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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7-39章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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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大学的日子忙碌而充实。
林婉的英语底子好，在班里算是拔尖的。老师讲的内容她基本都懂，但她没有因此松懈，反而比其他同学更加努力。她每天早起一个小时背单词，每天晚上熄灯后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看原版书。她的目标是——尽快达到能够阅读专业文献的水平，尤其是军事技术类的英文资料。
她前世在科技公司工作，虽然做的是代码，但对信息技术领域有相当的了解。她知道未来几十年的科技发展方向，她知道哪些技术会改变世界，她也知道，在这个时代，中国在这些领域几乎是空白的。
她想要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名利，不是为了改变世界，而是为了——他。为了陆胜，为了他热爱的军队，为了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这片土地。她想成为能够帮助他的人，而不是只能站在他身后被他保护的人。
1979年初，林婉在图书馆里偶然看到了一本英文原版的军事技术期刊——《Jane‘s Defence Weekly》。这本期刊创刊于1898年，是全球最权威的军事技术出版物之一，内容涵盖海军、陆军、空军、核武器、导弹防御等各个领域。在那个信息闭塞的年代，这种刊物在中国几乎看不到，但京市外国语学院的图书馆里竟然有几本过刊，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渠道进来的。
林婉翻开第一页，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一篇关于航空母舰的文章，详细介绍了美国海军最新的“尼米兹”级核动力航母的技术参数。文章中包含了大量专业术语和复杂的技术描述，对于没有军事背景的人来说几乎就是天书，但林婉看得懂——至少，她看得懂大部分。
她前世是一个历史爱好者，对军事技术史有一定的了解。她记得，中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自己的航母，直到2012年才拥有了第一艘航母“辽宁舰”。而在这个年代，中国的海军力量和世界先进水平之间的差距，大到让人绝望。
如果她能把这些资料翻译出来，提供给相关部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第三十八章
林婉开始利用课余时间翻译《Jane‘s Defence Weekly》上的文章。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些文章涉及的领域太专业了，航空母舰的蒸汽弹射器、拦阻索、核反应堆、舰载机的起降方式，每一个术语都需要反复查阅资料才能找到最准确的中文翻译。有时候一个段落她要看十几遍才能完全理解，有时候一个技术名词她要在图书馆泡一整天才能找到对应的中文表达。
但她没有放弃。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陆胜在信里得知她在做这件事后，给了她巨大的支持。他利用自己的关系，帮她在军区图书馆找到了一些中文军事技术资料，复印了寄给她。他还让团里的技术骨干帮她解答了一些专业问题，那些问题连林婉都不知道该怎么问，他就帮她整理好，写在信里，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林婉：
你上次问的关于航母拦阻索的问题，我问了团里搞装备的赵工。他说拦阻索是航母上消耗最大的部件之一，美国用的是高强度钢丝编织的特殊钢索，每一根的成本高达上百万美元，使用寿命只有一百次左右。关于更详细的技术参数，他手头没有资料，建议你去查一下美国海军1975年发布的MIL-W-1234标准，据说里面有详细的规格说明。
你做得很好。继续努力，但不要累着自己。
我想你了。
陆胜
1979年3月12日”
林婉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在宿舍里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MIL-W-1234标准——她知道这是什么，这是美国军用标准文件的编号，里面包含的是详细的技术规格和要求。如果她能找到这份文件，翻译出来，那将是一份极其珍贵的技术资料。
她开始在图书馆里疯狂地查找。京市外国语学院的图书馆藏书量有限，但京市有其他更大的图书馆——国家图书馆、军事科学院图书馆、各大高校的图书馆。林婉利用周末的时间，一家一家地跑，一本一本地翻，终于在国家图书馆的外文期刊阅览室里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份1975年的美国海军技术标准文件，影印本，纸张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但内容完整。全文共四十七页，包含了拦阻索的材料成分、编织结构、直径公差、抗拉强度、疲劳寿命等数百个技术参数。
林婉把这份文件复印了一份，带回学校，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翻译工作。
四十七页，她翻译了整整两个月。
每天晚上熄灯后，她就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翻译，一页一页地啃，一个词一个词地查。她的手写翻译稿越来越厚，从最初的几页变成十几页，从十几页变成三十几页，最后变成了厚厚的一摞。
当她把最后一个句号写上去的时候，她趴在桌上哭了。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知道，这一摞纸，可能会改变一些东西。
第三十九章
1979年6月，林婉把翻译好的资料寄给了陆胜。
随资料寄去的还有一封长信，她在信里详细说明了这些资料的来源、内容和使用建议。她建议他把资料转交给军区的技术部门，由专业人员进行评估和使用。
信寄出去之后，她等了十天。
第十一天，陆胜出现在她的宿舍楼下。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衬衣，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眼下青黑，嘴唇干裂，胡茬冒出来好长一截，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装满了整个银河系的星星。
林婉从宿舍楼上跑下来，跑到他面前的时候差点摔倒，他一把扶住她的腰，把她稳住了。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寄来的东西，我转上去了。”陆胜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但他笑了，笑得像个立了大功的小兵，“上面很重视，专门成立了一个小组来研究。上个月他们开了个会，结论是——这份资料非常有价值。”
林婉的眼眶红了。
“他们说，”陆胜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做的这些工作，对国家的航母事业有重要意义。”
林婉的眼泪掉了下来。
陆胜伸手擦掉她的眼泪，粗糙的手指在她脸上刮过，带来一阵微微的刺痛。他的手指是抖的，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心疼。
“林婉。”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你是不是每天晚上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翻译？”
林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梦话。”陆胜说，眼眶红了，“你上个月给我写的一封信里，字迹歪歪扭扭的，有好几处写错了涂改的痕迹。我知道你是在被窝里写的，因为你怕影响同宿舍的人。”
林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搞到凌晨两三点？”陆胜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是不是不好好吃饭？你是不是又瘦了？”
林婉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陆胜搂着她，搂得很紧，紧到她的肋骨硌着他的胸膛。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嘴唇贴着她的头发，沉默了很久。
“林婉。”他最后说，声音闷在她头发里，“我为你骄傲。”
林婉在他怀里哭了出来，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像一个孩子。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一种被看见、被理解、被珍视的、巨大的、让人无法承受的欢喜。
他看见了。他看见了她每一个熬夜的晚上，每一页辛苦翻译的稿纸，每一滴为了这份事业流下的汗水。他看见了，而且他为她骄傲。
这就够了。
这辈子，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