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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看穿与被看穿 沈清辞没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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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没想到,萧衍会这么快第三次召见她。
淑妃案落定的第四天,赵婶又来了。这次没装成对账的,直接进了永宁宫,跟锦屏姑姑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到沈清辞面前。
“王爷要见你。现在。”
沈清辞正在整理赵贵妃的首饰匣子,把手里的玉簪放回去,站起来跟锦屏姑姑交代了一声,跟着赵婶走了。
路上赵婶走得很快,沈清辞几乎是小跑着才跟得上。
“赵婶,王爷为什么见我?”
“不知道。但王爷今天心情不太好,你小心些。”
沈清辞把这句话记下了。
偏殿还是那个偏殿,竹子还是那些竹子。但今天的气氛不一样。门口站着两个带刀侍卫,廊檐下还站着一个穿黑色劲装的人,腰里别着短刀,一看就是练家子。
赵婶留在门外,沈清辞一个人推门进去。
萧衍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他没穿便服,穿了朝服,蟒袍玉带,一身玄色,像是刚从朝堂上下来。屋子里没点炭盆,冷得像冰窖。
“关上门。”
沈清辞关上门,站在门口,没往前走。
萧衍转过身。
他的脸色不好看。不是生气,是一种沈清辞没见过的表情——冷的,硬的,像一块结了冰的石头。
“过来。”
沈清辞走过去,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再近些。”
她又走了两步。
萧衍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淑妃案的反间计,是你出的?”
沈清辞没否认。
“是。”
“赵贵妃说她出的。本王问了三次,她说了三次。”萧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她在替你顶。”
沈清辞的心跳快了几拍。
赵贵妃替她顶了。
为什么?赵贵妃不需要替她顶,反间计是她们一起商量的,赵贵妃也同意了。但赵贵妃在萧衍面前说计策是自己出的,是在保护她——让萧衍觉得她只是一个听话的执行者,不是主谋。
“是奴婢出的。”沈清辞说,“但贵妃娘娘同意了,奴婢才敢做。”
萧衍盯着她看了几息,嘴角动了一下。
“你倒是讲义气。赵贵妃替你顶,你把自己供出来。”
“奴婢不想让贵妃娘娘背锅。”
“背锅?”萧衍重复了这两个字,眉头皱了一下,“你说话的方式,有时候不像宫里的人。”
沈清辞心里一紧,脸上没露出来。
“奴婢在浣衣局待了一年,跟各处的人说话,学了些乱七八糟的词。”
萧衍没再追问。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拿起一份折子。
“你知道本王今天为什么叫你来?”
“不知道。”
“因为你那个反间计,出了纰漏。”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
“什么纰漏?”
萧衍把折子扔到她面前。沈清辞接住,打开看。
折子上写的是淑妃案的审理记录。她快速扫了一遍,看到最后一行,瞳孔缩了一下。
“淑妃供出,有人在她宫里放了砒霜,她不知道是谁。她以为是赵贵妃陷害她,才让人把点心送回去试探。”
沈清辞把折子合上,递给萧衍。
“这不是纰漏。”
“哦?”
“淑妃在撒谎。砒霜是她自己买的,不是别人放的。她这么说,是想把水搅浑,让人觉得是赵贵妃自导自演。”
萧衍靠在椅背上,转着扳指。
“你怎么知道她在撒谎?”
“因为砒霜的成色。奴婢问过太医,淑妃宫里的砒霜是上好的红砒,市面上买不到。只有宫里才有。如果是别人放在她宫里的,那个人一定是宫里的人,而且品级不低。但淑妃说是‘有人’,说得含糊其辞,连那个人是男是女都说不出来。这不符合常理。如果是真的有人陷害她,她一定会把那个人的特征说得清清楚楚,好让太后去查。她说不出来,说明那个人不存在。”
萧衍转扳指的手停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沈清辞没见过的光。
不是审视,不是试探,是一种——惊讶。
“你连砒霜的成色都查了?”
“奴婢问了太医。”
“太医为什么告诉你?”
“奴婢说是贵妃娘娘让问的。”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清辞以为他要发火。
但他没发火。
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真真切切地笑了。嘴角往上翘,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整个人像是忽然从冰变成了水。
沈清辞愣住了。
她没见过萧衍笑。三次见面,他的表情从来没超过“嘴角动一下”的程度。现在他笑了,虽然弧度不大,虽然时间很短,但确实是笑。
“你比本王想的聪明。”萧衍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她没听过的温度,“砒霜的事,本王也查了。结论跟你一样。”
沈清辞低下头。
“奴婢只是多问了几句。”
“宫里的人,大多不会多问。只有你,什么都想问,什么都想查。”萧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知不知道,这种性格在宫里很危险?”
“知道。”
“那你还问?”
“不问,就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就什么都做不了。”
萧衍看着她,嘴角还挂着那点笑意。
“你像一个人。”
“谁?”
“我母妃。”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萧衍。
萧衍的笑容收了,但眼神没冷回去。他看着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一样很远的东西。
“我母妃也喜欢问问题。什么都问,什么都想弄清楚。后来——”他顿了一下,“后来她死了。”
沈清辞没说话。
“因为问得太多,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萧衍转过身,走回窗前,“所以你最好控制一下你的好奇心。”
“奴婢知道了。”
“你不知道。”萧衍的声音从窗前传来,“你以为你问的是太医,查的是砒霜。但你问的这些问题,会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到时候,不是赵贵妃保得住你的事。”
沈清辞低下头。
“奴婢以后会更小心。”
萧衍转过身,看着她。
“你回去吧。淑妃的事,到此为止。别再查了。”
“是。”
沈清辞转身往外走。
“沈清辞。”
她停住。
“你那个反间计,用得很好。”萧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本王很久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宫女了。”
沈清辞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外面阳光很好,照得她眯了眼。
赵婶迎上来,看了看她的脸色,松了口气:“没事吧?”
“没事。”
“王爷没发火?”
“没有。”
赵婶领着她往回走。路上沈清辞一直没说话,脑子里在转萧衍那句话——“你像一个人。我母妃。”
萧衍的母妃,十五年前被赐死的肃亲王王妃。据说是因为通敌,但萧衍说是太后构陷的。
萧衍说她像他母妃。
这是什么意思?
是夸奖,还是警告?
沈清辞想不明白。
但她记住了一件事——萧衍今天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的笑了。
那个笑容,让他的脸看起来不像一把刀了。
像一个活人。
回到永宁宫,明心在门口等她。
“王爷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淑妃案的事。”
明心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沈清辞回了自己的小屋,关上门,坐在床边。
她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今天在萧衍面前,她的手指没敲。一次都没敲。
她控制住了。
但她控制不住的是自己的心跳。
萧衍笑的时候,她的心跳快了几拍。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说不清。
沈清辞把手放下,深呼吸。
不要多想。
他是摄政王。她是宫女。两个人之间隔着天和地。
她想这些没用。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甜得发腻。
沈清辞闭上眼,把那点不该有的心跳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