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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够活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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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刻的十分入神。
她想到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父亲说的话。
沈鸿远忽然问道:“小江,你做雕刻,一年能挣多少?”
江川抬起头,平静地说:“够活。”
沈鸿远笑了笑:“够活是多少?”
江川说:“够吃饭,够房租,够买石头。”
沈鸿远看着他,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你觉得,什么时候能‘不够活’?”
江川想了想,说:“没想过。”
沈鸿远说:“没想过?”
江川说:“嗯。够活就行了。不够活的时候再说。”
沈鸿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轻蔑的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的笑。
他说:“你这心态,倒是挺稳。”
江川没再说话。
父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东西——不是欣赏,是好奇。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又看了看江川。
她下意识的说道:“我爸刚才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江川说:“什么。”
她认真的说:“昨晚,我父亲的话”。
他说:“没事,不过他说的是实话。我现在就是够活。”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边刻边说:“你爸挺有意思的。”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说:“他问那些问题,不是在为难我。是想知道我是个什么人。”
她看着他,没想到他会这么想。
他说:“做生意的,都这样。先掂量掂量,再看要不要打交道。”
她说:“那你觉得他掂量完了吗?”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我不急。”
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自信,也不是自卑,是“我知道我是谁”的那种平静。
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长长的。
她看着他的影子忽然有点心疼。
她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说:“谢谢。”
她坐在他的旁边,看着他刻。阳光照在玉观音上,那尊玉观音像在光里发着柔和的光。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美。她想一直沉浸在里面。
……
时间过的很快,可他却刻的很慢。
下午的时候,他紧赶慢赶终于将玉雕修复完成了。
江川把玉雕放在茶几上,沈鸿远拿了起来,对着灯看了很久。
玉观音的底座修好了,衣纹的裂痕也补上了,几乎是看不出修补的痕迹。
沈鸿远把玉雕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说道:“手艺真不错。”
江川说:“应该的。”
沈鸿远拿出一叠钱,放在茶几上:“这是工钱。”
江川看了一眼,没接。他说:“沈叔,我说了,不用工钱的。”
沈鸿远看着他:“为什么?”
江川说:“您这玉雕是好东西。能修它,是我的运气。”
沈鸿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把钱收了起来。他说:“那下次请你吃饭。”
江川说:“好。”
他站起来,准备告辞。沈砚秋送他到了门口。刚走到玄关时,沈鸿远忽然说:“小江,等一下。”
江川回头。
沈鸿远看着他,说:“砚秋是我唯一的女儿。”
江川没有说话。
沈鸿远说:“她从小没吃过苦。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给她想要的生活。但你这个人,我看得出来,不坏。”
江川点点头,说:“沈叔,我知道。”
他转身要走。沈砚秋追了出去。
电梯口,她拉住他:“江川。”
他回头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两人注视了好久。
她说道:“对不起。”
他看着她:“你不用说对不起。你父亲说得对,我现在确实什么都不是。”
她说:“那你还跑吗?”
他说:“跑。”
电梯门开了,他走了进去。门关上之前,他看着她说:“你也是。”
她站在电梯口,很久没动。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28……一直到1,然后停住了。她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转身回家。推开门,父亲还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个玉观音。她走了过去,坐在他的对面。
父亲没抬头,说:“这个人的手艺,是真的好。”
她没说话。
父亲抬起头,看着她:“我看出来了,你喜欢他?”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是。”
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喜欢是要承担喜欢的代价的。”
她看着父亲,眼眶有点红。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想着父亲说的那句话。
她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说。她以为他会极力反对,会生气,会像以前那样说“不行”。但他没有,可能在她心里我也长大了吧。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光影照了进来,房间里微亮。
她想起江川进电梯前看她的那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有理解,有接受,有“没关系”的意思。
她忽然想给他发消息,但不知道说什么。拿起手机,又放下。
最后她发了一句:“到了吗?”
他回:“到了。”
她说:“谢谢你。”
他回:“没事。”
她回:“早点睡。”
他回:“你也是。”
她看着那条消息,莫名的笑了。