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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2章   第三十 ...

  •   第三十二章

      新婚之夜。

      宾客散去之后,陆胜把林婉带回了他们的新家——团部分配的一间两居室宿舍。房子不大,里外套间,外间是客厅兼书房,里间是卧室。家具也很简单,一张双人床,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个衣柜,都是部队配发的,木头原色,没有上漆,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

      但林婉注意到了一些细节:床单是新的,浅蓝色的,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下面压着一条毛巾,白色的,叠成一个小方块;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擦得锃亮;窗帘是淡黄色的碎花布,一看就是新买来挂上的,针脚歪歪扭扭,是手工缝的。

      她看着那条窗帘,鼻头一酸。

      “你自己缝的?”她问。

      陆胜正在门口换鞋,闻言动作顿了一下,耳根慢慢红了。

      “嗯。”

      “你还会缝窗帘?”

      “不会。拆了好几回。”他把鞋摆好,走过来站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膀上,“刘大勇教我的。他说他结婚的时候他媳妇儿喜欢碎花窗帘,我就想着你可能也喜欢。”

      林婉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台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橘黄色的,暖融融的。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硬朗,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窝里,让他的眼睛显得更深更亮。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领口大敞,露出结实的锁骨和宽阔的胸膛。

      她伸手摸了摸那条碎花窗帘,指尖从歪歪扭扭的针脚上滑过。

      “好看。”她说,“我很喜欢。”

      陆胜的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一个她最喜欢的弧度——不是克制的抿嘴,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少年气的、露出一点白牙齿的笑。

      “还有更好的。”他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是一枚戒指。

      不是金戒指,不是银戒指,而是一枚铜戒指。戒面磨得很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戒指的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一个人在用全身的力气刻下这句话。

      林婉把戒指凑到台灯下看,看清了那行字:陆胜·林婉 1978.7.16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我自己做的。”陆胜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低低的,有些发紧,“不是金的,也不是银的。就是个铜疙瘩。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会用我所有的东西对你好。”

      林婉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好,不松不紧。她把手举到灯光下看了又看,铜戒指在橘黄色的光里泛着温暖的光泽,衬得她的手指更加纤细白嫩。

      “陆胜。”

      “嗯。”

      “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陆胜没有说话。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手掌覆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心跳贴着她的身体传过来,咚、咚、咚,沉稳有力,像钟摆,像战鼓,像这世界上最让人安心的声音。

      他们就这样站了很久。

      然后陆胜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把她打横抱了起来。林婉“啊”了一声,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他的脖子很热,脉搏在皮肤下跳动,一下一下的,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

      他抱着她走向卧室,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这段路的长度——从客厅到卧室,一共十二步,他要把这十二步走得足够长,长到能记住一辈子。

      他把林婉放在床上,然后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台灯的光从客厅漏进来,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金黄色的边。他穿着白色的背心和深绿色的军裤,背心被肌肉撑得紧绷绷的,胸肌的轮廓清晰可见,腹部的线条在背心下摆处收窄,像一件被精心雕刻的艺术品。

      林婉躺在床上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们已经在一起很多次了,但今晚不一样。今晚他们是夫妻了。从今以后,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叫他“丈夫”,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叫她“妻子”。

      陆胜慢慢地脱掉了背心。

      台灯的光落在他赤裸的上半身上,林婉的呼吸停了一拍。她见过他的身体很多次了,但每一次见到,她都会重新被震撼一次——那些线条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是真的。

      宽阔的肩膀像一扇门,肩胛骨的弧度流畅有力。胸肌饱满结实,像两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盾牌,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腹肌一块一块地排列着,六块,不,严格来说是八块——最下面两块在腰带下方若隐若现,每一块都棱角分明,像是用刀刻出来的。腰身收窄,形成完美的倒三角,人鱼线从腰侧向下延伸,消失在军裤的腰带里。他的皮肤是古铜色的,是长年累月在户外训练晒出来的颜色,太阳、风沙、汗水共同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

