叠加未干的泪痕，掉一滴在他过来接的手指上。
他把那滴水按碎，湿的。
“为什么哭？”
岸边露伴环视你的家，他的房屋。布局没问题，墙壁和家具也没有损坏，他又转回来，注意到你周边胡乱堆放着的《红黑少年》单行本。
他拿起摊开的那本，翻过来看进度。
“还不错。”他夸奖道，“第七卷下，马上到我岸边露伴也觉得很有趣的章节了，感想如何？我允许你组织好措辞再夸奖它。”
无神的，水光潋滟的眼睛，在他说出这一句话后，才自他踏进这个房间以来第一次看向他。
岸边露伴很有耐心地注视着你。
虽然不知你为何会流泪、狼狈，死物般颓废在沙发上，但这是和他岸边露伴不相关的事，好奇原因也该事后探查，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读过《红黑少年》后，感想如何？
向他岸边露伴低头吧。
“……难看。”
“……你说什么？”
“非常…非常难看。”你看着他，瞳孔像泡在水里的月亮，倒映出一个茫然的岸边露伴，看见一个面无表情的自己，“我从没有看过这样让我讨厌的故事，我讨厌死它了。”
这时候本该语气激昂些，可你无论是看着岸边露伴，还是看着他眼里的自己，心都是铁一样没办法打动，连基本的情绪都没办法感知到，没办法做出回应，语调只能平平。
但这对岸边露伴来说也足够引起怒火。
你怎么、怎么能？！
「Hea…」
他下意识就想叫出替身，看看你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没品味到这种地步，甚至还忽视他岸边露伴的存在。
但当他吐出第一个音节后，注视你面无表情的脸，他忽然又失去召唤替身的心情。
作为岸边露伴，他现在应该转身就走，自此永久把你拉入黑名单；亦或自我些，冷冷回问你以什么标准评价，但
“为什么？”
岸边露伴问。
“讨厌需要理由吗？”
“需要，世界上没有没来由的讨厌。”
“有的，我就是。”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就是难受。”
你动了动手指，声音很沙哑：“只要看你的故事，我就觉得很难受，我不知道理由，但是生理反应还不能证明吗？我就是和你的作品相性不合，我讨厌它，我讨厌你故事里所有真实的部分，它们都太过真实了，就显得锋利。我阅读的时候总是被划伤，感到很痛苦。”
岸边露伴神色晦暗不明，他的影子在光线稀少的室内似烛火般摇晃，朝向你俯身，一点冰凉抵上你的唇。
他突兀问：“绝望吗？”
钢笔太冰了，你不适应地抿唇推开，说：“……没看到结局，我不知道。”
“痛苦成这样也没到绝望的程度，还要继续看下去？”
你别过脸。
岸边露伴执着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继续看下去？”
“你不要问了……不要问…”
你觉得你快被他逼得喘不过气。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坏？我就是讨厌，就是不喜欢……没有理由、、为什么不可以？我就是很熟悉……很害怕……你为什么要画那种真实过头的故事？主角和配角都要活生生像个人，好像他们真的存在一样……那他们所经历的痛苦，死去的人…不也都回不来了吗？凭什么他们就……就要这样？既然都是虚构出来的作品，为什么……不可以给所有人都有一个……幸福的结局呢？”
你想吼叫，想让岸边露伴同样感受到你被刺伤的那种疼痛，可是你哭得没力气，趴在沙发上发抖，抽噎着继续说：“你对你的角色很残忍，对我也很残忍……我让你不要问我了不要问我了你就是要问……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真实这么触动我，我感觉它们很熟悉，感觉我曾经读过它们……我很害怕……”
“我不想看死人的故事……我不想看死掉的故事了……”
心悸，胸闷，耳鸣，岸边露伴的嘴一张一合，他似乎在对你说些什么，那双眼睛你看不清楚，他的话你也听不见，把所有情绪一股脑呕吐出来的你现在只想流泪。伴随莫名的恐慌。
因为你似乎正在把你自己也弄不清楚的心剖开来，献给一个无情的陌生人瞧。
有微凉的手指不熟练地抹你的眼睛，好像语气生硬在说不要哭，可眼泪总也抹不干净，即使擦掉、堵住，眼泪也会在不知什么时候又从湿红眼睑细细流下来，珠子似挂在睫毛。岸边露伴从前觉得女人水做不过一种修辞，现在想或许确有其事，但不尽然，因为你一定是雨做的。那眼泪能变云，专往他手上落，找空隙逃掉。
他从口袋里抽出手帕接你的泪，觉得心累又头痛。在怕什么、哭什么？好像全都是他的错。明明是你奇怪，他只是正常询问，却给自己惹一场事端。太会画故事让人共情也是一种错？他哪里知道你究竟是被什么样的经历触动……这家伙真是、真是……啊啊，不要再哭了。
岸边露伴的耐心消耗殆尽，他松开手帕，留它独自盖在你眼睛上慢慢吸水，他本人则重新拾起钢笔，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速写本。潦草几笔。用本子的硬边戳你的脸。
“干什么……”
你咕哝着，很茫然地眨眨眼。脸上都是哭过后的红晕，发烫，速写本又冷，冰过后只能不情不愿抬头看他。
岸边露伴拿远速写本，让你能看到全貌。
画了……什么啊？
你努力辨认着。
纸面上没有画速写，没有漂亮的二次元人物，寥寥几笔，他画了一个正在流泪的包子。
“胆小鬼。”他说。
你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
“……是你先让我讨厌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