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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他和她
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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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那场暴雨的越野跑之后,野马会跑团群里就像是炸了锅一般,热闹了好几天。
原本的群聊消息都是约着跑步的,现在好了都快成朋友圈了。
大家都抢着在发那天淋雨的照片,发凉亭里的合影,发冲线时的狼狈样子。
李维安在群里说:“这次越野,能吹一年。”
下面一堆人点赞,有人说“吹三年”,有人说“吹一辈子”。
沈砚秋没有说话,她认真的把所有照片都看了一遍,她把那些有她和江川的照片都存了下来。
特别是那张在凉亭里的合影——她裹着江川的外套站在角落里,他站在她的旁边,两人都在看镜头外的地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看着那张照片,想了很久。
周一到研究所的办公室,她把那朵玉兰花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同事小林看见了,凑过来:“还在看呢?那石头花到底有什么魔力呀?”
她说:“没什么。”
小林说:“你最近不对劲。”
她愣了一下:“怎么不对劲了?”
“老是走神,做实验的时候走神,开会的时候走神,吃饭的时候也走神。谈恋爱了?”
她说:“没有。”
小林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过问。
下午做实验的时候,她确实走神了,调参数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想起他站在凉亭里的样子,浑身湿透,嘴唇发白。
她摇了摇头,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而后的几天,她都会时不时的想起他,她克制着自己的大脑不去想他,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想到了他。
周三夜跑,她像往常一样提前到了。江川也提前到了。
两人站在南门口,他在拉伸,她也在拉伸,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那天谢谢你了。”
他问:“哪天?”
她说:“暴雨越野跑那天,谢谢你的外套。”
他说:“哦,没事。”
沉默。
她想了想,忽然张开了口。
她问:“江川,你有女朋友吗?”
他愣了三秒,看着她。
她等他说。
他说:“没有。”
她说:“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又愣了三秒。然后说:“有。”
她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没问是谁。
七点半开跑。他们还是跑在一起。今晚的配速都偏慢一些,跑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说:“我也有。”
他看着她。
她说:“我喜欢的人,喜欢跑步,话很少,有点高冷。”
他没说话,继续跑。
她也没继续说话。
跑完回来,大家都在拉伸。她坐在草地上,他走过来,坐在她旁边。递给她了一瓶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说:“那个人,他知道吗?”
她想了想,说:“不知道。”
他说:“那你打算告诉他吗?”
她说:“不知道。”
他点点头,没再问。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想着他的问题。她打算告诉他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每次跑在他旁边,她就觉得很安心。
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弯弯曲曲的。她想着他的话,想着他的眼睛,想着他的沉默。
她忽然想,也许他说的那个人,是她?
她存着这个念头进入了梦乡。
这天,江川像往常一样在隔间里刻着石头,一个坏消息打乱了他的节奏。
江川的房东要涨租了。
他租的那个石材厂的小隔间,本来是一个月八百的,现在要涨到一千五,一下子涨了一半。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顶亮亮的,挺着个大肚子,说话的时候嘴里叼着烟。
他一来就站在门口吆喝,也不进去,就那样喊着:“小江啊,现在房租都涨了,你这个价太便宜了,我要吃亏了。从下个月开始啊,一个月一千五,行就行,不行就马上搬。”
江川沉默了一会儿,说:“张哥,我考虑一下。”
房东说:“有什么好考虑的?我只给你三天时间啊。”
房东走后,江川细细的算了一笔账——加上水电,一个月差不多得一千八。
他现在一个月卖作品的收入不稳定,多的时候几千,少的时候几百。一千八的房租,他实在是负担不起。
他决定要搬走,去找一个更便宜一点的房子。
这个事情一出,他也没有心思刻石头,开始到处的找房子。
他连续找了两天,早上出去,晚上回来,可也没有找到一个满意的房子。
第三天的时候,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更远的郊区他找了一个平房。一个月六百,比隔间还小,但胜在便宜。
他跟房东说好了,提前交了定金,下午就搬过来。
沈砚秋知道这事,还是从李维安那里知道的。
江川也是想着安哥知道的多,寻思着看能不能帮忙找一下房子。
她私信他:“你要搬家?”
他回:“嗯。”
“怎么不跟我说呢?”
“小事。”
她回:“什么时候搬家?”
他回:“下午。”
大中午,太阳在加班加点的工作。
江川也没闲着,他正在往外搬东西,看见她的车时,他愣了一下。
她下车,说:“我来帮你搬家。”
他说:“不用,没有多少东西。”
她没理他,直接走进了那间隔间。
她站在门口,愣住了。
这是她第二次来他的家,但比上次看得更仔细。一张行军床,一床旧被子,一个自己钉的书架,上面摆着几本书——都是雕塑和艺术类的,书脊都翻的破旧不堪了。
墙角堆着几十件作品,有刻完的,有半成品,还有废掉的。桌上放着几把刻刀,刀刃都磨得闪闪发亮。墙上贴满了素描,形形色色的手。
她慢慢走进去,看着那些作品。
突然,她停了下来,被一件作品吸引了注意力——是一尊很小的石雕,雕的是一个人蹲在地上刻东西的样子。
她看了一会儿,认出那是江川,他刻的是自己。那个人的神态很专注,低着头,手里拿着刻刀。
他站在门口,说:“都是卖不出去的东西。”
她没回头,说:“卖不出去,就不是东西了?”
他愣了一下。
她转过身去,看着他:“这些东西,比很多人卖出去的东西要好。”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开始帮他搬东西。他挡在她的面前:“我来,你别弄脏衣服了。”
她说:“衣服脏了可以洗呀。”
她抱起一箱石头,往外走。箱子很沉,她抱得有点吃力,但却没放下。
搬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东西全部装上车。
他的全部家当,一辆小货车就装完了。他站在车厢后面,看着那些东西,忽然笑了。
她问道:“笑什么?”
他说:“没想到,二十几年,就这点东西。”
她说:“东西不在多。”
他看着她。
她说:“我爸以前说过,一个人有多少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东西是不是他的。”
他想了想,说:“这些,都是我的。”
下午,两人坐在她的车里,小货车跟在后面,径直开往了郊区。
城市的身影慢慢的向后倒退,高楼变成矮楼,矮楼变成平房,最后只剩下马路。
她认真的开着车,他在一旁静静地没有说话。
他忽然说道:“你知道吗,你生活的世界,我跑着追都追不上。”
她沉默了很久,说:“你不用追。你跑你的配速,我跑我的。”
车开了一个小时,到了那个新的平房。比隔间还小,但好在有一个小院,院子里堆着房东的杂物——几个破花盆,一堆旧木头,还有一辆生锈的自行车。
她把东西帮他搬了进去,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天上可以隐约看到几个星星。
他说道:“谢谢你。”
她说:“小事。”
她开车回去的时候,后视镜里,他站在院门口,一直看着她。路灯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直到车的影子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他静静地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家熟悉的面馆,不过这次是她一个人,她点了一晚面后,给江川发了消息:“我到了。”
他回道:“好,今天谢谢你。”
她回:“真的没事。”
他想多聊一些又怕打扰到她的休息,犹豫了一会儿后回道:“你早点休息。”
她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傻笑了一下。
“好。”
晚上,江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不知是因为刚搬了新家,还是其他的。
但他的心里却一直在想着她。
想着她:她今天是那么的好,那么的了解自己。
江川多么想去冲上去告诉她他的心意,可是他怕了,他退缩了,他怕他配不上她,怕他给不了她的幸福。
他一直在想她,直到后半夜才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