      林婉的目光从他的肩膀移到他的胸肌,从胸肌移到腹肌,从腹肌移到人鱼线,每经过一处,她的呼吸就急促一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陆胜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

      “看够了吗?”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笑意。

      林婉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她偏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但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地把她的脸转了回来。

      “别躲。”他说,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共鸣,“今晚你是我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是霸道的,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重的东西——是笃定,是承诺,是一个人在用全部的生命去确认另一个人的存在。不是“你是我的”的占有,而是“你是我的”的归属——就像河流属于大海,星星属于夜空,他也属于她。

      林婉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嘴唇贴上他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那你呢?”

      陆胜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他笑了。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低沉的,磁性的,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温柔和宠溺。

      “我是你的。”他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地底下的岩浆在涌动,“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这辈子,下辈子,都是你的。”

      他吻住她的时候,林婉尝到了咸味——是他的汗水,也是她的眼泪。

      那晚的陆胜和以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以前他是饥饿的狼,是压抑太久后失控的野兽,是每一次见面都像最后一次的绝望和疯狂。但今晚,他慢下来了。慢得像春天的溪水在石头上流淌,不急不缓,但每一寸都流得透彻,每一处都被浸润得足够久。

      他的吻从她的唇开始,像一只蝴蝶在花丛中流连,轻轻落下,又轻轻飞起,再轻轻落下。每一次停留都足够长,长到她能感受到他嘴唇上每一条细小的纹路,长到她的嘴唇被吻得微微发烫,微微肿胀,微微发麻。

      然后他的嘴唇开始移动。

      沿着她的下颌线,一寸一寸地往下,每经过一寸都要停留很久,像是在用嘴唇记住她身体的每一道曲线、每一处起伏。他的嘴唇经过她的耳垂时,她听见了自己喉咙里溢出的那声轻喘,又细又软,像小猫的呜咽,让他整个人猛地绷紧了。

      但他没有加快速度。

      他的手覆上了她的腰侧,粗糙的掌心贴着她柔嫩的皮肤,拇指在她腰线上缓缓画圈。她的手握住他的手腕,感受着他脉搏在皮肤下有力的跳动——砰砰砰,快得像战鼓,和他从容的动作形成了奇异的反差。他的身体是诚实的,它已经快要失控了,但他的意志还在牢牢地握着缰绳。

      “陆胜。”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嗯。”他的嘴唇贴着她锁骨下方的皮肤,声音闷闷的,震得她的骨头都在发痒。

      “你不用这么慢。”她说,手指插进他的短发里,指腹轻轻刮过他的头皮,“我受得住。”

      陆胜抬起头来看她。台灯的光从客厅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脸微微泛红,眼睛半阖着,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红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慵懒的、旖旎的、让人只想把她揉进骨头里的美。她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手指纤细白皙,指甲圆润,在古铜色的皮肤衬托下,像五片淡粉色的花瓣落在褐色的土地上。

      他的目光暗了下去。

      “林婉。”他的声音变了,变得低沉、粗粝、像砂纸打磨铁锈,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危险的重量,“你别后悔。”

      林婉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挑衅,有邀请,有爱意,还有一种只有她知道的东西——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一辈子了。不是这一辈子,是上一辈子加这一辈子,是她作为林婉的所有岁月加在一起的总和。

      “我从来不后悔。”她说。

      陆胜最后的理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在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断了。

      他覆下去的时候,林婉发出了一声长长的、颤抖的叹息,像是一朵花在最深的夜里终于完全绽放了。她的指甲陷进他后背的肌肉里,感受着他在她体内缓慢而深沉地移动。他的身体在她上方起伏,像潮汐,像心跳,像一首用最古老的乐器演奏出来的最原始的曲子。

      这一次他没有克制自己。

      他的每一次动作都是彻底的、完全的、不留余地的。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不是抚摸,是占有;他的嘴唇在她皮肤上烙印,不是亲吻,是宣告。他要让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皮肤到骨髓,都记住这一刻——记住他是她的丈夫,记住她是他的妻子,记住从今以后,他们的生命再也分不开了。

      林婉的身体在他手下像一把被反复拉满又释放的弓,每一次拉满都让她觉得自己要被折断了,但每一次释放又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第一次展翅的鸟,从悬崖上纵身一跃,坠入万丈深渊,却又在坠落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她的声音从压抑变成释放,从释放变成失控,从失控变成一种介于哭泣和欢笑之间的、破碎的、美丽到近乎绝望的吟哦。她叫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念咒语,像祷告,像溺水的人在喊唯一能救她的人。

      “陆胜……陆胜……陆胜……”

      他回应她的方式不是说话,而是更深、更重、更彻底的动作,是把她抱得更紧、吻得更深、嵌得更密。他的汗水滴落在她身上,她的眼泪沾湿了他的肩膀,分不清是谁的,也不需要分清。

      在某个瞬间,林婉觉得自己的身体消失了。

      不是比喻,是真真切切地消失了。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感觉不到自己的躯干,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团光、一缕烟、一阵风,飘浮在空气中,随时都会被吹散。唯一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还存在的,是他——他抱着她的手臂,他贴着她的胸膛,他埋在她体内的温度,他叫她名字时嘴唇在她皮肤上引起的震动。

      “林婉。”他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她身体内部发出的,“看着我。”

      她睁开眼睛。

      他的脸近在咫尺,汗水从额头上滴落下来,落在她的嘴唇上,咸的。他的眼睛亮得像淬过火的刀锋,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小小的,清晰的,像刻在宝石上的画像。

      “我在。”他说,声音沙哑到几乎失声,“我在这儿。”

      林婉的眼泪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湿透的颧骨,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终于发出了声音。

      “别离开我。”她说,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蛛丝,“永远都别离开我。”

      陆胜的眼眶红了。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嘴唇贴着她颈侧的脉搏,那脉搏跳得又急又快,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在拼命扑打翅膀。

      “不离开。”他说,声音闷在她皮肤里,一字一句,像是刻进骨头里的誓言,“这辈子不离开,下辈子也不离开。你到哪儿我跟到哪儿,你活着我陪着你,你死了我也不独活。”

      “你胡说八道什么。”林婉哭着捶了他一下。

      陆胜抬起头来,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心疼,有宠溺,有一种让人心口发紧的、温柔的、无所畏惧的笃定。

      “我说的都是真的。”他说,“林婉,你听着。我陆胜这辈子,就认你一个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你是我的人,我是你的人。谁来了都不换,谁要都不给。你就是我的命。”

      林婉看着他,眼泪哗哗地流,但嘴角在笑。

      “你真肉麻。”她说。

      “跟你学的。”他说。

      然后他低下头,吻掉了她脸上的眼泪,一滴一滴的,从眼角到颧骨,从颧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他的吻是咸的,是苦的,是涩的,但咽下去之后,留在喉咙里的味道是甜的。

      那晚他们做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黑变灰,从灰变白。

      累了就停下来,抱在一起说话。他说他第一次在舞台上看见她的时候,心脏像被人从胸口挖走了一样,空了好大一块,后来才知道那块空出来的地方是为了让她住进去的。她说她第一次在舞台上看见他的时候,就知道这一生都是他了,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时间,不需要任何证明,就是知道。

      说累了就又贴在一起。他的身体像一台永动机,永远不知疲倦,每一次都像是第一次一样热烈,又像是最后一次一样绝望。林婉后来彻底脱力了,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像一摊被太阳晒化了的水,软绵绵地摊在他怀里。

      他搂着她,手指在她后背上慢慢地画着圈,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

      林婉没有听清,但她没有问。

      因为不管他说的是什么,答案都是一样的。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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